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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恐怕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那人轻佻地啧了一声,“你说我好生劝你怎么就说不听呢不然这样,我们大哥英俊潇洒玉树临风年少有为武功高强,就是可惜还缺个暖床人,你要是能找个绝世大美人儿当我们嫂夫人,就给你们留点儿盘缠怎么样?嘿嘿哎哟!”
“哈哈哈,挨打了吧,叫你提起老大的伤心事。”
“哎要我说,老大您要不考虑一下,总这么单着也不是事儿”
“就是就是,这些有钱人家的女眷可都知书达礼如花似玉,和咱们老大也相配!”
“去你的,谁还不知道大哥有个神仙似的意中人呐!”
“怎么着,大老爷们儿的,难道还要给个娘儿们守身如玉?”
“”
外面想起一片哄笑的声音,苏怀瑾听着一大片粗豪汉子们各种起哄,忍不住心头火起。
元儿每日就跟这些人混迹一处实在是有辱斯文!伤风败俗!
洪文承颇为莫名其妙地看了一眼车里被他捏得变形的栏杆,实在猜不出到底是哪句话戳到了他的逆鳞。
“英雄们”
商队这边请来的好手一个都不敢吱声——他们确实都拳脚功夫不错,对付一般的土匪毛贼也不用费多大功夫,但在穿着铠甲又看上去训练有素的军人们面前,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与个人勇武无关,人家手里拿着,他们手里拿着铁剑,根本就不是一个重量级的较量。
已经有人在小声劝管事破财免灾了,钱财总没有命重要,这些人承诺拿钱以后不与他们为难,想来应该也不会食言。
管事却是有苦说不出——并非是他不想给,有洪文承这个大人物在他们商队里,就算让他把东家的全部身家都交到这些土匪手中,为了保住洪先生的命,他也是毫不犹豫的。
毕竟他们商队的存在就是为了掩人耳目,至于赚到多少钱,那对于造反事业来说根本就没什么好值得在意的。
可问题是,这次为了保证洪文承的安全,商队根本就没带多少值钱的货物!
他们的目的是送洪文承安然回返禹河以北,那地方作为李秀德的大本营物产足以自给自足,对外既没有什么购买欲望,也没有能够带到其他地方销售的稀罕物品,对于做生意来说实在不是个好去处。
更重要的是,为了在遇到敌对势力追杀时能够爽快逃跑,他们队伍中那些看似满载的车子里装满的都是稻草和泥沙,以及很少的准备在危急时刻使用的弹药和。
而现在敌人们的装备可比他们有能力应对的要精良多了。
管事是知道洪文承此行目的的,他也想到了这些人会不会是陈林或者张义良派来的杀手,可任凭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那两位麾下从哪儿能找出这么一对纪律森严却又看起来野性难驯的队伍,再加上那些锃亮的枪管——要说这是大魏开国时军力鼎盛的神机营,他还觉得更可信一点。
“喂,磨磨唧唧的,你到底考虑好了没有啊?”又是刚才那个胡言乱语被揍了的声音,此时已经透出了满满的不耐烦,“我们老大不愿意多造杀孽,可你要是再在这儿叽歪,老子就送你们上西天!”
“兄弟们,举枪!”
“住手!”
还没等苏怀瑾反应,倒是像早就预谋好了的洪文承忽然一个箭步冲出马车,一脸大义凛然地冲到了两方人马对峙的最前线。
“保护先生!”
“别开枪。”谢元抬起右手,阻止被吓了一跳的部下们。
他已经隐约能感到事情似乎又哪里不对劲——这些商人们最是惜命,虽然对于钱财也极为看重,但在能够用钱买命的时候,绝大多数人都不会选择用自己的生命去冒险。
而在面前这个清秀斯文的男人冲出来之后,对方忽然间变得无比紧绷的脸色也证明了这一点。
他把目光放在这位“先生”脸上,忽然之间便是一阵恍惚。
这人长得好像师尊。
“这位英雄,”洪文承的动作看上去十分从容,他向对面脸色奇异的领头人抱了抱拳,没有把因为对方过于年轻的面容而产生的惊诧放在脸上,“我们现下手头实在不便,若英雄通融一二,日后定然有厚礼相赠。”
连动作都与师尊有几分相似呢
“大哥?”在新组成的队伍当中充当了头领亲信的王泽锡奇怪地看了看自家老大的脸色,心里涌现出不妙的预感。
老大这个表情啧,不能是看上这小白脸儿了吧?他刚才说的话真的只是耍耍贫嘴来着,剥削一下这些为富不仁的吸血鬼们也就罢了,但真的强抢民男什么的,会不会不太好?
谢元接下来的行为让他最恐怖的猜测成为了现实。
在满山谷几百人众目睽睽之下,谢元带着几分迷惑伸出手去,轻轻抚上了洪文承的面颊。
洪文承:“???!!!”
这个头领看起来好像是个变态这可怎么办他好像不准备一怒之下杀了我这样长风也不一定会出手难道真的要让事情这么发展下去吗好像不应该这么贸贸然冲出来的
他的脑海在顷刻中闪过一大堆杂乱无章的念头,整个人僵在那里,看上去就像个在猥琐男调戏之下被吓傻的小姑娘。
除了偶尔几声虫鸣,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山谷瞬间鸦雀无声。
“你”
“放开他。”
冰冷而隐含愤怒的声音从商队中央护卫着的那辆马车处传来,所有人都条件反射地转动着自己僵硬的脖子,向那里看去。
谢元猛地哆嗦了一下,震惊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无比熟悉的眼睛。
玄青色道袍,红颜白发,正是这些日子午夜梦回之时在眼前不知闪过多少次的身影。
而此时他一向温润如玉的师尊却没了平日里常对他露出的春风一般的微笑,他的目光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就好像在苍云山上,面对几个野心勃勃却志大才疏的义军统领时一样。
“哎哟!”王泽锡的声音极为不合时宜地打破了现场死一般的寂静,“不如还是抢这个吧老大,这个更好看!”
这些个所谓名妓,其实不过是官老爷们闲来无事的时候调笑的玩物,所以即使晏依依被称作京城第一花魁,平日里也是“钿头银篦击节碎”的众星捧月的排场,但在权贵遍地走的皇城里,她的死还真翻不出什么太大的浪花。
除了几家纨绔哭天喊地地叫嚷着闹到兵马司那儿要求严办,谁都没把这种每天都发生在角角落落的不知情杀还是仇杀太当回事儿。
可当衙役们将玉砚阁一围,把晏依依房里的东西一件不落地搬出来准备带回去详查的时候,刚巧闲来无事在旁边看着的兵马司指挥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在京城的官场上,你办事能力可以稍逊,但眼力见儿是一点儿都不能少的,这位赵指挥只打眼一看,便看出那晏依依尸体紧紧拽在手中的,分明就是权倾朝野的安王时常随身携带的玉佩。
五成兵马司虽说是管着京城治安,可其实受各方面挟制受得厉害,他这个指挥平时也就是做点抓捕盗贼处理平民仇杀之类的小事,一旦涉及到上位大人们的时候,那纯粹就是一尊摆在那里好看的泥菩萨,什么用都不顶。
安王那是他有资格动的吗。
赵指挥倒不至于觉得真是安王和这次谋杀有什么关系——像那样的大人物,若想要了这么一个风尘女子的性命,完全有能力做到神不知鬼不觉,若说会在慌乱之中把自己随身的玉佩留下,那未免太扯了点。
但毫无疑问的,安王肯定是被牵扯了进来——那么不管他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这个案件也完全是他不能够触碰的存在。
赵指挥想了想,便交代在场的衙役管好口风,当晚秘密求见安王。
然而安王殿下的反应出乎他的预料——这个能力出众的王爷既没有表现出惊讶,更没有让他帮忙遮掩一二,反而却吩咐他彻查此事,并在职权范围之内给出了最大的方便。
赵指挥别无他法,硬着头皮查了几日,竟查到了户部侍郎兼太子少傅的身上。
大周第一个领正三品侍郎却加正二品“三少”衔的奇迹,连黄口小儿都在被父母谆谆教导时听到过的名字,那个无数待字闺中的少女午夜梦回时的江阴苏郎——苏凤洲。
赵指挥简直是叫苦连天,苏怀瑾虽然没有安王那么惊人的权势和背景,但也同样招惹不得——或者说,更加招惹不得。
大周的文人们地位是很高的,这些笔杆子们不论有没有功名在身,皆蒙皇恩可议论政事,说白了就是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人。
而苏怀瑾虽然年纪轻轻,但却足堪称士林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他若是敢贸然拿苏侍郎开刀,把这个读书人中的道德标杆儿和一个名妓的谋杀案扯上关系,那就等着被群情激奋的炮仗们点上天去吧。
赵指挥这厢正发愁,善解人意的安王殿下又给他指了条明路,他按照安王的提示三两下把球踢给了刑部大理寺——至少这两位官职还可与苏侍郎相抗衡,在皇上面前也算说得上话,就让他们相互扯皮去好了。
天下谁不知道大理寺少卿杨秦跟苏怀瑾有旧怨——说起来,同中一科及第的他们还算是有同门之谊,可当初小皇帝不知轻重的那一番话,不仅斩断了苏怀瑾的神话,也无疑将拿了那一科状元的杨秦置于了相当尴尬的境地。
他大概也算是有周以来当得最憋屈的一位状元了。
已近知天命之年的杨少卿大抵还算是一个大公无私的官员,但这回也不可避免地牟足了干劲儿想抓到苏怀瑾的小辫子,不过苏侍郎高洁傲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