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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始作俑者却把镊子一扔,一边在小六子的裤腿上蹭着沾在手上的鲜血,一边振振有词:“看我干什么?学着点!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你就干脆利落点!要不就你这样的,他流血也流死了!”
平心而论,他所说的不无道理,如此一来也好,干净利落!
平日里,云锦也不是这么胆怯的人!可是一来,小六子是因为她而受的伤,本来心里就有愧疚,他再大呼小叫的一吆喝,云锦就觉得实在是下不去手了!
玉儿一边弯腰帮小六子擦着满头满脸的汗水,一边轻声细语的安稳着:“好了好了,吹吹就不疼了!六子哥,已经没事儿,都弄完了。你别怪大当家的,反正长痛不如短痛,这也是为了你好……”
小六子欲哭无泪,心说你这是安慰我还是替大当家的开脱啊?
好在大当家的接下来的话总算是还有几分良心:“那个……玉儿,麻烦你先照看照看这小子啊!”说完,留下在云儿温柔的小手下倍受呵护的小六子,一把拉起云锦的胳膊,转身往外走去。
走到外屋,云锦就一把甩开了他的手臂:“你干什么!有事说事!”对这个擅自行动,导致山上如此损失的家伙,云锦实在是气不打一处来。不说开始的行动了,光他最后的那一次冲锋,所造成的折损就占了这次所有死伤的三分之一!
按照云锦的想法,这三分之一的折损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但是,时志飞却不以为然,依然理直气壮:“我不觉得我有错!首先,你不能否认这次的损失虽然大,但是我们的士气有增无减!这是最后的撤退所达不到的效果!而且,保持住了我鸡鸣山战无不胜的记录,这个对敌的威慑作用,你也不能否认吧?”
云锦对于男人们对战争的热衷与激情向来是无法理解也不愿意盲从的!她只想尽力帮助更多人活下来,活的更好而已!对于其他的本来就想的不多,也不愿意多想——真要想多了,再面对枪口对面那些同样年轻同样稚嫩的面孔的时候,如何还能坚定而毫不迟疑的扣动扳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都是后来战事总结会上两人你来我往争辩的不可开交的话题!
此时的云锦还顾不得跟他理论这些,她现在满心想着的都是如何才能更有效的救治更多的伤员,所以对时志飞把她硬拉出来的行为颇为不满!
时志飞却不说话,拧着眉头沉着脸,双手扶了她的肩膀,将她翻过来调过去的上下查看了好几遍,这才仿佛是松了口气一般,脸色也渐渐和缓下来。
云锦很是不耐烦:“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却不说话,只是瞪着一双亮闪闪的眸子盯着她,嘴角仿佛噙着一丝笑,眼睛一眨却又仿佛烟雾氤氲!搞得云锦颇为疑惑,忍不住伸手就去检查他额头上的伤口:“你不会是真伤到脑子了吧?”
时志飞却一巴掌拍开她的手,嘟囔了一句:“傻娘们!”转身而去!
尽管他转身的动作很快,云锦还是看见了他突然迸发出来的的来不及遮掩的笑容,那大咧的肆意张扬的嘴角,充溢着他压抑不住的满心的喜悦和欣慰。
云锦一愣,马上明白了过来,只觉得心里“咔嚓”一声,仿佛是包裹着心脏的坚硬盔甲裂开了一道缝隙,心中一暖,温柔与甜蜜的感觉已经丝丝缕缕、轻轻缓缓的流了进来,无法阻挡的滋润着她冰冷了许久的心房!
第26章 两情若是久长时
鹊桥仙
秦观
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经过了这场生死之战之后,两个人的关系竟莫名其妙的好转了。
时志飞不再别扭了,云锦也不再躲着他了——躲也躲不了,小六子伤了,罗胡子也伤了!其他大小头目死伤不计,山上一下子伤了两员大将,时志飞相当于是同时少了左膀右臂!她再躲着,时志飞快成光杆司令了!
山上减员严重,人少了,事情却多了!
首先就是伤亡弟兄的家眷安抚,不仅涉及的人多而且事物繁杂。云锦只好亲自经手,面面俱到,件件小心!唯恐一个不到,就要伤了众家兄弟的心!
而且经此一役,鸡鸣山彻底打响了名头,附近十里八乡的,几乎天天有人上山入伙。新人安置训练又是一件劳心劳肺的事儿。
好在小鬼子这段日子分外消停!
不管时志飞是不是在嘴硬,有件事倒确实让他蒙准了——小鬼子真的让他们打怕了一般,吃了这次大亏之后,不仅没有继续增兵骚扰,而且所有据点退后三十里!
封锁却是更加严密了!粮草军械尚且不缺;医疗药品却是粒粒千金!特别是治疗外伤的药物,云锦派人下山乔装了百姓,来往几次鬼子关卡也只能带了少许草药进来!磺胺之类的药不要说过不了关卡,十里八乡的药房就没有一家敢卖的!
沈鸿鸣也算是有计较的,招兵买马之初,就做了大量的药品囤积。此一役,保安团佯攻,基本没有损伤,不仅及时解了时志飞的围,之后更是主动的上山送医送药——别的事情也还罢了,就是欠下的保安团的这个人情,最是让时志飞这几天来郁结于内、坐立不安!
云锦去他房里帮他换药的时候,他正为了这事儿愁得满屋子打转儿呢!
“怎么了?伤口疼了还是痒了?”云锦最见不得他火烧屁股一样的德行,看得人眼晕心烦。
时志飞看一眼云锦手里拿的纱布药膏,也不回话,大咧咧在椅子上坐了等着,眉头却依旧紧紧蹙着。
“想什么呢?皱着个眉头怎么上药?”云锦过去轻轻揭开他头上的纱布,额头上的伤口还好说,左眉正中间的伤口,却是好大一个窟窿,连毛带皮少了花生米大的一块肉呢!
时志飞还在想着自己的心事,不答反问:“你说,沈鸿鸣这次是唱的哪一出啊?出兵我能理解,唇亡齿寒呗!但是,这些药现在可都是用一颗少一颗,这都是救命用的啊!他怎么这么大方就都给了我了?他就知道他保安团以后用不着?”
“说不定人家就是钱多,存的多,沈家药铺里放着好几吨呢,就怕用不完!”云锦仔细的挑开伤口四周糊了血的眉毛,漫不经心的搭着话。
时志飞却明显不满意她的回答,一歪头,仰着脸看着云锦道:“我跟你说正事儿呢,你打什么叉啊!你就不觉的他这个举动奇怪?要说这仗,往后还有得打呢,换成我,我都不舍得……”
云锦不耐烦的把他的头扶正:“你替他操的哪门子的心呢?人家肯定是有人家自己的打算——依我看,他大概打得是突围转移的念头,文州城……大概是守不住了……”
云锦说着,想起还在城里的儿子,想起死去的时家父母,心里不禁一颤!
时志飞却一把抓住了云锦握着药棉的手:“你说他们要走?保安团?沈鸿鸣?沈家?——那你呢!”
云锦轻轻的挣开手,压下他的头,继续帮他清理伤口,半响才冒出一句:“沈家不会亏待小宝的!反而是跟着我……只怕孩子要受苦!”
“这么说,就是你不走了!”时志飞几乎蹦起来,伤口撞到云锦手指上,刚刚愈合的地方又重新裂开,鲜血沿着眉毛滴下来,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握着云锦的肩膀,眼睛仿佛要放光一样的追问:“是不是?是不是?你不用走了,你决定留下了!”
云锦怎会不明白他的心意,轻轻叹口气,伸手按住他流血的伤口:“老实一点!才要好呢!到底是要落下疤了……”云锦一边消毒着伤口,一边自言自语一般。
留下来的决定是早就想好了的!这一仗打出了鸡鸣山的威风,也打出了云锦的骨气!
鸡鸣山离不开她,她也离不开这些兄弟!沈鸿鸣,保安团,那里不是属于她的地方,上有天下有地,中间有自己。活就要活出个人样来。不然就算是跟孩子团聚了,到底也是寄人篱下,将来又能有什么好果子吃?可真的答应留下了来,想想儿子,母子连心,那种酸涩又岂是时志飞能够明了的!
看着他那喜不自胜的样子,云锦有无奈也有安慰,心里却无半分的喜悦,面上更是淡淡的:“保安团要是走了,以后山上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你闭嘴!老实坐着!……好好的眉毛,伤哪儿不行?这要是落了疤,也不知道还能不能长出来……”
云锦不自觉地拿手轻轻抚着他伤口旁边的眉毛,嘴里絮絮叨叨的念着,遮掩着自己的心事,想到他眉毛正中少了一撮毛的样子,却又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直到听见她这一声笑,时志飞提了半天的心才算是真的落了下来!
心里稳了,嘴臭的毛病又开始冒头!明明心里美着,非要嫌弃的一扬脸:“笑什么笑?吐沫星子喷我一脸!”
云锦也不是善于的,斜他一眼道:“我是笑你以后!秃着半截眉毛,本来还算不错的皮相就算是彻底废了!”说着后退一步,佯作打量着他的脸说:“就是不知道咱们山上那些姑娘看了,是会伤心呢还是会死心呢!”
时志飞脱口就想问一句:“那你是伤心还是死心?”张了嘴了,想想又闭上了。算了,这样不是很好吗?两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好不容易能够和睦相处了,何必还要自寻烦恼、自讨没趣!
后来的日子还是一样的过,倒比往日更多了一些平静和安详!两人相安无事,配合默契,很多事情甚至不用言说,一个眼神下来就能明白彼此的意思。时志飞只觉得能这样相处下去也不错,只要能天天看着她,陪着她,偶尔吃她两句憋,不时的被她刺挠两句,这样的日子已经算得上是幸福了!
云锦也知道自己的变化,一天天、一日日,感受着心在一点点融化!感受着他的忍让,感受着他的包容,几分宠溺、几分骄纵,让云锦想起待字闺中时身受父母庇护时的生活。
享受着他的爱情,却吝啬的不肯付出,云锦也明白自己的自私与怯懦!只是,对于感情,毕竟还是心有戚戚焉!
夜深人静、闲来独处之时,云锦时常会想起上次那场大难不死的战役!战场上的那一幕总会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