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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焰……”
这一声当真是婉转凄然。
此刻,便是再怎么迟钝的人,也已经察觉到了事态的不对,不禁面面相觑。
“止殇谢大人成全。”修罗王喜不自禁。
墨焰公主半垂着脸,并未泄露其他情绪,帝释大人却已然失态至极。
“闭嘴!”
离座上较近的娑竭龙王偷眼望去,已然能够看到帝释大人浑身颤抖着。她狠狠的呵斥了阿修罗王后又死死的盯着那公主。
“你就,这么想要离开我,我须弥山?”
紧那罗王听得这句不禁冷汗涔涔。此语暧昧至极,若是没有后面三个字,简直像是情人之间的质问。
可,有这三个字也已然很是奇怪。
“大人,墨焰不过是遵从您的意愿。”
那公主冷静至极,大约是此刻善法堂中最镇定的人了。在堂内的众人暗暗叫苦,只觉得此番事情委实还是不知晓的好,有些眼力劲的已是细思极恐。
帝释大人听得这句不怒反笑,“遵从本王的意愿?”
众部实在不曾见过这番模样的大人,背上密了一遍冷汗。
“你是故意的,”苏摩大人站在一旁仿佛自己不曾存在一般,乾达婆王立于右边第一位事不关己的玩着自己的手指——唯二可能劝得住盛怒之人的二人竟都没有一丝想要劝阻的意思。娑竭龙王不停的向对面的乾达婆使眼色,却只能无力的听得帝释大人继续道:“墨焰,本王不准你嫁给他。”
罗刹天一声哀叹,只觉大势已去。怕是不久之后这须弥山便要举行婚礼,自家小妹也只能死心了。
“大人出尔反尔。”墨焰公主不为所动,平静的陈述道,“墨焰自然无话可说。”
辩才仙子暗自抹了抹掌中暖湿,倒着实想要为这位公主的胆量喝彩了。当今这位大人可不是什么善主,近些年虽然不曾有过什么出格之举,经历过当初她夺权之争的各部之长却都是知晓她的性情的。
“那又怎样!”帝释大人终于坐回宝座,扫了大堂一眼,碧绿的眸子里仿佛蒙了一层灰。
定力稍弱的几位只觉得被那一眼看得腿脚发软。
“大人!”修罗王着急的想要申辩,却被那一眼看得噤声。反观阿修罗王却是一副沉郁的表情,冷眼观望。
“本王不但不准你嫁给修罗王,也不准你嫁给任何人,”韦陀天神紧紧皱眉,不好的预感愈发强烈。他常侍佛祖左右与须弥山其他人倒又有些不同,此刻只觉得事态朝着非预期方向发展,倒不曾多怕。只他也不敢出声阻止,刚暗忖着要将此事尽早禀报佛祖,便听得那高高在上的帝释天厉声道:“除了本王,你休想嫁给任何人!”
这才是出尔反尔!
善法堂内纷纷跪了一片。
其中有些人仍旧记得,当初善见城各位长老要为大人选亲,最后被她斥责场景。将所选的苏摩大人与乾达婆王变为女官之时,她的话犹在耳边。
“本王身为三十三天之主岂能以一己私欲为重?况且本王女子之身,选妃着实可笑,此事往后休得再提!”
当初帝释大人选亲虽是应承了须弥山之礼,可女子选妃也着实惹出了许多是非。如今风气倒是开放了不少,却也实在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事。
散脂大将不禁扯了扯嘴角,暗道:大人,您说可笑,可如今微臣可是一点儿也笑不出来了。
此日之事,最后是帝释大人拉扯着墨焰公主盛怒离开,众人惶惶然退堂收场。
各部各族之长心事重重,只觉得须弥山的天怕是要变得一变了。
第一章()
墨焰来须弥山已有一年光景,搬到胭脂舍也已然半年左右,可帝释天原本想的所谓近水楼台却委实无法施行。
当日墨焰不肯当她的贴身女官,她自然没有办法。只为了留住这公主也须得给她一个名头。帝释天思来想去,发现能够名正言顺将她留在善见城里又符合她身份不至于让她受委屈的官职不过也就女官长与侍卫长这两个了。
索性这两职都在苏摩身上,分出一个倒不是什么问题。侍卫长是负责善见城乃至整个须弥山安全的,帝释天觉着担给墨焰确然有些不适合,但这女官长一职却是最合适不过。即便墨焰不愿理事,让苏摩继续掌事也无妨。
只不过将她留下后,事情也不曾像帝释天所想的那般顺利。
且不说墨焰对她的态度,只说这见面便很是困难。
帝释天着实不曾体会到过自己竟是这般忙碌。每月除了在善法堂讲课为佛祖护法在外巡查便是批折理事接见辅臣。年末最悠闲的日子过去后,正好赶上最忙碌的时节。各部族人增减、人间业障福报一股脑儿的堆上了她的桌案,简直是让她焦头烂额。过往静着心一件件处理倒也没觉得怎样,只如今一想着去见墨焰却被牵绊在书房便很是烦躁。
忍受了半年这种日子之后,她终于觉得自己有必要改变一下过往的做派了。
“苏摩,”帝释天将桌前的折子堆一推,决定去见一见墨焰。想来已有三日未见,也不知她怎样了,“把这些折子派给三十二位辅臣让他们酌情处理,实在遇到不能决断的再呈递上来,以后都这么办。”
她随意嘱咐着,但原本从来有求必应的苏摩这时竟没有动静。转头一望,便看到了罕见的景象。
她的侍卫长在走神。
“苏摩?”帝释天着实有些好奇,向来兢兢业业的苏摩在自己身边走神的原因。
月神终于被唤回了注意,褶了褶眉,方才恭敬应答,“大人,您要放权?”
帝释天原还以为对方没有听到,却没想到苏摩能来个一心二用,连走神都不忘本职。
她起身伸了个懒腰,无所谓的道:“本王过去只是无聊罢了,不做这些只能闲着。现在想想当初争权委实有些自讨苦吃。况且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本在须弥山进入正轨之后便可下放。只是我无聊也是无聊,这才一直担看了。说是揽着权不放不如说是习惯了。”
顿了一顿,望了苏摩现了轻柔笑意的脸,帝释天也不禁笑了一下,“如今么,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你且将事情慢慢安排下去吧。倒也不急,一样一样来,以后本王事情能少些,你也轻松些。”
苏摩点了点头,难得开玩笑道:“想来之前还是苏摩太过迟钝,不曾体会大人深意还多番劝阻,实在是……”
“咳咳咳,”苏摩从来正经做派,这番言笑倒是让帝释天比听乾达婆的浑语更不自在些。“莫开玩笑,你且去吧,我让琉秀陪我便可。”
苏摩笑着应了。
帝释天叹了口气。
她这位月神对于情事真正算得是迟钝异常了。不说乾达婆暗恋了她这么多年,她却还懵懵懂懂的,便是自己喜欢墨焰这被蒹虚在善见城侍女之间传得沸沸扬扬之事,她也是最后才知晓的。
耿直如苏摩,听得传闻之后竟还呵斥了那些侍女一番,并且十分认真的向她求证。只尴尬得帝释天不知该夸奖她的尽职还是责罚她的失职。
总得来说,还是乾达婆调·教得不够。
她愤愤地想着,已然出了书房。
琉秀跟在帝释天的身后禀报胭脂舍的境况。
如今胭脂舍有婉璃当着差,她当初刚刚调任过去的时候倒颇有些不满的。作为苏摩副手的她原本便对自己的长官很是崇敬,而墨焰不但莫名抢了女官长之职还什么都不干,在她看来着实是位米虫公主。又一直觉得自己从管理着善见城的副女官长被降到管一个别院,心中很是郁结。婉璃耿直这点倒是像极了她的长官苏摩,可惜没有苏摩的内敛,这不满便表现得淋漓尽致。
索性她虽然不满工作倒没有半分懈怠,只言行举止之间透露了几分幽怨。
帝释天本是知她性子不够沉淀,比起沉稳的琉秀更加活泼,这才调去胭脂舍想让那处有些生气。只是没想到竟然撞见她待墨焰竟是一副郁郁的摸样,忍不住很是训斥了她一番。
墨焰虽然冷清却似乎十分见不得帝释天训人,冷言冷语的将她嘲讽了一顿。也是阴差阳错,竟因此得了婉璃的几分敬佩,这才算是将那院子安了下来。她当时被气得够呛,后来见得婉璃尽心尽力,倒还算有些欣慰。
帝释天听得琉秀说了这几日的事,便禁不住又愁上心头。
墨焰可真算得上无欲无求的典范了,她倒是奇怪这位公主怎么不直接成佛去。
在善见城这半年,墨焰的身体日渐得好不再嗜睡。每日卯时起身戌时睡下,清晨练剑晌午下棋,午休小眛午后品茶,傍晚阅书睡前坐禅,雷打不动。
帝释天虽然忙却也时常抽空过去想与她亲近亲近。可她往墨焰旁边一坐,对方却像全然未曾看见她,目不斜视地自顾做着自己的事。每每她想搭腔说话,墨焰便起身走开,简直是堵得她胸闷气短还发不了半分脾气。
帝释天从不曾这般懊恼无奈过,对于这位公主真真是什么办法也没有了。她根本是软硬不吃,油盐不进。
此时还是晌午,她听了墨焰例行公事一般的生活后沉默了一路,入了胭脂舍便见着两个侍女在院前浇花。
帝释天虽然想她住的地方热闹些,可偏偏墨焰性子冷,不喜人多。算上婉璃这院子也只有十个侍女,其中泰半还是管着院落植被花卉的。真正能进室内的除了婉璃便只有一个照料盆景的侍女和一个掌灯的女官。便是连被褥都是墨焰自己铺的,更别提沐浴更衣之事了。
两个侍女见帝释大人进来,匆忙行礼。帝释天倒管不了她们,随意抬了抬手便匆匆穿过石子小径往后院去了。
此刻墨焰应当是在后院乘风亭里与自己对弈。
帝释天绕过之字形回廊,果然远远见得清溪之畔垂柳之间的乘风亭内坐着一道熟悉的人影。在亭子不远处的假山上,盘腿坐着一个娇小的身影,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