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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起案头的茶喝得几口,他又重新翻起卷宗来。
门外一个小吏敲了门,他抬起头,发现那小吏面有喜意,忙询问道:“可是查到什么?”
小吏快步进来,急促的道:“其中一个嫌犯有些眉目,小人盘查时,有人认出他,说见过他明香楼出没过,有次为个头牌与人打架,正好他在场,便记住了,说他左眉梢有颗很大的痣,可不是吗,那人是真有痣呢!大人,这回总算能差个清楚了!”
宁封也有几分雀跃,可他从来都是心思缜密的,问道:“此人现在何处?”
小吏就有些畏缩的样子:“大人,那人说完便说家中有事,小人要他一起来见大人,他偏是不肯怕惹到麻烦,脚底抹油似就溜走了,小人没来得及拦住……”
实在奇怪,不过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宁封道:“你快些派人去洪县。”
他此前居无定所,来来去去认识的地方无数,小吏不一定知道明香楼,可宁封却知是洪县的,就在长安城三十里外一处县城,此县城不像晋县安稳,常有盗匪出没,又或是占山为王,在赵坚未不曾定都长安的时候,是极为混乱的。
没想到,那刺杀赵豫的人竟然是与洪县有关?
他摇一摇头,倒也不急着下定论。
小吏答应一声就要离开。
宁封又叫住他:“你可记得告密之人的容貌?”
那是在大街上,人来人往的,那人还带着草帽,小吏使劲想了一想:“十之六七是有的,那人皮肤微黑,鼻子略有些塌……”
“稍等。”宁封将笔拿出来。
小吏一边说,他一边画,等到说完,宣纸上已经有一个男人的样貌了。
“没想到大人还有这般的才艺。”小吏夸赞道,“这与小人见过的真的很像!”
宁封站起来把宣纸交给他,叮嘱道:“你私下去查,绝不要告诉任何人,务必查清楚此人的来历……”他拍拍小吏的肩膀,“整个衙门,你是本官最为信任的,相信你一定会做好。”
这个任务只交给他,小吏得到青睐,心花怒放,连声道:“是,小人一定不会让大人失望!”
他把宣纸揣在怀里匆匆而去。
宁封负手立着,满心疑惑,此前数月都不曾有任何线索,在今日却在一个小吏手里有了突破,洪县,他心想,世上事真有那么凑巧吗?不过他相信两件事一定是有关联的。
他都得要查出来。
案情有了好转,自家主子却并没有欢颜,云莱看在眼里,忽然想到宁封以前说的,他并不喜欢当官,看来当官果然不是一件好事,远不如做个国师来得自在。
云莱笑着朝茶盅里倒了些热水,说道:“大人,很快便要到重阳了,大人要不要去历山走走?吹吹山风,看看景色,人也神清气爽一些,大人可是在衙门里待得够久了,人都要发臭了,难得休息一下罢
我家养了一只齐云涵。
她道:“我吃了药已经舒服多了,你们别一个个还来看我。”
“就指望你好了,我们重阳出去玩呢。”杜莺道,“到时候我把琴也带出去,叫舅父好好弹几曲给我们开个眼界,山顶听曲,别提多风雅了。”
她的言语有几分的洒脱,杜若看着她,忽然觉得杜莺有哪里不太一样,可又说不出来。
几人说得会儿话,三个姑娘就告辞走了。
临走时,谢月仪悄声道:“我给你带了一些枫糖。”
枫糖是很甜的,给她吃完药使得,杜若笑起来,连声道谢。
可不知为何,这次大夫开的方子好似并不太对症,她竟是三日都没有好透,谢氏就有点着急,杜凌心疼妹妹,路上遇到贺玄说起此事,贺玄惊讶道:“她病了吗?”
“风热,热总是不退。”
贺玄道:“上回给我看病的大夫,你们请了没有?”
“请了,可竟然看不好。”
贺玄想一想:“我正好要入宫。”
杜凌大喜。
下午,贺玄就同金大夫来杜家了,杜云壑听说竟为此事请了太医,连说杜凌胡闹,只是三日没有好算的什么,毕竟也是风病,不是那么好治的,她又惯来娇生惯养受不得苦,治个七八天也是正常。倒不是说他不疼女儿,实在是惊动到御医有点小题大做。
可谢氏才不管,女儿第一要紧,既然皇上都准了,他废话什么?
她笑眯眯的就领着金大夫去看杜若,贺玄很自然的走在后面。
杜若听说请了御医,也是大吃一惊,她还是第一回见到金大夫,极为的好奇,很仔细的打量他,金大夫给她把完脉,很快就开了方子。
听说不严重,谢氏松了口气,送他出去,贺玄第一次来闺房,很有些新鲜,不过谢氏在他不敢造次,不能好好的观赏,只在她床边站了站,瞧得一眼便是要走的,故而说话也简短:“是不是因为……”
杜若脸一下就红了,恨不得钻到被子里去,急道:“才不是!”
这对话旁人是听不明白其中的深意的。
贺玄笑一笑:“希望你重阳节前能好了。”
杜若撇嘴道:“都请了御医还能不好吗……”她想到金大夫的样子,顿一顿问,“那个,他到底是不是青木谷的传人?他不是从武山来的吗?”
还真信话本里说的,贺玄道:“武山有没有青木谷难说,不过话本里青木谷传人最终的结果你可还记得?”
杜若一时没想起来。
等到她想起来时,贺玄已经走了。
《诚安郡王》话本中道,青木谷传人脑后生有反骨,诚安郡王一剑将他刺死,青木谷被焚烧殆尽,自此消失在世间。
杜若靠在迎枕上,半响回不过神,他这话到底是何意思?
凭她,恐怕是想不明白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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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大夫是同贺玄一起离开杜家的。
为一个小姑娘,他从宫里出来,亲自到杜家看病,金大夫此刻明白了杜家在赵坚心里的分量,也有点感慨赵坚的宽容大度,只因贺玄一句话,便真的准了。
他看了看身边年轻的王爷,笑道:“王爷不必担心,杜姑娘服过药,不出两日便会有好转。”
贺玄道:“本王自然相信你的医术,不过只是小小一个风热,她何以拖得几日?”
“一来是因身体娇贵,二来姑娘家都有七巧玲珑心,许是有些忧思,使得这病缠绵不断,但也不是大事,便算是寻常大夫,多治得几日总能痊愈的。”
只是杜家着急了,反倒显得这多严重似的。
贺玄别的不曾细听,只在乎忧思二字,他心想莫非那日她对自己说的话,反倒让她陷入了困惑中?她就那么不想嫁给自己吗?
说什么普通不普通,假使真的喜欢,只怕是火坑都要忍不住往下跳的。
他眸色有几分的阴郁,过得片刻,他问金大夫:“你也在为二皇子诊治,他的伤到底如何?本王过阵子许是要离开长安,原本有二皇子坐镇此地,那是丝毫没有顾虑的。”
金大夫摸一摸颌下短须:“已经好得五六分,年前一定能康复。”
贺玄点点头。
两人边说边往前去了。
到底是御医,当世圣手,杜若好得很快,第二日额头便已经不烫,再调理几日,身体康健一如往昔,等到重阳节,她自然是要去历山登高的了。看她兴致勃勃,老夫人瞧着一副要玩疯的模样,叮嘱道:“你这孩子好了伤疤忘了痛,等去了山上,可不要吹太久的风,莺莺,绣儿也是,你们都是我的宝贝疙瘩,都敢病一次给我看看呢!”
三个姑娘笑着应是。
老夫人又同谢月仪道:“你也一样的,你爹是疼你疼在骨子里,你而今在我们杜家,我也是当你孙女儿看待。”
谢月仪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红着脸。
谢氏道:“母亲放心吧,今日去得好些姑娘,她们在一起也就说个话赏些花,应景而已,到未时我就要催她们回来的,那会儿太阳没下山,天还暖的很呢。”
老夫人便也不再多提,倒是多瞧了杜莺一眼。
她今日不曾像以前出门那样打扮的精细,原先颜色素雅归素雅,可十分的衬她,哪怕是耳坠都是刻意选得,使得她清丽脱俗,但现在她好像就随意挑了一件,不过气色却是不错。
杜若这厢已经拉着杜莺的手往外走了。
“我那两只兔儿都长大了不少。”她说,“可聪明了,会自己找茅厕呢!”
“是吗?”杜莺惊讶,她是不知道兔子还会有这等脑子。
杜若道:“是杜仲手巧,他不止会养鸟,还会养兔子,说兔子喜欢干净,便弄了一个茅厕,兔子还真的会用呢。”
杜莺听得笑起来:“那可是好事,你得升他的月例,好好栽培着,指不定将来能做个大管事。”
那杜仲是杜若从宫中禁卫手里救下来的,不然当初就要去当黄门了,杜家的人都晓得,故而杜莺才会说这样的话,毕竟这种关系会让杜仲极为的忠心。
而忠心是做管事最基本的条件之一。
杜若道:“我已经提到三两银子了,他当日就请别的小厮吃了顿酒。”
闲聊间,两人就已经走到二门那里了。
刘氏也在,看着杜莺跟杜若亲亲热热的,她心里羡慕,可上回杜莺跟她说了那样的话,她自己也欺骗了这个女儿,两人之间已经有隔阂,她不敢上去同杜莺说话。
杜莺也当没看见她,坐在了马车上。
杜若有点奇怪,怀疑她们母子两个吵架了,不过二房已经分出去,要不是今日要去历山,她们也不会专门过来看老夫人,同她们一起的,是以她也不清楚发生了何事。
众人依次上去,几辆车便慢慢往城门那里走了。
路上闹哄哄的,好多人家要去历山,形容为车水马龙也不为过,她们的车马停止不前,这样的时候,竟还有押送犯人的车队,杜若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