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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想起他在他母亲的墓碑前淋雨以及他不同以往的情绪,戴待不由握紧他的手,心底默默叹一口气。
四年来,似乎都是他在倾听她,他在照顾她,她对他的关心和了解,或许真的少了点……
*
一进门就见对着沙发的窗前,发现顾质保持和昨晚一模一样的姿势站立着,项阳吓了一跳,连忙拉过周妈,指着顾质低声问:“他该不会一夜没睡吧?”
周妈面露愁容地点点头。
“哇靠,有毛病是吧?不是说了早上才会回来吗,还眼巴巴地干等?等了她就会提前回来吗?望夫石呢?”项阳走上前:“喂喂,你适可而止好不好?我要是戴待,一定不会喜欢你的这种行为。”
项阳摆出一副鄙视的表情,“说好听点你是关心她爱护她时时刻刻为她担心,可这种关心过了度,就是控制欲太强不允许她脱离你的掌控范围,再发展下去,不难想象,你会连她的人生自由都要控制。”
“我说兄弟,”项阳拍拍顾质的肩,苦口婆心:“你患得患失的心理太严重了。”
顾质转过脸来,面无表情地睨着项阳。
被睨得稍微有些久,项阳动作帅气地捋了捋自己的头发:“我知道我很有型。”
顾质用白眼瞟了一下项阳的石膏腿。
“喂,我忠言逆耳好不好?你看你——”
“顾总,车已经在楼下备着了。”
项阳的话没讲完就被马休打断。
顾质目不斜视地径直掠过项阳,抱起沙发里的小顾易。
*
四季风酒店楼下,马休抬腕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越升越高的太阳。一旁,看出他焦虑的项阳用手肘捅了捅他,然后朝手牵着手并排而立的俩父子的背影努努嘴。
马休会意,虽不忍心,但还是选择走上前委婉地问:“顾总,要不今天不去康复中心了?”
顾质缄默不语,少顷,偏过脸,低着头,对着小顾易淡淡地勾勾唇,轻声解释:“妈妈大概在路上堵车了。”
垂着脑袋的小顾易闻言抬头,轻描淡写地瞥顾质一眼,重新低头。
顾质眸光微微闪烁,深深注视着他的头顶,像往日戴待所做的那样,轻轻揉了揉小顾易的头发,然后对马休道:“你先送他和周妈去康复中心。”
*
段禹曾反反复复地烧,到后半夜才总算稳定下来,戴待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醒来时,躺在床上的反而变成了她。
察觉外面天光大亮,她心头猛地一磕,浮上脑海的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机——打电话给顾质啊!她又失信了!
这一次两次的,怎么都是贪睡误事儿?!
手机倒是没两下就在桌子上找着了,可找着后才记起来,半夜就已经彻底没电了。
楼下,整夜不见踪影的冯叔正在厨房和餐厅之间来来回回,戴待悄悄瞄了他一眼,鉴于他的表情依旧不冷不热,她把招呼咽下口,兀自去寻段禹曾。
宅子很大,她又不太熟悉,兜了几个她知道的地方都没见着人,她终于回到餐厅询问冯叔。
冯叔其实不聋,只是哑巴。也多亏了不是聋子,否则昨晚段禹曾突然昏倒,冯叔就不能一听到她的喊声就冲上来帮忙了。
依照冯叔所指的方向,戴待穿过楼梯下的小拱门。七八米长的走道有些狭窄,两边都是墙,墙上的壁灯不是特别明亮,设计师的目的可能是要配合整座宅子的风格营造出朦胧美,但之于戴待来讲,完全适得其反。
一路到头,越过门,空荡荡的车库展现眼前,三面墙,开敞的门外,正见段禹曾手里捏着水管子在洗车。
“你的感冒好了?”
戴待走出去,光线一下亮堂,总算暗暗松口气。
雨虽然已经停了,但因为云还积着,加上雾气,所以可视度和昨晚相比并不清晰多少。方才在楼上她便想看看宅子周围的环境状况,然而只依稀见着树影,再远就不行了。
车库外面的这块地紧挨着围墙。她知道这里的围墙比一般人家家里的围墙高,但此刻站在墙下抬头看,更是觉得高,看得她有些晕。
“小心。”段禹曾扶了她一把,“怎么不多睡一会儿?你昨天光照顾我了,都没睡好觉吧?”
“你的手机还有电吗?”戴待对他伸出手:“快借我打个电话。”
“昨天刚到这里就没了,充电器什么的也都没带。”段禹曾面露歉意,“不好意思,太久没来,我也忘记了,我母亲这里什么都没有。”
“邻居呢?可不可以去邻居那里——”
她的话没问完,段禹曾再次面露歉意地摇摇头:“这片庄园里,每一座别墅的相距的距离都很远,我除了认识来这里的路,其他的位置都摸不清楚。”
“……”戴待已经不知用什么词来形容听到这番话之后的心情了,禁不住蹙起眉头:“什么鬼地方,倒是比监狱好用,要是被关在这里,死了都没人知道吧……”
瞎抱怨出口后见段禹曾神色有异,她猛地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忙不迭道歉:“不是不是!我顺口开个玩笑,不是纯心冒犯伯母的!”
“没关系,其实我也觉得这里像个牢笼。”段禹曾状似不以为意,“我知道你着急,耽误你一个晚上了。”
“禹——”
“雨停了,车洗好了,我的烧也退了,吃点东西我就送你回去。”段禹曾截断戴待的话,拉起她的手走进车库里,原路返回。
多了段禹曾陪在身边,过道自然不如刚刚一个人时来得阴森。临末了穿过拱形门跨回客厅前,戴待才发现原来这边的尽头还有一扇上了锁的小门,因为锁的造型比较别致,所以她多加留意了两眼,不由咕哝道:“怎么到处都透着怪异……”
声音很轻,却依旧被段禹曾捕捉到。他顺着她目光的方向扫了一眼那扇小门,最后落回戴待身上,眸底有一抹暗色稍纵即逝。
*
“荣城的郊区最近两天都是暴雨,你怎么就肯定是在和南城交界的一带?”
顾质望着窗外的视线收都没收,只淡淡地吐出两个字:“直觉。”
项阳不屑地轻嗤,对驾车的王牌解释道:“其实他的言外之意就是在炫耀他和戴待之间的心有灵犀。”
王牌不做声,通过后视镜瞥一眼后座里的顾质:“如果没找到人呢?”
他的脸色有点臭,语气更是不太好,这在素来亲民的王牌身上很少见到,项阳知道王牌这都是被顾质给惹出来的——虽说是朋友,但没见顾质这样把人民警察当自己的员工使唤的,昨晚才烦了王牌大半个晚上,早上又把王牌拉出来。
多亏了王牌脾气的弹性大,也多亏了他不断地从中斡旋。项阳摸了摸鼻子,紧跟在王牌后头提醒顾质道:“要不再打打戴待的电话,兴许她的手机现在已经充上电了。”
他的话音刚落,顾质的手机便震动了,显示的是那个私家侦探的号码。
“顾总,我在这附近绕了好几圈,大概锁定了范围,已经把定位信息给你发过去了。昨天跟丢了人是我的过错,我会帮你一起找着人为止的。”
顾质沉默地掐断通话,打开私家侦探发过来的图片,眉宇紧拧。
“什么东西?”项阳好奇。
顾质正打算递给项阳瞅瞅,手机在这时又进来一通电话,一接起,便见他的脸色大变,对着开车的王牌沉声道:“掉头回去!”
*
戴待骤然睁眼,掌心紧紧地按住胸口大口地喘气,心跳却依旧慌乱,眼皮也跳个不停。
“怎么了?”
关切的询问响在耳畔,戴待应声偏头,看到开车的段禹曾,愣了愣,又看了看窗外不断后退的陌生风景,空白的脑袋才渐渐回缓过来自己正在回去的路上,禁不住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我怎么又睡着了……”
“没休息好吧。”段禹曾目不斜视地抽了张纸巾给她擦汗,再一次问道:“做什么噩梦?都把你吓醒了。”
“不是,不是噩梦。”戴待攥着纸巾在手,有些发愣。确实不是噩梦,她没有做梦,她就是莫名地心悸,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了。
“我睡了很久吗?”戴待蹙眉:“我怎么不太记得自己什么时候上车的?”
餐桌上,她不想催促段禹曾,可心底又暗暗着急着想回家,所以就胡乱喝了杯果汁、吃了两口面包。然后……
“看来你真是太累了。”段禹曾伸手敲了敲她的脑门。
鼻息间是淡淡的桃香,似乎有凝神静气的作用,戴待嗅了两下,稍稍稳了稳心绪,“还有多久能到?”
“快了吧,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不用了。”戴待摇摇头,“我怕一睡又醒不来。”
段禹曾轻笑:“说的什么话。”
戴待靠着椅背,揉了揉太阳穴:“不是。我最近的睡眠质量实在有点太好了……”
段禹曾瞍她一眼,默了一默,翻出一小瓶风油精递给戴待:“闻闻这个,会精神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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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气味刺激了点,但效果确实在,戴待直至抵达四季风都没再犯困。心不在焉地和段禹曾道了别,刚一下车,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快步跑上前来。
“戴小姐,总算等到你了!”马休一脸焦虑,拉着戴待就走,等戴待晃回神来时,她已经被塞进车里,在车流间迅速地穿行。
那种心慌的感觉异常强烈地再度袭上心头,戴待不敢开口,马休也没主动说,但神色已然说明了事情不同寻常。车子直达荣城公安局,她跟着马休匆匆往里走,迎面碰上尚拄着拐杖的项阳。
“顾质……是顾质出了什么事吗?”做了一路的思想准备,出口后,她的声音仍不由自主地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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