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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想变得那么老。”
苏念衾背对着窗户,清晨的阳光从后面的窗帘里钻进来,加湿器一下一下地喷出水雾,传出有节奏的响声。
怀里的余微澜虽然憔悴却有安心的表情。
戳在门口的桑无焉满目愕然,看着房间里相拥的两个人。这个女人她见过,在苏念衾撕成碎片的那张照片上,和余小璐牵着手的女人。
桑无焉抬头,敲了敲门。
余微澜离开苏念衾的怀抱,透过苏念衾的肩膀,望向门口,她远远地看见过桑无焉,所以开口道:“桑小姐?”
苏念衾听见这三个字,身体一震,缓缓地回身。
“我”桑无焉手足无措,“我接到小璐的电话。”
余微澜拍拍苏念衾的背,“你们好好谈,我出去看看。”随即将他俩单独留在病房里。
“你不是说你对我已经厌倦了吗?怎么又回来了?”苏念衾冷笑地说。
“小璐说你不吃不喝,什么人的话都不听,叫我来看看。”
“哦?那你可真有本事。你怎么知道我铁定要听你的话?”
“我”桑无焉咬了咬唇,半天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他。
她心里乱极了。
是啊,她真自以为是。以为自己对于苏念衾来说是那么的不同,是唯一能够征服他的公主。
她从没看到苏念衾用那种温柔的表情和自己说过话。她也没有心思去研究他们嘴里喃喃道出的是什么甜言蜜语。
她以为他是爱她的,她一直这么以为,所以才能一次又一次地忍受他的神经质。她还以为只有自己会救赎痛苦中的苏念衾。她仅仅离开几天,就有人代替她来安抚他。
两人各自站在房间的一端,沉默许久。
“你看完了吗?”苏念衾淡淡地问。
“呃?”
“看完了,你可以走了。”他说。
桑无焉开始一愣,接着心中不禁自嘲了起来,枉她还傻乎乎地跑来,一心想拯救一个并没有当自己是回事的男人,然后再去自取其辱。
“你笑什么?”苏念衾薄恼。
“没什么。”她摇摇头,随后转身飞速地离开。
到一楼,她在电梯口撞到了一个端着东西的实习医生。
盘子被打翻,药片散了一地。
“喂,你怎么走路的?”年轻的实习医生一边捡东西一边抱怨。他一抬头,才发现桑无焉挂了满脸的眼泪。
“你别哭啊,我没有要骂你的意思。都是我不好,走路没看见你。”他急忙解释。
桑无焉却缓缓地蹲在地上,埋着头大哭起来。
这时,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看到来电之前,心中还存有那么一点希冀,隐隐盼望着是苏念衾打的。
结果却是桑妈妈。她抹掉眼泪,走到门口候诊的排椅上,深呼吸很久,等嗓音恢复正常了才给妈妈回了电话。
“无焉,到了吗?”桑妈妈关切地问。
“刚到。”
“他父亲还好吧?”
“你就别操心了,好好关心我爸。”桑无焉轻松地敷衍了妈妈几句,就挂了电话。
“你当时没给他一巴掌真是他的运气。”程茵感叹,“姓苏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没扇过人,下不了手。”桑无焉说。
“没事儿,以后多练习练习就熟练了。”
中午,她接到聂熙的电话,问了些关于工作上的事情,还意外地又叫她出来吃饭。
“这家馆子味道最正。我以前经常来,老早就说请你吃饭,择日不如撞日。”聂熙笑道。
第116章 情何以堪(3)()
“你父亲的情况怎么样了?请假请得那么急,怪让人担心的。”聂熙关切地问。
“还好,就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苏念衾没陪你回去?”
“没有。”
两个人坐在一起,见桑无焉神色不定地埋头吃饭,聂熙又问:“心情不好?”
“没有。”
“和苏念衾吵架了?”
“没有。”
“你俩感情那么好,肯定不会吵架的,估计好日子也近了吧。”
桑无焉没说话。
“就是不知道要是看见余微澜会不会尴尬?”
“余微澜?”
“余小璐的姐姐呀,你居然不知道?!”聂熙补充道。
听到这句,桑无焉才想起余小璐说过,她和苏念衾一起长大,还有一层关系,她也是苏念衾继母的妹妹。
继母的妹妹?余小璐的姐姐?
“他继母?”桑无焉问。
“是啊,差点成了a城头版的丑闻。余微澜是苏家下人的女儿,家境不好。但是却和这位苏家少爷合得来。虽说没到谈婚论嫁的地步,但是两人相处亲密,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来苏念衾喜欢她。可惜,余微澜后来竟然嫁给苏怀杉。”
桑无焉一脸错愕,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知道?”
“我和余微澜是同学。当时她放弃学业嫁进豪门,真的是轰动全校的大新闻”
桑无焉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吃完那顿饭再话别聂熙的,只是茫然地走进超市买东西,超市里正放着徐关崞的梁间燕。
桃叶复桃叶,春风无限。
王家子弟去渡头,
有桃叶一笑,殷勤语嫣。
两乐事,感郎独采,
但渡无所苦,丝丝蜜甜。
迁延。
千百年后,有乌衣巷,有渡叶渡,有梁间燕。
风流。
纸上云烟,有诗上情,有画中意,有心中煎。
蹁跹。
年年来此,有屋上瓦,有檐下巢,新泥旧衔。
她呆立在货架前,听着听着不禁眼泪汹涌,到头来才晓得,原来她不是他的桃叶。
桑无焉一边流泪一边在超市里买了好几罐啤酒。收银员用一种怪异的眼光偷偷瞄了她几眼,她也丝毫不介意。
她上顶楼的天台坐着灌了一口又一口的酒。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手机在自己的裤兜里呜呜呜地闷响,她摸出来一看屏幕,是余小璐。
桑无焉眯着醉眼苦笑了一下,也不接,就将手机搁在放啤酒的凳子上。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开始震。她拿起来看还是余小璐的来电,便放回去,任它继续动。那屏幕一次又一次地亮起来,然后又暗下去。最后手机振到桌边,哐啷一声掉到地上,滚到凳子底下。
她便不再搭理它。
桑无焉双目茫然地看着夜空,脑子里反复想着聂熙的最后那句话。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笑的声音和余微澜很像?”
她终于明白苏念衾的古怪,原来并不单单是因为他像个孤儿一样被父亲抛弃,继而在外沦落了七年,或者他的视障或者是他母亲早年去世,还出在余微澜身上。
她流着泪醉在那里,都不记得自己怎么窝在天台的椅子上睡着的。
早上,她头痛欲裂地起来找手机,找了半天才发现手机落在凉椅下面,已经没了电。她回到楼下屋里,给手机充电。待手机开机才发现有几十个未接电话,其中大部分是桑妈妈的。
桑无焉颤抖着手,迅速拨了回去。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无焉。”接电话的居然是魏昊。
“你怎么在?”
“我和我妈他们接到通知过来的。”
“什么通知?我妈呢,我爸呢?”她颤声问。
魏昊顿了一下,缓缓地说:“无焉,你好好听我说。”
“我爸呢?”她急了,手腕抖得厉害。
“你爸爸他昨天半夜去世了。”
短短的一句话犹如一柄锯齿状的利剑,狠狠地刺进了桑无焉的心里,然后再缓缓地抽出来,剑刃上带着鲜血还有她的肉。
“不可能。”她说。
“你是一个人吗?你不要一个人待着。”
“不可能。”她又说了一遍。
“苏念衾呢?叫他一定陪着你。”魏昊急了。
“我要我爸接电话。”她说。
念幼儿园的时候,桑妈妈曾经有一段时间调到外地去上班,没时间照顾她。特别是早上没人给她梳头,妈妈就想带她去剪成短发。没想到爸爸不同意,说女孩子长头发可爱。于是他学着给女儿梳小辫儿,笨笨的,学了好些天。
还有一次,学校组织学生去看电影妈妈再爱我一次,看了回来桑无焉就喜欢哼那首歌,但是她一直五音不全,哼出来全变调,被同学笑。爸爸知道以后找了乐谱回来教她唱歌,一遍又一遍的。结果桑妈妈回来看到直摇头,“说你俩唱歌真是半斤八两,得了得了,别唱了。旁人听着受罪。”她唱歌走音全遗传自父亲。后来这首歌被桑无焉改成“世上只有爸爸好”。
这样的父亲,怎么会这么早就舍得离开她?
“无焉,听我说,伯父去世了。”
“你瞎说!”她朝着电话喊,“昊子,你瞎说!”
她摔了手机,拿起包噔噔噔地下楼,眼泪模糊了视线,几乎看不清楚路,看见出租车就招手。
此刻正是上班高峰期,几乎没有空车。她是越着急就越打不上,越打不上就越着急。后来过去十几二十分钟,她渐渐地冷静下来,才想起其实小区的那条街穿过去,对面的十字路口就有去机场的公交。
于是她折返而回,正好瞧见余小璐从她住的那个小楼里面拐出来,后面拄着盲杖的是苏念衾。
余小璐提醒了一下苏念衾,苏念衾便朝她走来。
“好巧,苏念衾。”她说。
“不是巧,我是专门来找你的。”他淡淡地说。
“找我?”桑无焉冷笑,“来看我的笑话?继续奚落嘲讽我?或者来看我如何为你痴狂心碎?”
“在你心中我就一直是这样?”他垂目,紧紧地捏着手中的盲杖。
“你觉得你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吗?”
“或者没有了?”
“我真的讨厌你,讨厌听见你的声音,讨厌你的脸,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