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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抑扬顿挫,又夸张,像是唱戏。
其实吴姨娘也确实是戏子出身,是杜家二老爷花五十两银子买回来的,因二夫人性子懦弱,吴姨娘就很嚣张,杜若被吵得头疼,剪下两块细布塞在耳朵里。
玉竹向来是个忍不住的,恼道:”要不奴婢让吴姨娘走远些罢,没个规矩了,站在我们门口也能吵吵嚷嚷的。”
杜若道:”也行,你去罢。”
谁料玉竹还没踏出门口,就听见一道清脆的声音响起来。
玉竹探头一看,原是二房的大姑娘杜蓉,只见她正指着吴姨娘的鼻子,劈头盖脸的训斥:”你自个儿也不过是个奴婢,五十两银子买进来,现在十两银子都卖不出去,还狗仗人势骂人呢!什么破烂屏风都能叫你瞎嚷嚷,让你收拾东西搬家不是让你逞威风,也不照照你的脸,你配拿出主子的派头?”
吴姨娘满脸通红,却不敢还嘴,咬着牙走了。
杜若塞着耳朵都听得清清楚楚,忍不住抿嘴一笑,自家堂姐果真非池中物,也只有她这样的泼辣,才能镇得住人。
杜蓉骂完了,一甩衣袖走到她门口,挑眉道:”三妹我警告你,你给我快些,不然我把你的东西都扔出去!”
杜若朝她甜甜笑道:”大姐你定然收拾好了,来帮帮我嘛。”
那是她的招牌,冲谁一笑,谁都挡不住,杜蓉哼一声,走过来:”就晓得你是大乌龟,你该改名叫杜龟。”
杜若丝毫不生气,眨眼道:”那你叫杜兔子,好不好?”
杜蓉噗嗤笑起来。
有她搭手,杜若很快就把小件儿都包好了,杜蓉拍拍手:”我还得去看看二妹,她跟你差不多,慢得要命,光她的笔墨纸砚都够整理的。”
说得是二姑娘杜莺,杜若合上手中的黑檀木妆奁,笑道:”我跟你一起去罢。”
杜蓉叫她快些,急匆匆便走,她跟在后面,谁料将将走到庭中,就看见不远处的院门那里,站着一个人。
浓绿的树荫遮挡住了阳光,将他笼在阴影之下,好似团黑雾,看不清楚容颜。
可杜若知道他是谁,他是她人生里不近不远的一个人,也是在将来,主宰无数人命运的一国之君。
贺玄。
她默念他名字,似看见他手中那把剑,在那天黑夜,浸透了血。他缓缓向她走来,墨靴踩于丹墀的血泊中,每走一步,都在石阶上开出鲜红的花。
掌中有些发凉,她侧过头,疾步朝杜蓉追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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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是暂居的地方,远没有他们曾经在金陵的杜府来得那么宽敞,是以府中四位姑娘住得也近,只几十来步的距离。
远远听见琴音声,好似林中微风,安宁柔和。
杜蓉回过头,很是着恼的道:”你瞧瞧,我没说错罢?这等时候还在弹琴呢,也不知哪来的闲情逸致,大家都在急着收拾东西,就她要装出清高的样子,以为我们不会弹琴吗?比你还讨厌。”
别看杜蓉说得刻薄,她们两个却是亲姐妹,感情比谁都深,杜若打趣道:”可她就是仙子啊,她小时候不是有神尼要收她为弟子吗?将来许是要位列仙班的。”
”促狭鬼。”杜莺细细的声音从窗口飘出,”又在背后说我坏话……”她轻咳两声,”刚才才寻到的瑶琴,我只是瞧瞧琴弦有没有坏,被你们说成什么样了?”
两人都笑起来。
杜蓉一刻不停,刚进屋里就指东指西,吩咐婆子抬去牛车,要把任何东西都搬空的架势,杜莺穿着袭月白色的裙衫,背倚在美人榻上不曾阻止,只与杜若诉苦:”她总是这样替我做主,她一来,主子就是她了。”
常年服药的脸很是苍白,没有多少血色,细眉凤眼我见犹怜,杜若瞧着她,心想她刚才也不是胡说,总觉得杜莺有时候就像要乘风而去似的。
拉一拉杜莺的手,她笑道:”二姐姐,大姐这样才好呢,什么事儿都交给她操心,我们可就清闲了,正好享福。”
不像她的病弱,杜若肤色白里透红,永远都像一颗饱满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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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鞋子在哪里呢?
她被他突然的要求弄得有点慌乱,想了好一会儿才记起放在何处,指一指榉木山水纹的圆角柜,原是要说了,又犹豫:“你真要试啊?”
“怎么?”他问,“莫非很是难看?”
不然她藏着掖着干什么?
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杜若道:“我花了几个月的时间来做的,怎么会难看?”说完又觉得自己声音大,连忙捂住嘴。
贺玄轻声笑起来。
他眸中有揶揄之色,杜若撇过头道:“在圆角柜的最上面,有块酱色的棉布包着的,里面就是。”
他走过去打开柜子,发出咯的一声,动作便顿了顿,今日这种举动对于他来说实在是破格了,假使真被人发现,自己定是要尴尬的,生怕惊动外面值夜的奴婢,越发的轻手轻脚。
棉布揭开来,果然有一双鞋,只屋内没有油灯,看不太清,他走到窗边打量几眼,笑容就溢在了眸中,坐回床边脱下轻靴将这鞋子穿在脚上。
自己做得东西给别人,总是怕不合适,尤其是这鞋子含有寓意,杜若刚才还在别扭呢,这会儿倒也是探头去看,悄声问:“怎么样,是大是小?”
呼吸拂在他耳朵上痒痒的,他笑道:“不大不小。”又顿一顿,“我没瞧出来,是哪里没有做好。”
“左鞋比右边的少了两颗珠纹,我明儿就可以补上去。”
他低头看一看,依稀能辨认出两只鞋子的区别,不过这珠纹不似原先花样图里的极为圆润,却是变得瘦长了,连在一起乍一看像是云纹,显然是她刻意改动了,更为的适合男人穿,如此说来,她也不是没有一点儿为他着想的心思。
可怎么就那么不粘他呢?还不如小时候。
他把鞋子放回柜子里:“总算没让我失望。”
杜若嘴角撇了撇:“试过了,皇上是不是该走了?我们这样说话,指不定一会儿鹤兰就要听见了,我可不能保住皇上您的名声。”
这话叫他笑起来,又有些留恋,可终究是要走的,这一回见面看过她睡着,看过她的闺房,亲过抱过,应该也能让他撑到明年了,他捏捏她的脸:“我走了。”
短短三个字却是含着很浓的情谊,她仰视着夜色中俊美的脸,心想他不光容貌出众,武艺超群,心思又深沉的能夺取别人的江山,自己真的能做好他的妻子吗,做这皇后?她嘴唇张了张,犹豫会儿道:“我要是做不好呢?”
他一怔:“做不好什么?”
“皇后。”
她脸上写着担忧。
往前是怕他造反规劝他,现在又怕这个了,贺玄笑一笑:“你的担心总是多余的,你只要做好妻子就行了,别的我不在乎。”
“我怕别人……”
“谁敢说你,朕就惩治他。”
杜若愣愣的,半响扑哧一声,因她想到了母亲说的,叫她不要心里有偏向,然而眼前这个人偏的可厉害了,都不问缘由,难道她的错也行吗?她笑得肩头都摇动了,窗外的月华落在眸中,晶莹闪烁。
他说要走又走不了了。
怀中的温度很热,竟是比被子还要舒服些,可饶是如此杜若还是得催他,两个人都未成亲呢,怎么能这个样子?她是真的怕丫环会进来!
推了又推,他松开手,知道杜若是真的要赶他走了,想到自己不顾身份做这等事儿,也许该多拿些奖赏,他低声道:“你亲我一下,我就走,不然我待到天亮。”
怎么突然耍赖了!
杜若皱眉。
他见状一只手搂着她的肩膀,将她禁锢在怀里,半分不能动,姿态极为的强硬,她看出来不像是说笑,便有点慌,支吾道:“玄哥哥……”
“说什么都没用。”他挑眉,目光落在她坐着的床上。
杜若觉察到他的意图,脸一下烧的极为厉害,他力气大她根本不是对手,可偏偏自己不好出口喊人,叫了能怎么样,他们订了亲他还是皇上,到时候别人知晓,丢脸的是她!她真没想到他的脸皮居然能变得那么厚,咬一咬嘴唇道:“你说话算话。”
他轻轻一笑,好整以暇,微微弯下腰。
她抬起头,往他迎去。
夜色里,只见他高挺的鼻子,刚毅的轮廓,俊秀的嘴唇,好似玉石雕就般的深刻,还未亲到,心就砰砰的跳起来,挪动一寸都觉得有点困难,才发现这与他亲吻她时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可自己答应了,不好反悔,她几乎是用尽了力气才贴上他的唇。
那瞬间,只觉心好像要跳了出来,梗在了喉咙里,让她透不过气。
他能听到她急促的呼吸,像外面的风声,由不得嘴角一弯。
她很快就离开了,低头道:“好了。”
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脸,一定是红得不可想象。
贺玄抬手轻抚下她的头发,好像丝缎一样,顺着手指就滑下去,他没有再说话,松开手转身走了,留下仍旧低着头的杜若。
她后来好久才能将脸上的滚热消下去,才能睡着,第二日起来精神就很不足,丫环问起来,又不好说,只得说自己做了太多的梦,可要想再睡个回笼觉,偏偏又睡不着了,闭上眼就想到昨日的事情,想到那种心跳,急速的好像扯得胸口都疼了起来。
还是找些事情做罢,她又去看那名单,一个个仔细瞧了,发现一位姓杨的,但不是夫人,那杨公子是独自前来的,名单上备注了吉安伯府,她忽然就想起了一个人,吉安伯府的嫡女杨婵。
那时候赵宁刚刚来到长安,经常会请姑娘们去长公主府做客,那杨婵容貌出众,能说会道,极会讨赵宁的欢心,在端午节她被迫去赵宁的游舫上时,杨婵也是在那里的,后来贺玄造反,赵坚的亲信被消灭殆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