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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脸副将嗤笑一声,侧了侧身子小声对身边人嘀咕:“又来了,她当这里还是西北呢。”
周丰容看她一眼,沉声道:“荀副将多虑了,这时节山中难有草粮,他们不进去并不奇怪。”
荀绍并没有多惊讶,军师和主将意见一致,通常就没有转圜余地的了,何况她的建议上次就没用,这次会被无视也在意料之中。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朝周丰容抱拳行礼:“那就请大将军下令,末将随时准备出战迎敌。”
“不用了,”周丰容这次想都没想就打断了她:“你是女子,军中这么多男人,还没到要推你上阵的地步。”
荀绍一时发懵:“可、可大将军也知道我早就开始出入战场……”
周丰容蓦然打断她:“本将军对此也很敬重,但此一时彼一时,你终究是个女子,也未必会像以前那样幸运。”
荀绍脸『色』青白一片,外面冷风大作,吹入帐中,如这世道,叫人遍体身寒。
还以为他记起过去后会对自己改观,原来他终究还是和其他人一样。
她心头蓦然浮出一把怒火,冷笑一声:“大将军这般看不起女子,说不定有朝一日就会输在我这个女子手上。”
帐中倏然安静,军师和几位副将全都被这大言不惭的话惊得愣住了。
周丰容抬起头来,神情清清冷冷:“不会有那么一日,若有那日,我自认是你手下败将,任你驱使。”
荀绍又是几声冷笑:“好,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完拂袖出帐。
全军出击,首战便斩敌五千,退敌三十里,鲜卑也果然没有退入山中。
周丰容下令犒赏全军,牛羊炙烤的美味浮在整个营地上空。以往这时候荀绍便会馋的想找酒喝,今日却只躺在粮车上吹着冷风望着黑黢黢的天空发呆。
因为禁酒,那群副将没有消遣,很快便各自回营休息。有两个副将经过粮车,边走边说,话音刚好传入荀绍而中。
“大将军那日夸她一句是看她身为女子,不想让她太没面子,她还真当自己本事了。”
“就是,成天西北军荀家军的,荀家军也不过如此吧,荀老将军当初被称赞的如何神勇,据说还是周典将军手下败将呢。”
“他那个儿子也没用,不然怎么会那么容易就战死了?”
“说的是啊,哈哈……”
声音随风飘远,荀绍的手紧攥成拳,又缓缓松开。
她的本意虽是防着应璟暗中动作而来,却也想保家卫国,立下功勋,一步一步,他日终能扬眉吐气,可若是此时与他们动手,只能黯然离开军营罢了。
她哥哥曾说过,给你挫折的那些人,以后迟早要仰望你,又何必与他们计较。她将这话在心中念了几遍,终于不再生气。
第二日一早,战场情势忽然逆转,荀绍走出营帐便见四周一片混『乱』,快步走去大帐,发现帐中已空,问守卫,说大将军亲自披甲上阵去了。
恰好又一队伤员回来,荀绍赶忙上去询问情形,一个士兵道:“他们都退到山中去了,探子来报,说他们打算绕过山头去对面的市集,大将军亲自去阻截了。”
荀绍看受伤的士兵这么多,看来是不熟悉在山中作战,稍稍犹豫了一下,回身去营帐,提了长枪,跨马而去。
山中作战多受挟制,长兵往往施展不开,所有士兵又弃枪改用刀剑,奔入山中,但鲜卑士兵神出鬼没,伤亡还是很重。
周丰容到时,时间已经过去许久,他担心对方已有人冲去对面市集,命两名副将率大部迅速赶去前面堵截,自己留下断后。没想到大部刚调走,山中忽然冲下来许多鲜卑士兵,竟然是重兵,赫然是调虎离山之计。
他沉着应对,迅速下令撤退,对方紧追不舍,有意擒拿大将,竟然分出了足足百人来包抄他一个。
第12章 将军被赐婚X2(2)()
荀绍到时,眼前战况激烈。晋军和鲜卑士兵厮杀得已经难分彼此,地上的尸体越堆越多。而周丰容已被围攻到一处坡地的角落边,正与一名鲜卑将领激战,二人策马挑刺,竟旗鼓相当,半天不见分出高下。
荀绍冲进战场连杀了好几个鲜卑士兵,转头看见那鲜卑将领面容,竟然是与她交过手的段宗青,心中一凛。此人骁勇善战,连魏国都想将他挖过去,每次鲜卑叛『乱』若是看到他,总要打足精神。
她忙策马前去相助,段宗青手中长斧已劈断了周丰容身下马腿,他人跟着摔倒在地,上方利刃紧跟着就要当头落下。
荀绍纵马一跃而至,一枪挑开,段宗青瞪眼看来,用汉话骂道:“荀绍!你居然也在!”
“是啊,想你『奶』『奶』我了吗?”
段宗青大怒,策马来攻,荀绍俯身避开,借着身子灵活,腾空而起,反手一枪刺在他肩头。
段宗青险险抓住马鬃才没摔下马,再不敢战,回身便跑。
荀绍提枪奔过来问周丰容:“大将军没事吧?”
周丰容一言不发地站着,似不敢置信,脸『色』微微发白。
荀绍来不及多说,翻身上马,又奔入战场,周丰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头那股重压才消失。
然而不出片刻她竟又驰马返回,看着他『露』出诡异的笑来:“忽然想起来,大将军,刚才算不算是你输了?”
此次对战虽有失利,但晋军足足十万大军,周丰容及时调动,应对得法,鲜卑势寡,终究耗不起,时间一长还是不敌。
他先前受了气,之后全都用在了敌人身上,一路冲杀,总在最前。行军已过十载,他自认有勇有谋,虽有败绩,却从未像今日这样在一个女子面前抬不起头来。
段宗青显然已带首领家眷等逃窜,早不见踪影,周丰容策马搜寻许久未果,只得收兵回营。
中途艰险,好在结果已定,速战速决的策略到底还算有效的,军师和几位副将觉得面对监军完全说得过去。
周丰容却脸『色』阴沉,一言不发,所有人在帐中噤若寒蝉,大气也不敢出。
直到传晚饭的士兵来跑第五趟,他终于摆手叫所有人出去,吩咐守兵道:“去将荀副将请来。”
荀绍刚换下铠甲,听闻大将军召见,着了一件黑『色』贴身的胡服出了营帐。那张脸洗得白白净净,走过巡逻的士兵跟前,竟被瞧了半天。
走进大帐,周丰容正在用饭,身上铠甲未除,只脱了盔帽,发鬓微『乱』,混着汗水贴在他面无表情的脸颊旁,倒是难得一见的狼狈。
“不知大将军召见所为何事?”荀绍眼中隐隐带笑:“是要回答我在战场上问的那个问题了吗?”
周丰容手一顿,搁下筷子:“你为何不听本将军调令,私自参战。”
荀绍蹙眉,没想到他上来就兴师问罪,拱手道:“是,此事是末将不听调令,听凭大将军处置。”
“好,念在你营救主帅有功,责罚减半,待会儿自己去领五军棍。”
荀绍对此并无异议,称了声是。
话说到这里,周丰容的脸上开始有了些变化,连语调都迟缓起来:“至于赌约一事……你当真觉得今日的事算数?”
荀绍想了想,看当时的情形,他应当是单枪匹马从敌群包围中冲杀出来的,气力不济,会失手也并不丢人。而她以逸待劳,出其不意,已是占尽先机,会赢段宗青也算不上光彩。
但她此时看着周丰容不甘的神情,听着他不服输的口气,却忽然生出了征服的快感,于是故意冷着声音道:“赌约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立下的,大将军是想要出尔反尔了么?”
周丰容眉目一动,凌厉地扫了她一眼,搁在桌上的手紧握成拳,沉声道:“好!作战也讲天时地利,我败于阵前,无话可说,在此便自认是你手下败将,听凭驱使。”
荀绍笑了一声,悠然转身踱步:“那末将得好好想想该驱使大将军做些什么好……”
她缓缓走到帐门边,倏然停步:“我想到了。”又转身慢慢走回来,在他案前停下,微微俯身凝视着他的双眼,“我要你跟我在一起。”
周丰容愕然抬头:“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你跟我在一起。”
周丰容拍案而起,脸上满是怒意:“你已与陛下订亲,这是想抹黑皇室吗?”
荀绍直起身,神情也转为严肃:“那是我的事,我自会处理,你只需要履行诺言。”
朝廷很快派来了监军,代替皇帝巡视了战场,又询问了大将军一些具体事宜,得知荀副将挨了军棍,还特地探望了一番,前前后后磨蹭了半月有余才返都复命。
不出半月,朝中快马送来诏令,鲜卑和以往一样,搜刮之后知道打不过就上表求饶了,皇帝下令大部班师回朝。
周丰容身边的几个副将对此不满,吹胡子瞪眼地喊要灭了鲜卑一族,免得他们总兴风作浪,但命令已下,他们只能听命返都。
荀绍身体结实,很快复原,一路上都和周丰容形影不离。
红脸副将习惯了与她作对,见她有时甚至与大将军并驾齐驱,颇为不满,好几次都想冲出去指责,被身边的人拽着才没上前。
“你没发现大将军脸『色』不好却一直忍着没发作么?别去送死!”
红脸副将一看,还真是,只好生生憋了回去。
回到洛阳已是隆冬,但即使这样也比在战场时暖和。
长途跋涉十分辛苦,荀绍先随周丰容入宫复命,结束后去见了太后,再去东观宫转悠一圈,回府后更是疲惫,倒头就睡,连竹秀的一大堆问题也懒得理会。
一觉睡到晚上点灯,『揉』着眼睛坐起身来,竹秀捏着张帖子在她面前甩啊甩:“喏,国舅派人递来的,请你今晚去太白楼饮酒,说是要为你庆功。”
荀绍一听“庆功”,双眼一亮:“难道他良心发现要升我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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