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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赌得是梭哈,一共赌十局。
“既然发牌手敲定,那饶老爷子,赌局这就开始?”吕詹欠了欠身,笑着对饶承荣打了个招呼,算是对他的敬重。
“吕当家的请,对于这场赌局,我饶某只是个旁观者,”饶承荣表态,声明自己不会越雷池半步,亦不会再多袒护周雄耀。
“发牌人由周雄耀先生亲自挑选,吕当家的并无异议,此场赌局公平公正,并无半点欺诈嫌疑,”穿着黄马褂的公证人像唱书一般,说得朗朗上口。
公证人此番台面话一即说出,悄无声息的四周反倒响起了窃窃私语声,不用猜也知道他们在议论什么,公平?这发牌人是周雄耀选的,背底里有没有安排使诈,谁说得清!想必他们此时都为吕詹捏了把冷汗,或是为他感到不值。
而知道幕后真正操纵黑手的我则在心里暗暗好笑,毫无悬念的胜负之分,哪里有什么公平不公平?顿时感慨,都说在赌桌上,玩的是心机,赌的是城府,这话一点也不假,只可怜他周雄耀连自己是怎么栽的还不知道!
“赌局开始!”公证人高声说道。
两位对赌人隔着长桌相视而座,灰袍助手将两个铝制嵌边银白筹码箱分别放到他们面前,打开,让两人确认清楚。
那箱子外观精细,大小和普通箱子差不了多少,一经打开,才发现设计巧妙,里面一层复一层,所有层面拉了开来,却已经占了桌面的大半个宽度,里面红红绿绿,五颜六色的筹码尽数呈现在我们面前。
吕詹微微靠在皮椅上,单手支撑着嘴角,看着那灰袍人将层层筹码尽数打开,面色平静,不显一丝情绪。
当灰袍人将箱子全全展开后,吕詹点了点用手支着的头,算是确认无误。
在另一边,周雄耀看过自己面前的箱子,也点头“嗯”了一声。
然后,公证人拿出一副牌来请双方都验明后便交到那俊美的、临时挑选出的“荷官”手中,在这期间,两名灰袍人动作娴熟而优雅地将箱中的筹码取出,高高地,有序地罗列摆放在双方的正侧面。
我虽对赌博懂得不多,但规矩却还是懂得的,既然定了十局,那便是十局赌完,谁的筹码多,谁就赢得这整场赌局。
吕詹费尽心机安排的人,自然是赌场高手,这一点我丝毫不会怀疑。但却见那美男站在长桌中间,手下边洗着牌,眼睛圆鼓溜溜地,透着胆怯与心虚,不时对四下左瞟一眼,右瞟一眼,似乎从未见过这种大场面似的惴惴不安,而后一不小心,又将一副快要洗好的牌跌散在桌台上,继而又慌慌张张的拾起来重新洗过,引得身后倒汗嘘声一片。
看着他很是突兀的举动,我在心里忖度:这人看似年轻,可功力不浅啊——演戏的本事倒丝毫不逊于玩牌的伎俩!
前面几局,两人下注十分小心,双方互有输赢,周雄耀阖掉了三副牌,而吕詹竟也阖掉了两副牌。
我心中急切难耐,心想这吕詹真是好性情,这一锤定音的事,他非要跟周雄耀玩到最后一局才肯罢休?
如果是我,绝对是来个快刀斩乱麻,速战速决,免得心中担心焦虑,惶惶不安。
大人物就是大人物,他们心中所想,哪里是我这种小人物能够揣测明白的?果真,他硬是撑到了最后一把,而且根据台面上的筹码来看,周雄耀此时还略占上风。
难道,猫捉老鼠趣味无穷?那只老猫在抓住老鼠后,仍意犹未尽,将那只可怜的老鼠捉了一次又一次,放了一次又一次,直到最后玩弄得那只老鼠筋疲力尽才肯放手罢休?
这赌桌上,表面虽尽显豪情放纵,但暗里各人却是小心翼翼,都怕被人暗中使诈,所以每轮都需要换牌验牌,程序极为复杂,进度也极其缓慢,九局下来,肚子开始“咕咕”作响,我不好意思地侧脸瞟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阿来,见他仍是面无表情地直直站着,根本不在乎我的失态,心下宽慰,暗想:这人平时顽笑不羁,重要场合却心无旁骛。
对于谁胜谁负,我丝毫不用担心,只是好奇吕詹会以什么样的方式来作为最后的压轴好戏!睨着眼看了吕詹一下,他拧着眉端坐在皮椅上,面色阴冷,平静地等待着最后一局的到来。回过头来,想了想,又转头愣愣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越发觉得他侧脸轮廓分明,很是耐看,而对于这最后的压轴大戏,心里也越发的期待。
、71第七十章 赌场风云之替罪羔羊
肚子又是“咕——”了一声,我揉了下肚子,这五脏庙和自己闹革命的滋味可真不好受,巴望这枯燥乏味的赌博游戏赶紧结束,好回去填饱肚子才是正事,转念间头脑火光一闪:吕詹这一豪赌必定大赢,赢了大钱必定心情愉快,而后一方面为了显示自己阔绰,也为了犒劳大家,必定会请大家去“暴搓”一顿……
我嘛?虽然没有功劳,但毕竟站在这里陪了一下午,怎么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好吃好喝也总是有我一份的……
如此畅想着,眼前便不见了冰冷肃然的纸牌筹码,而是浮现出一桌子的好酒好肉,我嗅了嗅四溢的香气,口水都快要流下来了。
眨了眨眼睛,这才回过着神来,赶紧抿抿嘴,咽了咽喉咙。
关键的最后一局终于正式开始。
又是一轮换牌验牌洗牌。
每个人都凝视屏气,静静地看着牌一张一张发入两人的手里……
第一张底牌,除了当事两人谁也不知道是什么,当第五张牌发完之后,显示出来的牌面则太过诡异,以致于所有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吕詹的牌面排列得很有次序,除了那张面朝下的底牌,其它三张分别是Q、J、10,而周雄耀这边的牌我看不懂,竟是A、A、K。
最后一轮下注,周雄耀将面前的筹码一推,道:“梭了!”颇有破釜沉舟气势。
“詹爷呢?”片刻,吕詹这边没有反应,穿着黄马甲的公证人按捺不住地问道。
吕詹仿佛从冥想中回过神,抬头看了看他,意味深长地朗声说道:“若是阖牌,传出去让兄弟们笑话,说我吕詹连一副牌也输不起,还怎么当这个家?”复而转头看向周雄耀侧方的饶承荣,带着笑意,一脸谦逊地接着道:“我吕詹被人看不起倒是小事,只是饶老爷子千里迢迢从香港过来,就是专程为了看一场赌局,若没有尽到地主之宜,没能让老爷子玩得痛快,传出去还说咱们上海滩没得人了,连把赌局都玩不起,这种耻辱才是我最大的担忧,所以,就算倾尽所有,也要让老爷子尽兴而归!况且,说到底,这赌博,赌的就是胆量,图的就是刺激——”
“全押了!”吕詹神情凛冽,决绝说罢,“哗——”地一声,将面前所有的筹码推到了桌面上。
最后一张牌发到了两人各自的手中。
吕詹抢先掀牌,出现在众人眼中的是一张黑桃A,而对面周雄耀的仍是一张K。
于是,吕詹面前的四张牌分别是同一黑桃花色的A、Q、J、10,而周雄耀这边的牌则是A、A、K、K。
喧哗声更甚。看到众人惊诧不小,料定这牌面肯定非同寻常,大有讲究,可我从未玩过梭哈,并不知道游戏规则,于是转过脸去,用企望的眼神,看了看身边站着的阿来,希望他能给我讲解一番,但他仍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前方牌面,根本没有觉察到我的求助,很是失望。
我失落地回过头来,却听阿来低声说道:“周雄耀此时是两对,詹爷要大过他,需要得到K组成顺子才行!”
我略为知晓,抬头看向周雄耀,只见他嘴角轻扯,渐渐浮上一丝笑意,但那只缓缓伸向底牌的手却颤动得厉害。
我疑惑,虽然我们其它人不知道那张底牌是什么,但他本人却是早就知道的,那他现在双手不注抖动又是为什么?
随着周雄耀伸向那张底牌的手越来越近,他嘴间浮起了笑意却也越来越浓,接着便是接连的几声大笑“哈哈哈——”
翻过牌,出现在大家眼前的是一张方片K,周雄耀竟然难以掩饰地继续大笑出声,“我的是葫芦,我的是葫芦,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吕詹,你只有得到那唯一的一张黑桃K才能胜过我!”他得意的叫嚣道,竟直呼吕詹全名。
刚才周雄耀那般熊样已使替他担保的饶承荣颜面尽失,此时他牌面暂时占了上风便这般得意忘形,惹得饶承荣不满地对他怒目而视,而那周雄耀得了好牌已全然不将铙承荣放在眼里,仍是哈哈大笑不止。
全场见他发了疯似的只知道大笑,全然不顾场合,既对他很是反感,同时也都替吕詹拈了把汗。
“他说得对,他的牌面赢的机率极大,詹爷只有得到唯一的一张黑桃K,组成同花顺,才能大过他,一副牌有28张,机率微乎其微,”阿来又向我低声说道。
看来他刚才的颤抖全是因为得了好牌兴奋激动所致!
相比之下,吕詹神情则十分镇定坦然,他淡淡笑了一下,对周雄耀道了声:“恭喜!”
“吕当家的,请亮牌,”站在“荷官”旁边的公证人也不再理会仍在大笑的周雄耀,对吕詹说道。
“周老板,对不住了,同花顺!”
牌面一出,全场鸦雀无声,大家皆瞠目结舌,转瞬之间全场又是一片哗然之声,连老练稳沉,一直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的饶承荣也起身倾望,愣愣地看着这方的吕詹,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半晌,才回过神来,连声说道:“天意,天意呀!”
周雄耀拿着手中的牌,也是呆愣了两秒钟,“怎么可能,怎么可能”突然间,周雄耀那挂在嘴边的笑容僵持住了,脸色顿时变得惨白,只听他喃喃自语道,让人感觉他已魂不附体。
“不可能,不可能,他出老千,他出老千!”周雄耀眼睛爆突,布满了血丝。
“雄耀,别胡闹!”看到周雄耀像只疯狗似地叫嚷,饶承荣终也按捺不住,重重地对着周雄耀道,“愿赌要服输!”
“老爷子,他出老千,老爷子,他出老千,”说罢间扑到饶承荣身上,双眼瞪得突兀地看着他,一心乞求着他能为自己主持公道。
“无礼取闹!”那饶承荣也实在忍受不了他这般疯狗状,“豁”地站起身来,挣脱了他抓住自己的双手,用力一推,将饶承荣重重地推倒在地上,且指着他骂道,“那荷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