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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潭娓娓道来,言语间透着的力量,如同晨鼓暮钟撞上于小灵本就左右摇摆的心头,一瞬间,她的心更加大力的摇晃了起来。
“所以,我只应顺其自然吗?”她顿了一息,皱眉疑惑道。
可青潭却摇了头。
于小灵更加困惑了:“方才我说亲事,你说顺其自然,怎地这会儿我问了这句,你又摇头了呢?”
青潭弯了弯嘴角,看见她眼中迷雾渐起,低声念了句佛,又道:“顺其自然,其,应是你的本心。”
“我的本心?是什么?”
青潭顿了一下,望着紫砂杯中旋转的茶叶,在无以续力的漩涡中渐次散开,才缓缓道:“此身已在含元殿,更向何处问长安?你的本心,自是在你心中。”
于小灵眉间山峦跌宕起伏,思绪似被漩涡甩出的茶叶,随波逐流。
青潭眼角有了些许似有若无的悦然情绪,小啄一口茶水,又道:“你不是觉得眼前覆纱了么?你的本心,自是要拿开眼前的纱。此纱如迷帐,舍弃方得清明。遵从本心,自得心开。”
彻底坠入迷雾。
于小灵眼前万千思绪飞驰而过,只觉得脑中越发混沌似天地未开之时,薄薄的细汗从鬓角额边渗出。
青潭见状,缓缓起了身,用她方才给自己冰手的帕子,在清水见洗涤过,又递给了她。
“擦擦汗,别着急。”他柔声道。
于小灵胡乱擦了两把,眼中略现清明,又道:“我如今真是晕的很了,我也知举心动念无不是罪,可是……”
然而她被说完,便被打断了去:“你欲往下续说之物,便是加诸于本心之外的牢笼,若得自在,须去牢笼。”
青潭的话语中,带着德高望重的法师独有的让人信服的力量,于小灵听了,不由也被他定住了心神,忘了她要“可是”之后的话了。
见她秀眉紧皱,抿嘴不语,青潭目色温软,刚想再说一句什么,就听浮禾在禅房外道:“法师,主持请您现下过去一趟。”
潭柘寺的主持便是青崖,青潭闻言眉间微微卷起,复又放开了去:“知晓了。”
“我去去便回。”他低头朝于小灵轻声道。
于小灵恍惚过来,刚想答应,却觉得胸口有些发闷,想去外间吹吹风,因而转了言语,闷闷道:“罢了,我下晌再过来,先回去用膳了。”
青潭听了,顿了一下,见她已然起了身,才道:“也好。”
禅房的门甫一打开,院子里的热气便打着旋全卷了进来,可风里夹带着的清新,却让于小灵如饥似渴地深吸了两口进肺腑。
二人前后而行,浮禾替他二人打开蔢生院的院门,于小灵刚抬脚想跟着青潭出了禅院,却见他在门边顿住了脚步。
“法师。”一个低沉的男声,在门外行礼喊道。
于小灵抬眼看去,见果然是徐泮,当即便心中一紧。
青潭朝徐泮念了句佛语,抬眼瞧见他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身后,便也微微侧身朝于小灵看来。
两对目光双双投来,于小灵觉得方才胸口那股闷闷的感觉,又回来了,她不敢细思,眼睛朝青潭看去,见他眸色淡然里透着坚定,不由心中安定了些许。
青潭见状,神色和缓不少,朝她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了。
而此时早在此处久候的徐泮,心里又泛起酸水,他捏了捏拳,按下喉头的不适,看着于小灵道:“你不晓得路,我来接你。”
“哦。”于小灵应了他一声,也不看他,便快步往待客的禅院方向去了。
她刚走了两步,就听徐泮紧紧跟了过来,于小灵此时头脑混乱,再不想徐泮过来乱插一脚,脚步加快了起来。
她这番行径,正如往日未答应徐泮婚事时,对他避之不及一模一样。徐泮心头一颤,步子顿了一下,连忙又快步跟了上去。
“灵儿?怎么了?”
徐泮心里急得起了火,一把按住了于小灵的肩,强迫她停下脚下的飞奔。
于小灵被他按得,心跳越发加快,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徐泮,连忙胡乱道:“快回去,我都饿了!”
她越是这样连头都不敢抬,徐泮心里那鼓便敲得越是响亮,他抬起双手扳过她的小身板,强迫她正经对着他。
可她并不抬头,眼睛也不知看向何处,徐泮心急如焚,大手捧住了她的脑袋,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又一字一顿地问道:“到底怎么了?!”
第一八七章 柘木荫()
怎么了?怎么了?于小灵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她只觉得心里乱的不行,一时觉得青潭说得对,就该摒弃那些乱了她心意的人和事,一时又觉得,她狠不下这个心,拿不出这个勇气。
就像此时,她看到徐泮那深邃的眼眸里压抑着的焦急与惊恐,心里便是一揪一揪地疼,似被人一下一下掐住一样,是从不曾体味过的难耐。
她不说话,二人就这样对视了好久,直到于小灵不知不觉红了眼睛,徐泮才一把将她揉进怀里。
于小灵僵住了,回过神来,连忙推搡他:“这是什么地方?!你快放开我!”
徐泮却是不理她,想起她到了此处又反复无常起来,恨道:“灵儿,我们别在此处了,下山好不好?!”
“不要,你快放开我!我饿了,要吃饭!”她不听,只一味挣扎。
徐泮忽的怒火冲天,两手钳住于小灵的肩膀,将她剥离自己的怀抱,正对着她,恨声道:“他到底同你说了什么?!”
于小灵愣住,想到他就是这般折磨自己,痴缠自己,才让她方寸大乱,转而瞪了眼睛,摆出一副强硬面孔,嚷道:“说了什么不用你管!这是我的事,和你没关系!”
徐泮闻言,浑身血液凝固,手下不由就松了力气。于小灵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忽的一挥双臂,打掉他按住自己的胳膊,迈开腿就飞奔而去。
高大葱郁的柘木落下大片的树荫,密而不透的树影晃动之间,也隐约有小束的强光透过树叶,照射下来。
有一束不明所以的光亮,调皮地跳到了徐泮的面上,又正好落在了他的眼瞳处。徐泮被这束强光刺到了眼睛,忽的紧紧闭了起来,倏忽睁开眼去,呼出一口浊气。
那人定然说了什么,徐泮坚定不疑。回头看了一眼蔢生院紧闭的大门,他咬紧了牙关,握紧了拳。
于小灵也不晓得自家落脚到了哪个禅院,幸而遇到替人引路的小沙弥,才知道了地方。
她到的时候,一眼就瞧见门口站了两个威武的侍卫,而一旁的禅院,也站了两个打扮类似的人。
于小灵揉了揉太阳穴,心道自己无论如何都逃不住他的手心,便叹了口气,往院内去了。
那两个侍卫见了她,连忙行礼,于小灵无意搭理,快步进了房间,瞧见暖橘正在收拾东西,温杏在摆膳,吩咐道:“烧些水来,我要沐浴。”
那二人见她面色阴郁,皆吓了一跳,却见她径直趴了案上,将头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更是惊得眼皮乱跳。
二人目光交流了一番,暖橘当先问道:“姑娘怎么了?可是中了暑?难受了?”
于小灵不想理她,直接道:“快弄水来,我要沐浴了!”
暖橘再不敢说话,连忙眼神支会了温杏,出了屋子去打水。
“姑娘怎地不高兴了?早上不还好好的?”暖橘嘀咕道。
温杏也不知晓,略一思索,拉了暖橘的衣袖,低声道:“那位爷怎地没跟来?莫不是……”
暖橘立即向她投来赞同的目光,刚想说什么,就见徐泮大步走了进来。
“伯爷。”二人立即朝他行礼,也不敢问他为何不去自己的禅院,跑来他们这边,只默默地避到一旁。
徐泮“嗯”了一声,瞧见正房门关着,又问道:“姑娘也可在房里?做什么呢?”
温杏向来怕他,后又听说他差点将自家姑娘掐死,更是一见他就要发抖。暖橘比她好不到哪里去,可她还是壮着胆子道:“姑娘累了,趴在案上歇着呢,说要沐浴。”
徐泮皱了皱眉,抬脚往房前去了,两个丫鬟想拦又不敢拦,见他脚步停在了房门前,俱松了口气。
“灵儿?方便我进去么?”他沉声问道。
于小灵方才就听见他来了,心里暗自默念他不要过来扰自己,可惜他到底不会放过她。
“不方便,我要沐浴了!”她冷冷道。
徐泮顿了一下,又闷闷道:“水还没烧好,我先进来了。”
他说着,也不管于小灵答应不答应,径直就推了门,一步跨了进去,又反手关了门。
暖橘和温杏面面相觑。
“这可怎么办?这亲事还没定下呢?他怎地就直闯姑娘的屋子!”暖橘压了声音急道。
她虽急,却也并无办法,让温杏赶紧去准备水去,自己忐忑地守在屋檐下。
室内一片静谧。于小灵知他到底是进来了,也不抬头,如同昏迷一般死死趴在案上不动弹。
徐泮见她这副样子,深深叹了口气,拿起案上的折扇,呼啦一下打开,站在一旁,给她扇起风来。
夏风习习,房间内似静谧的幽潭,除了二人波涛汹涌的心绪,不起半点波澜。
于小灵心里更难受了,他对她越好,她就越觉得压的厉害,两方声音在她心头高喊叫嚣,几乎震碎她的心脉。
她呼吸愈加沉重起来,身子一起一伏,徐泮看着,还以为她禁不住流了泪。忽的放下折扇,大手扶上她的肩头,压着声音道:“别想那些乱七八糟了,好吗?”
可她不回音,肩头还有些许颤动传来,徐泮拧了眉,看不见她的脸蛋让他心中忐忑,他又喊了她一声,见她还是无有反应,心里一急,忽的一把勾住她的腿弯,一手搂住她的后背,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忽然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