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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若点点头,翻身去睡下。
不知睡了多久,听见耳边传来低低的争吵。
“你要冷死他吗?他在外面冰天雪地里等了那么久不过是想见昔若一面而已,你让他见见不就回去了?萧慕,你不能这样自私!昔若并不是专属于你的物品!她有权利作出她的选择!”
女人的声音……居然是庄悦……很少见她这样和皇兄说话。
萧慕冷冷道:“她已经很明确的拒绝他,这就是她的选择。你走吧,不管怎么样,我不会让昔若去见他,我就不信他真的能在雪地里等几日几夜。”
庄悦气急败坏:“萧慕!——你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啊?群臣那边……”
“不要和我提群臣!”萧慕断然打断她,“我万事都依他们的心意来办,自认为已经配称得上一个尽职尽责的帝王!而我妹妹的终身大事,不希望他们再做干涉!”
73 拔剑相向
昔若意思尚且有些模糊,一时半会还未能理解他们的对话,也不出声,听得他们继续说下去。
“慕……或者你去劝劝萧澈走。”庄悦的声音软了下来,略带恳求道,“如果他病倒在皇宫里,真的会出事……”
萧慕默不作声,他今日与萧澈险些拔剑相对,若非昔若相劝,当真要在皇宫里喋血三丈。毕竟都是还是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气焰不是那么一时半会就能压下去的,一想起白天那窝囊事,他心里就还觉得窝火。
庄悦见他一点反应也没有,顿时恼了,气得直跺脚,生气道:“你们俩个这算什么?还是两个孩子吗?平日能好好在一起商议政事,一起打仗平定天下,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一个像白痴在雪地里站着,一个任性的倔着脾气不肯管,这算什么?难道忘了先帝给你们俩的嘱托吗?萧慕你太让我失望了!”
提到父亲,萧慕的神情微微缓和了些,先帝去世前把他和萧澈一同招在龙塌前,握着他们的手嘱托他们,至少在天下彻底平定前不要让国家内乱。这话的深意他们当然都听得明白。
昔若突然撩开金色的帷幔,从帷幔里伸出纤纤玉手,摸索着扯过搭在床沿边的一件雪袍裹住身子,紧紧束上腰带,下地道梳妆台前开始梳妆,软湿的声音在夜色里分外清晰:“萧澈在哪?”
庄悦心中大喜,撇开萧慕跑到昔若面前道:“王爷说,除非你杀了他,否则他就一直在御龙殿门口等你。”
昔若听到此言轻哼一声,蓦然想起白日对她的羞辱,随手拿起梳妆台上一根漆黑的丝缎发带,缠绕三圈把墨发一丝不苟的束起,一张柔和的脸立即多了几分冷峻之气,只是这份冷峻里更夹杂了几分冷艳之色,美丽不可方物。
略一思量,既然决定分开,那就漂亮利落的诀别吧!
她把皇兄择吉日购置来的胭脂水分一盒盒依次打开,眉笔唇笔一字儿排开,柔荑轻抬,长睫轻扇,细细描妆。
萧慕有些心慌的上前几步走到她背后,小声道:“昔若,皇兄去与他说说便好,外边太凉……”
他话未说完便被昔若的摇头打断,昔若神情出奇的淡定与坚定,依旧细细对着梳妆台前的纹龙古镜描妆,这些日子气血尚未恢复,脸色过于苍白,便不是那么好看,总像是有着一种鬼魅般的病态,稍微着了一些颜色后便是一个清水出芙蓉的绝色女子,加之她极为用心的修饰每一个细节,更是愈来愈美丽动人,简直让身后的两人都真不开眼睛。
最后满意的为嫩唇描上朱红,优雅的起身,回身对萧慕道:“皇兄,烦请你佩剑借我一用。”
萧慕却是痴痴的望着她,清眸里满是迷恋,像是陷进去了一般,傻愣愣的竟半晌没有作答。
庄悦轻轻推了推萧慕,忍不住问道:“昔若,你要剑去做什么?”
昔若走到龙塌边上拔出九龙玉石剑,转身就往门口走,被惊醒过来的萧慕紧紧拉住:“昔若!”
“我会回来。”
昔若认真的给了他允诺,然后飞快的消失在门前。
……
天寒地冻,正是用来形容这样的天气。
天地之间已分不清彼此,茫茫的连成一片,站在天地间,有一种混沌、不知身在何处的错觉。嘴里喝出一团热气就能飞快的凝结,四肢都已好似不是自己的一部分,而树枝和房檐上悬挂的已经不是白色的积雪,而是厚厚的、尖锐的冰雕,因为已是深夜,皇宫里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偶尔一声鸟啼,都像能把房檐上的冰尖震动下来。
上一回在悬崖边上,萧澈奋力背着她从峭壁上爬上来,被一根凸出的树枝刺入了肺部,休息了好些日子才不那么剧烈的咳嗽。可是今夜在雪地里站了大半宿,寒气沁人,自然而然就把病根全牵引出来了。
无遮无拦的站在雪地里,纷纷扬扬的雪在平日看来是圣洁美丽的,此刻却如同鬼魅一般恐怖。雪花落到头顶和肩上,来不及拂去的化作冰凉的雪水淌入脖颈,外面的衣裳也是被雪打得透湿,在零下十几度的温度之中,全身都像是要被这寒冷的冬季冰封了一般,冷得身子不由自主的打颤。
萧澈过不了多久就得用通红通红的手指来拂去身上的积雪,免得自己变成一个狼狈的雪人。
一声声咳嗽像是要把房顶上的雪全部震落,更像是要让他的肺叶脱离身体,他恍然产生也许就要死在此地的念头。
恍恍惚惚想起一年前大雪的夜晚,昔若在雪地里跪了半宿,穿着残破的单衣,娇小的身子抖得那样剧烈,他的心突然开始疼起来,那时候他怎么会那样狠心?雪夜这样寒冷,让她一个人跪在雪地里,她的病根就是那时候染下的吧,不管怀孕期间怎么补血气也补不上,营养难以吸收妊娠反应严重,全都是他一手造成。
神经突然微微抽痛一下,想起那一晚,意识陡然清醒,难道就是在那个夜里,昔若,怀了他的孩子?
时间算起来不多不少,距离她临盆刚好是十个月。
雪地里那一夜他早已忘得彻彻底底,那不过是他用来折腾她的许多夜晚之一而已,飞快的背淹没在记忆里,发生以后就再也不会想起。所以,他之前一直想不起来昔若何时怀孕,对孩子总是有诸多疑虑——
居然是那一夜?他真混账,怎么连这个也可以忘记?居然还一直怀疑宝宝的身份!
……
“究竟是谁的孩子?!”
“喝掉这碗药!”
抓起她的头发,竭力把她按向药碗——
……
萧澈闭上眼,痛苦的摇了摇头,他果真是太愚蠢,全然不知在感情的世界里信任是何其重要的一样东西,而他对她没有信任,她对他渐渐也就失去了信心,他对她造成这些不可磨灭的伤害,要如何补回?
昔若……
模模糊糊穿过层层风雪终于望见一个纤瘦的身影,三千青丝被风肆意的撩起,一声雪袍让她看起来宛如一个雪中精灵。萧澈尚且看不清那人的面孔,却已断定她是谁了,狂喜的扑上去:“昔若?——”
他本来是僵硬的四肢百骸都动不了的,不知怎的就踉跄的迎了上去,想要张开双臂抱住她。
他看见她的脸,那么近,他还以为她不会来,他只当是给自己的惩罚而已……
猛然,感觉一股比冰雪更为寒冷的东西深深的埋入身体,一瞬间呼吸僵硬在胸腔里无法溢出,还好,这么冷,他竟然不觉得疼,只是惊讶的望着一脸决然的昔若,女人依旧是温情脉脉的一张脸,甚至比往日更为美丽动人,清澈的眸子像是未染世尘一般灵动干净,可是那眼神,竟然是冰冷的。
昔若也未料到他不躲不闪,剑尖就这么刺入肉体,传递到手上的感觉如此清晰。些许惊讶之后她面不改色,淡定的宛如在谈论今夜恶劣的天气:“我不刺你心脏,是因为还要留着你的命为舞之国存在。”
萧澈却被她还要淡定,墨色的眸子深深的凝望着她,仿佛那剑刺的不是他的身体,又仿佛要把她就这样看穿。
昔若被他可恶的眼神再次激怒,为什么,为什么他每次伤害她之后总是用这样的眼神望着她,难道他以为这一次她还会像以前一样回头吗?难道他以为每次她都可以笑笑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吗?绝不可能!
毫不留情的拔剑,殷红的剑利落的脱离萧澈的身体,因为持剑人的不熟练下拉很长一道口子。
萧澈眉头终于紧紧的拧成了一团,终于克制不住的闷哼一声捂住了肋下,竭力压住痛呼,那剑停在身体里还好,一拔出来汩汩的血就不停从他指缝里流淌下来,加之拉长的一道口子,更是流的惨烈,不仅染红他的衣裳,一串串更是泼洒在素白的雪上,绽放一朵朵妖艳的红莲,脸色也迅速的苍白下去。
昔若冷冷的望着他血流如注,转身就要走,萧澈却突然踉跄着上前一步,一把紧紧抓住她的手腕,艰难的低声:“给我一个机会补偿你……昔若,我会用我的一辈子来补偿你。”
“不需要。”她使劲的摇晃手臂想要扯出手来,没想到已经受重伤的萧澈仍旧能紧紧抓住她的手,虽然已经没有力气再抱住她,反正,就是死死拽着她不放,她恼了,回过身来大声吼道,“够了萧澈!收起你的一辈子!我听腻了!你的补偿我要不起!我只求你不欠我,我不欠你,从此你我之间就是路人!”
“我做不到,我认定了你。”萧澈断然打断她的妄想,还是试图抱住她,“再给一个机会,好不好?”
昔若却无论如何也不让他抱了,退到几米远,道:“当初在悬崖,我是铁了心要离开你才会纵身跃下,在你身边,在王府的生活我实在是生不如死,只是你跳下来救我的时候我承认真的我被你打动了……你真的很会花言巧语,轻易几句话就骗得我又对你燃起一些希望,暗自以为这段婚姻还可以挽救,只要我们彼此都能做出退让和改变,我们也能像平常的夫妻一样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她稍稍喘了口气,神情越来越坚决:“但是,现实显然告诉我们,也许我们是真的不适合。我需要一个更理解我,更懂得我,更信任我的男人,而你需要一个更温柔更体贴对你千依百顺的女人,更别说我们之间牵扯到上一辈的恩怨,萧澈,分开对我们都是解脱,你何需苦苦纠缠?!”
她说的他哑口无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