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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说阿修罗界最不能错过的景致之一,便是那满江满江,四季不败的红莲。
莲所该有的干净柔美,所象征的圣洁,被那血一般妖冶的颜色毁得彻底,又衬得独特。
犹如这阿修罗族的女子。
按着乾达婆的话来说,阿修罗族的女子们配给本族的男子,真真是件暴餮天物的事。
帝释大人表示难得的赞同。
红莲既高傲得凛人,除了阿修罗界,任何地方都不能生长,却也卑贱得如同秕稗。在此处,只要有水,这些花便不要命一般,抵死绽放,从来不晓得,收敛是个什么东西,泛滥放荡。
亦如,这阿修罗族的女子。
阿修罗宫里有一条河,是从宫外引进,据说,没有丝毫的培育,这满河的红莲,依旧开得怒艳。
帝释天毕竟身份特殊,依着这河的支流行了四处宫院,竟是没有人出来阻拦过。今日她循着这河南面的支流走,已经从原本饶有兴致变成了例行公事。
她本就是为了打发时间,又没什么目的,自然无所谓得很,在岸边踢着石子闲步散着。
河水不期然的,淌进了一个院落里。
按着她先前几日的印象,这水引进的地方,都是十分重要,或者是住着十分重要之人的地方,只不过眼前这个可以说是极度不起眼却又莫名显眼的小院落,与整个阿修罗宫都格格不入。
阿修罗宫宫墙用的是青砺巨石整体雕琢,而这小小院落却是用得金石所砌,比其他的宫墙整整矮了三尺不止。
远远望向里面,也是分明的琉璃瓦,水晶窗,要说像哪里,却是她的善见城。
帝释天愣得一愣,心中生出些微的异样,加快了步子进了小院。
里面的场景只让她觉得更加熟悉,金枝玉叶,琉璃水晶,除了那一河的红莲,再也不找出第二种活物。
院子不是十分大,从外向里逛了百来步,便是一片由凤血石点缀的白玉林。温润白玉间的鲜红,竟将她震了一震。
帝释天心里只觉得更加奇怪,被勾起的好奇使得她一步步向深处走去。
这种林子,在须弥山有个特定的称呼,叫做血染白林,据说,是上一代帝释涅槃时候的景象。
她当然不可能还记得自己上一世死亡时候的景象,心中却不免有些不舒服,恍惚了一会儿才散了眼神漫无目的的扫着。
她不曾想过此处会有人,眼中,却突然闯入了一抹墨色。
那,是一种深沉又浓稠的黑暗,只一眼,仿佛,便能让人沉淀下来。
这一眼,让从来高高在上仿佛不知愁滋味的帝释大人突然觉得胸口酸软疼痛,似是心中某处被狠狠戳了一下般,无法呼吸。她无暇顾及自己的反应是为哪般,只勉力聚了目光去分辨,终于看清那林中深处的幽暗。
是一位阿修罗族的女子。
这位女子站在一株异常高大的白玉树前,一头乌黑柔顺的发披在身后直直垂到腰间,身上却是一袭仿似丧服的白布衣裳,衬着那对于阿修罗族女子来说太过清减的身材,很是单薄飘渺。她虽然背对着帝释天,这位大人的目力倒是极好,清楚的看到她微微仰颈的模样,心中混乱烦杂。
她只觉得脑中再做不了他想,只是望着,却不知自己有没有在期待她能转过身来。
白玉的林子,凤血的叶,还有这一抹墨色的花。
这女子只是保持着这样的姿态站了良久,专注得令人发指,而帝释大人,第一次如此失态的盯着一位完全无关的人看了这么久,几乎忘记如何呼吸。
她什么也没有想,不愿去想,无法去想。
远处突然传来了阿修罗界入夜的暮鼓声响。
帝释天终于从那种恍然而知却无法控制的状态中退了出来,却是后惊不已。
那身影仍旧毫无动静。
她却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再待下去,带着不甚明了的惊慌与压抑,匆匆退出了院落。
天边日头已然西斜,她竟不知不觉,站立了一个时辰。而那阿修罗族的女子,不知究竟站了多久。
第三章()
谁也不知道,帝释大人一直以来都被一个梦死死纠缠着。梦中反复出现的,是一双冰凉又寂寥的眸子,而这一晚,她再一次梦到了那双幽黑而空洞的瞳眸。在一转眼,化做了一个女子,面目氤氲在朦胧间。她极力的想要看清对方的模样,却只能够分辨出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下一个瞬间,那发丝无风而起,在她眼中,化作了一团墨色的火焰。
她不知道自己对于这个梦,是恐惧还是眷恋。只是醒来之后,陪伴她的除了那满身的汗水,就是无尽的空虚。
着了魔一般,帝释天在之后的几日,又去了那院落,却再也没有遇到过任何人。她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的是,自己对于那个素未谋面的阿修罗女子有着莫名的兴趣与期待。
到得第十日,阿修罗王终于忍不住来找了她。
须弥山五百亲卫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报。
与以美貌著称的女阿修罗相对的,男阿修罗的相貌,是出了名的丑陋。不过,值得庆幸的事,如今的阿修罗王在族里绝对算得个美男子。不说在阿修罗族,便是放在人间,也算是个出挑的美男了。
“帝释大人。”帝释天看着眼前这位满脸戾气面色难看的族长,安静的听着他心不甘情不愿的赔礼,“这几日本王实在是太忙,有怠慢的地方,还请见谅。”
乾达婆王虽然时常与自己的大人作对,但在这种时候总是十分知趣的,不用帝释天开口便代为回答道,“阿修罗王真是好生忙碌,此次大人来阿修罗界是带了十足的好意与诚心,想要化干戈为玉帛。您没有亲自迎接也便算了,不曾想竟连面也不见,将我等好意置之不理,一意孤行的大动干戈,于情于理,都实在不妥。”
阿修罗王的面色愈发难看,瞪着这位从名义上来说算是自己表妹的家伙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却不发作,沉了声音道:“此事本王也不是说没有还转的余地,只错在修罗,他们不道歉,休想我族善罢甘休。”
这件事的起因其实十分简单,不过是两族子弟喝酒闹事,弄出了性命,继而一场小规模的斗殴,又各折了几人,双方都要对方交出凶手并且赔礼道歉,这才闹得这般田地。
聚众斗殴这种事本也没什么,两边自然都是有错的,只不过修罗那边虽不肯道歉却也是按着大事化小的态度来办,难搞就难搞在耿直的阿修罗们,偏偏誓要争个我高你低,让对方低头认错,这才让事情变得有些失去控制。
而帝释天恼也便恼在此处。
“阿修罗王还请息怒,”苏摩大人素来以温和之名为人所称道,此时此刻也仍旧保持着平和的语调,“修罗与阿修罗族同属八部,先祖又是分明的血亲兄弟,如今这事已然说不好是谁对谁错了,若是再开战也只会让两族的子弟陷入更大的祸事,不若各退一步。。。。。。”
只不过她的话未说完,这阿修罗先前还卖了乾达婆几分面子,对她却丝毫不客气,冷哼一声打断她的话,“苏摩大人此言差矣,我族虽然生性愚钝鲁莽却也晓得是非分明,对便是对,错便是错,若是有人想要颠倒是非曲直,我族是宁愿流血也绝不退缩的!”
他一副丝毫商量余地都没有的模样,挑衅的望着从始至终不曾出过声的须弥之主。对于这位三十三天至高的王者,须弥山最有权势的少女,阿修罗王既不屑又憎恨。他永远也不会忘了心中的仇恨。
“阿修罗王,”他的态度一览无余,帝释天面色不变,似是不经意的低头玩弄着手上的玉扳指,“看样子你是说什么都要开战了,是么?”
这位大人除了在少数人面前,往往便是这么一番让人看不清心中所想的态度。她的声音淡淡的,也听不出喜怒,脸上更是半分表情也无,不到最后一刻,大约是谁也不晓得她的决议时什么。
阿修罗王声音强硬而冷淡,“大人,实在不是本王想要开战,只要修罗一族声明道歉,并且将当初闹事的家伙和后来那些手上沾过我族兄弟鲜血的士兵送到阿修罗界,我们立马停战。”
白发少女倏然抬头望向面前的狂妄傲慢的男子,碧绿幽深的瞳仁之间闪烁着异色的光辉。对于他分明没有将自己放在眼里这点,终于表现出了几分怒意。
冷声一笑,她问他,“那你们是否也将手上沾过修罗族人鲜血的士兵送到修罗界任凭他们处置?”
阿修罗王微微抬了头,却不回答,扯着嘴角露出一个假意的弧度,分明的耻笑着对方的话语。
帝释天也不怒,只伸手将身边茶几上的茶杯扫到了地上,“本王明白了你的意思,不知你是否明白本王的意思?”
阿修罗王的脸色很是难看,过了半晌才问道:“大人的意思是,本王若是开战,便是与您善见城为敌么?”
“阿修罗王大约是误会了,”乾达婆看着自家大人演了一场,明白该是自己上场的时候了,连紧在一旁开口,笑容诚恳,“大人的意思是,您若是开战,不免又添孽障。您也晓得,我们大人一直对佛祖敬重有加,不想任何人妄添杀孽,大人若是一意孤行,可不是与善见城为敌。。。。。。”
她拖了一个长长的尾音,声音勾人,“而是,与整个须弥山为敌了。”
站着的男子,脸上愈发铁青,直直的盯着那位讳莫如深的年少王者,“大人,本王不服,你分明是偏向修罗一族!”
“阿修罗王,还请您自重,”苏摩的声音也变得凌厉起来,“帝释大人向来秉公处事,您这话未免太过分了。”
帝释天听着自家侍卫长为自己说话,心中却不免也觉得几分好笑,她不得不承认阿修罗王的话。
她便是不爽他的态度,帮着修罗族又怎样?他们阿修罗一族何时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