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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换亲!换亲你懂么?那是吃不上饭的泥腿子娶不上了,才拿着家里的姐妹去换个媳妇!”
赵氏简直要被这个榆木脑袋的女儿气死了,站起来生硬道:“你小小年纪,不许想这些有的没的!我瞧着,你明儿还是继续去学里,跟着女先生们好好学学规矩吧。再这样胡思乱想,我就把你关在家里,再不许出去!”
她从未如此疾言厉色地对楚瑜说话,楚瑜一时呆了。
赵氏便叫了楚瑜的丫鬟进来,厉声吩咐:“好好儿的服侍姑娘,不然,全都发卖了!”
说完,也不看那几个被吓白了脸的丫鬟,带着青竹青萝和两个小丫鬟一径去了。
至于楚瑜回过神来,猛然扑到床上去痛哭,赵氏听了,只当没听见。
她心里有火气,走路便比平时快了不少。走到花园子里,因天已大黑,明月高悬,两个小丫鬟打着的灯笼发出红色的光,将园子里的草木照的影子摇曳。
“啊!”突然,一个小丫鬟就惊叫了一声。
赵氏正有心事,一时不妨被吓了一跳,瞬间就出了一身的冷汗。
“作死了你?”青竹连忙扶住赵氏,对着小丫鬟斥道,“嚷什么嚷?”
“那边,那边好像有人……”小丫鬟带着哭腔,伸手朝着远处的假山指,眼睛紧紧闭着,显然是吓到了。
青竹胆子大,定睛朝那边瞧了半晌,黑漆漆一片,自有夜风吹过花树的沙沙声。
“哪里就有人了?”青竹瞪了一眼小丫鬟,对赵氏陪笑道,“大月亮地儿的,想必是她迷了眼,没看清楚。每晚上关门前都有几波人巡查呢,必然没有人的。太太没事吧?”
赵氏自觉心里咚咚跳得厉害,被风一吹,冷汗湿透的背部阵阵发凉。
她不自禁地心中发毛,没多余精力理会那小丫鬟,难得宽和地说了一句:“算了,走吧。”
便脚步匆匆,急急忙忙回了荣华轩。
只她才走,一块儿雪白的衣襟便被风吹拂着,露了出来。隐隐约约的,还有婉转的声音低低传出。
荣晖堂里,沈老夫人闭目坐在榻上,手里转着佛珠。良久,才睁开眼,对身边儿的方嬷嬷冷笑道:“瞧瞧,这就叫有其母必有其女。”
方嬷嬷朝着地上垂手肃立的一个婆子使个眼色,让她出去了,这才自己端了茶水送到沈老夫人跟前,赔笑:“什么都瞒不过老夫人。”
“我也不过就是装个瞎子聋子罢了。”沈老夫人缓缓摇头,表示自己不喝,“若是□□计较起来,只怕早就气死了。”
这么说着,毕竟心里还是有气。只将手里的佛珠扔到了榻上,冷笑,“好个四姑娘。跟我出去一趟,倒是让她惦记上了外男。”
方嬷嬷到底担心她太过气愤伤了身体,轻声劝道:“或许只是不留神碰到了,小姑娘家家的,平常不怎么出门,见到了,就记得也是有的。您何必生气呢?二太太不是也说了,叫四姑娘跟着先生们好生学学规矩呢。必能调校过来的。”
“呵,骨子里的……”沈老夫人扶着方嬷嬷的手站起来,“哪里是调校就能够顺回来的呢。”
当年,赵氏在国公府里的时候,她难道不是亲自教导吗?还不是一样的自甘下贱了。
与楚国公有了首尾,沈老夫人知道了直接就被气晕了。醒来后,依旧是念着血脉亲情,许了赵氏全副的嫁妆和丰厚的私房,为她定了个外省的人家。赵氏寻死觅活的,上吊抹脖子都用上了,甚至闹到了公主跟前哭哭啼啼求着成全。那年,赵氏才多大?也不过是十四五吧?
楚瑜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去告诉女先生们,给四丫头的功课加倍。若是不服管教,只管下重手。”
方嬷嬷答应了。
沈老夫人瞧着外头的月色,忽然笑了,笑容中有着讥讽,“这四丫头的眼光,倒是比她娘强多了。”
苏云卿,安远侯府的世子。
虽然说听起来侯府不如国公府爵位高,但人家安远侯小时候是皇帝伴读,如今是皇帝倚重的心腹重臣,哪里是自己那个只知道流连花丛的儿子所能比的呢?骑着马追到下辈子,也追不上!
更何况,苏云卿还有个宗室郡主的娘,有个大长公主的外祖母呢?
这些且不说,就单是苏云卿这个人,那也是京中有名的少年俊才,人又生得翩翩如玉。
可惜了的,楚家如今剩下的三个姑娘,可是没有一个能配得上人家苏云卿的。
就算门当户对人物也相配,有赵氏这样的嫡母生母,柔福郡主也不会允许儿子娶了楚家女。
沈老夫人至今记得,当年赵氏的事情闹出来后,嘉和公主郁闷于心,只默默垂泪。柔福郡主打听着楚国公带着赵氏出去游湖,只自己带着人将人截了,直接把赵氏扔到了湖里。要不是看在老公爷和先国公都是为国捐躯的份儿上,只怕连楚国公也难逃。
这样的性格,不是圣旨压着,怎么可能将如意嫁进来呢?
“都是家门不幸,才有这样的不孝子孙。”沈老夫人想到自己这数十年的苦苦支撑,儿子孙女却个个不省心,只觉得疲惫至极。
方嬷嬷劝:“儿孙自有儿孙福,您年纪不小了,只管享清福才是。”
想到昨儿老夫人和自己眉开眼笑说着如意要给生好几个小重孙的话,又笑道:“我瞧着,往后这府里有了世子和大奶奶,只会越来越好。您呀,就只等着含饴弄孙吧!”
沈老夫人长叹一声,“只好如此想着,苦中作乐吧。”
第二十五章()
安远侯很有些雷厉风行的意思,次日一大早起来,便开始了分家。
分家也简单,只把所有的人都叫齐了,叫人端了三个托盘。
“昨儿夜里,已经叫账房连夜整理了家里的产业,均分了三份儿。你二哥不在京里,我便做主了,你先来挑。”安远侯对三老爷道。
三老爷犹豫了一下。
柳氏垂首站在姚老夫人身后,眼睛还肿着,眯成了一条缝儿。若不是分家这样的大事,她是不会出门来丢人的。刚得了一场教训,她也不敢轻易开口,生怕一出声儿,三老爷又要休妻。但终究心中不安,便悄悄扯了一下姚老夫人的衣服。
姚老夫人便咳嗽了一声,皮笑肉不笑地开口了。
“按说呢,分家是你们兄弟的事儿,我不当开口。只是,你们兄弟不比你们有指望,如今我得讨嫌问一句,这均分了三份儿,是怎么个均分法呢?”
安远侯懒怠理会她那点儿小心思,抬了抬手,外边儿就进来个穿着青布长裰的账房。
“拿了账本子,跟老夫人对一对。”
“不必的!”三老爷忙抓了个托盘,也没看就把那叠子房契地契银票的塞到了袖子里,想再说点儿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姚老夫人见儿子让自己这样没有台阶下,不禁沉了脸。
三老爷垂着眼皮,只当没看见,低声道:“外头的宅子收拾好了,我们便搬出去。”
安远侯点头,“不急在一两天。”
柳氏终于忍不住,期期艾艾地开口:“照理说,二房一家子不在,那产业应当母亲给保管的。”
“你闭嘴!”三老爷斥道。
柳氏吓得身上一颤,姚老夫人却瞪了他一眼,只说道:“我看你媳妇说的很对。既然分开了家,哪里有将东西再搅合在一块儿的?”
一直未曾开口的柔福郡主将手中的温水放在了桌上,薄胎白瓷杯发出轻轻的脆响。
“老夫人说的甚是。”她抽出帕子压了压嘴角,“既然三房已经挑了自己的那一份儿,剩下的,我们拿一份儿,另一份儿送到顺天府去备案,等二弟一家子什么时候回京,再行交给他们就是了。”
姚老夫人目瞪口呆,柳氏就忙道:“哪里用麻烦衙门呢?传出去,也叫人笑话咱们侯府呀!”
柔福郡主就笑了,道:“满京城里谁不知道我是个最不怕被人笑话的呢?正所谓亲兄弟明算账,这分清楚了,往后就没有麻烦。”
说到麻烦,她垂着的眼帘突然就挑了起来,似笑非笑看着柳氏。
柳氏被她了然的目光看得发慌,只觉得好像心里的那点儿小算盘都被柔福郡主看穿了,本来还有些苍白的脸就紫胀起来。
“至于老夫人……”柔福郡主浅笑,“若是老夫人愿意跟着我们,便还住在萱草堂。若是想与三弟亲近,逢年过节的我们过去三弟家里行礼也可。”
这话简直是明晃晃要将姚老夫人扫地出门了。
姚老夫人纠结不已。按她本心,当然想继续住在侯府里当她的老封君。但有一样,安远侯两口子,并大房的孩子,对她都是淡淡的,没什么情分。偶尔她想仗着老侯夫人的身份闹上一闹,那两个黑心肠的还真做得出将人软禁的事儿——之前如意大婚,只不过明珠丫头一句玩笑话,就连带着三房和萱草堂那边儿一起被禁了足。
跟亲生儿子住,自然就不会有这些问题了。毕竟,自己的儿子还是很孝顺的。
尚未决定,便听见三老爷已经开口了:“母亲自然是跟着我。大哥大嫂若是想母亲了,只管往我的宅子里来。横竖都在京城,又不远。”
姚老夫人一口气梗在了喉咙。
这边儿分家干脆利落,没过几天,三老爷就带着满心不乐意的老夫人和柳氏等人搬了出去。偌大的侯府,顿时就觉得清净了许多。
柔福郡主虽挺喜欢女儿在自己身边,但终究也不愿意让如意因常住娘家被人说道,便催着她回去。如意想着又快到了了尘大师来给楚桓驱毒的日子,便应了要回去,着人去收拾东西。
还未收拾完,国公府的老管家就来了,先拜了柔福郡主,道了喜,才对楚桓如意笑道:“大姑奶奶回来了,老夫人让老奴来请世子和大奶奶回去。”
柔福郡主听了,便知道这里必定还有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