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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兄弟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了住处。
只是,她睡不着,有一个疑问一直压在她的心头,使她不得不去想,不得不辗转反侧地思考,今天的事情太过巧合,难道是那个看似天真的田思博一手策划的?她还是无法将田战的儿子跟胸无城府联系。
是啊,太过蹊跷了,半个月前在龙泉山,她依靠着六日散逼得那个刺客说出的秘密一直盘桓在脑际,还有最近一拖再拖的陶府盛宴,难道是宫中有什么动作了?郴州城遇到的康亲王,打死她也不相信这个一看就是性冷淡的王爷真的是为了寻花问柳。
李瑾瑜坐在这幢别院的厅堂中,歪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看着杯中酒,一点睡意也无,最近的事情太多,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厅堂之中悬挂有柔曼的轻纱,从暖房拿来的鲜花芬芳馥郁,四壁有精美瓷器、古董陈列,将这间厅堂衬得愈发古色古香,温柔绮丽,崔静卿端坐在琴台之后,抬手拂袖为她弹琴,女子琴声叮咚悦耳,歌声更是轻妙,一曲《江南》,唱得温婉动情,“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只是榻上的某人明显在出神。
李瑾瑜忽然觉得自己腿上一沉,一低头,吓了一跳,崔静卿正伏在她的大腿上,笑意盈盈地看着她,估计刚才这位女子已经离座起舞了,正好舞到李瑾瑜的面前,伏在他腿上,为这位李公子斟酒。
李瑾瑜猛地向后一缩,整个人都弹到软榻上,双手抱膝警惕道:“你想干什么?”崔静卿哑然失笑,以丝绢遮住嘴巴吃吃地笑,“公子怎么好像一副被我欺负的样子,我只是想问问公子,我的舞跳得如何……”
披衣出户步东西,李瑾瑜来至院外,遥望顶上苍穹,明月亘古宁静,然而望月之人又都怀着怎样的万种闲愁。“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先生,你现在会不会也在看着这轮明月呢?明月啊,但愿不要辜负我的期望……”
正在这时,李府外有一只信鸽扑棱棱飞过,一名家丁取过信,见到上面写着“瑾瑜亲启”,急急忙忙走向李瑾瑜所在的别院。
“大半夜的,你就不怕打扰李公子的休息?”薛子喻低声斥责来人,同时意味深长地指了指耳朵,别苑中飘出渺茫恍如来自天上的动听歌曲,歌声之中自有无限风光,“……莲叶深处谁家女,隔水笑抛一枝莲……”来人会意一笑,转身离去。
信封被随意放在门房的桌子上,上面熟悉的自己竟透露出些许寂寥,些许期冀。
Chapter16 有所求
万里无云的天气,高空的风在呼啸,俯视川林竹海,此刻犹如真正的海洋,大片竹林同时向同一个方向倒下,如同一圈圈波纹向远处扩散。一处南北走向的山道,东侧是坡势减缓的崖壁,西侧则连接着更广袤的山林,在这样的大环境之下,顿使人宠辱偕忘,神清气爽。
一株松树,一方棋盘,黑白两色,交织成另一方天地。
一枚白色棋子轻轻落下,以落点为中心,仿佛有一圈圈透明的波纹在棋盘上荡漾开去。苍白的手指再度夹起一枚白子,等待对方的黑子落下。
“李施主,你似乎有些焦躁,以前从未见你未等老衲落子,便夹起白子。”棋盘对面一位面目慈祥,须发皆白的老者轻轻捋了捋胡须,似笑非笑道。老者的两道白眉垂下,和长长的胡须几乎持平,自有一番仙风鹤骨。
李潜闻言将白子扔回棋罐,轻轻叹息,左手抚上额头,似是倦极,手肘撑在石桌上,一片落叶打着旋儿飘下,恰好落在他的面前。
不行啊,闭上眼睛,眼前就会浮现她的身影,自她走后,这一方佳山水似乎就此沉寂,再不复当初能够给他带来的欣喜;睁开眼睛,凝视面前的落叶,他会想若是她从这树下经过,会不会也有一片同样的叶子落在她的发上,落在她肩头?她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呢,开心?还是漠然?
他这是怎么了,怎会对那个孩子有这样超乎寻常的关心……
“缘蟾,我本心不明,难以求的清净自心,望得指教。”李潜左手扶着额头,闭上眼轻轻摇头,良久,蓦地睁开,似有无限迷惘,看向对面的高僧。
“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当作如是观”,缘蟾慢悠悠念道,手中黑子“啪”地清脆落下,“舒夜兄,你我相识多年,那日老衲问你可否明晓这金刚经的最后一句,你那时小小年纪便笃定说懂了,今日怎地又来问老衲?”
“缘蟾兄,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如今……”李潜扭头,望向高坡下的一方竹林,目光幽深如古泉,只是这一汪古泉起了一层涟漪,不复昔年平静,“本是不当求,为何还会有非分之想?”
“如果真是不得求,那也罢了,既然舒夜兄这么问,必然有所求,与其自苦,倒不妨入世,真正的入世之后,才能寻到真正的出世。”
“佛家有云贪嗔痴乃人之三毒,缘蟾兄这是在教唆我去‘贪’。”李潜拈子微笑,落子声音清脆,那一层淡淡的水波再度荡漾开来。
缘蟾捋胡须,呵呵笑道:“舒夜兄,老衲还不了解你吗?凡有所相,皆是虚妄,此话不假,既已入红尘,若是不去求,又如何能够破其执念,舒夜兄,你出世过早,于国于家无益,于自身更是有百害而无一益,既有所求,为何还在这里自寻烦恼?不求,如何能破?”
“但我之所求,怕是于世俗不容。而且,我也不确知,是否能求得。”李潜不知道,他的眼睛再次流露出令人心悸的迷惘和困惑,缘蟾看在眼里,轻轻摇头道:“舒夜兄,你又有什么时候在意过世俗?而且,想必你内心已经有所决定,今天来下棋,真是多此一举了。”
哈,是啊,什么时候变得这般畏首畏尾了,他何时在意过他人的想法,只要……所在意之人能够明白就好。
一只白色的信鸽咕咕叫着,从远方飞来,信鸽熟稔地落在主人的肩膀,李潜取下一只短小的竹子制作的信筒,素绢上是再熟悉不过的落款。李潜微笑,缘蟾道:“舒夜兄,你这哪算是真正的出世,只怕这些年来,你在帝都也暗藏了不少人脉吧?”
“世人皆有出处,我并非从石头里面蹦出来,总归要替家族谋些福祉。”李潜不动声色地将素绢重新塞进竹筒之中,站起身,“缘蟾,只怕今日一别,永无相见了。”
“呵呵,走好,不送。”缘蟾豁达相对,二人大笑,就此拜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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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远的帝都,清晨时分,李瑾瑜起了个大早,昨天的临江雅苑之事似乎在一夜之间传遍了整个帝都,李墨辰有些嫉妒道:“四弟啊,不知道从今天开始,你又要住进帝都多少怀春少女的梦境里了。”会很多么?李瑾瑜无奈笑着,要是她们知道她李瑾瑜其实是个扮成贵公子的冒牌货,不知会有何反应?估计会吐血吧。
李瑾瑜刚刚将马车的帘子掀开,便看见街道上、对面的楼阁中,无数双那些很那啥的眼神飘了过来,她匆忙放下帘子,心有余悸,对车外说道:“薛子喻你不能走快一点啊?”
“四少爷你就忍耐一些罢,我们不是因政务出行,不能走官道,民道上……咳咳,人又多。”薛子喻的声音很是无奈,谁叫他家的少爷太受欢迎了呢。
李瑾瑜伸出右手,一瓶小药罐静静地躺在手掌中央,六日散的霸道气味透过瓶塞,若有若无地飘出,她必须去到那个地方,既然这些天陶胜陶大人忙得很,那么她便亲自去一趟留香苑。
“到了。”马车稳稳停下,李瑾瑜将轻薄透明的白玉面具压在脸上,掀开帘子跳将下来,出乎意料的是,这里虽然是民道却一个人都没有,李瑾瑜向四周望去,见民众只要到达留香苑外五里的地方便远远地绕开,连看都不愿意看上一眼。
“留香苑平常几乎坏事做绝了,唉,四少爷,要不是陶公力争,李氏全族人都不会让你进去趟这趟浑水啊。”薛子喻望着远处留香苑门口鎏金的牌子说道。
李瑾瑜一人沿着街道走了进去,留香苑占地面积极广,前面一条河,周围四条街道全部在它名下,李瑾瑜的身上渐渐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早春的天气虽说寒冷,但仍然让经历过漫长寒冬的人们心中愉悦,但是进到这里,李瑾瑜顿时觉得阴森森的,周围时不时经过几个寻常衣装的人,都用一种看被关在笼子里的外星生物的眼光看着她,还指指点点低声交谈着什么。
难道你们没见过人?李瑾瑜嘀咕,一行人从她身边经过,见她转过头怒目而视一点不退让,仍然用一种古怪的目光盯着她,待到他们走过去,那几人压低了声音交谈,一番对话落入她耳中。
“哎,那个看上去傻里吧唧的就是李瑾瑜吧?李家四少爷?”
“不错,陶公费尽周折才将这个公子哥安插进我们留香苑。”
“咳咳,真不明白陶公为何安排这么一个……娇生惯养只会舞文弄墨的少爷进来,瞧他那个身子骨,估计刚走进咱们大堂就死透了。”
“他可是东陵铁骑的创始人之一吧?”
“嘁,东陵铁骑算什么,一群武夫!咱们可是留香苑,用毒人的圣地,哎……”
对话声渐渐走远,李瑾瑜的心上浮现一点困惑:既然陶胜费尽周折将她安排进来,势必想要削弱他们李氏的实力,但是这些陶胜的手下,并不怎么待见她这位少爷啊……
李瑾瑜转身,恰好撞向一个匆匆走过的身影,“你走路没长眼睛吗!”被撞者怒喝。
“哎呦,这位大爷真是对不住,哎?”此人看上去分外眼熟,李瑾瑜自诩记性不错,想了一会儿恍悟道:“你不是那天跟随田战田将军进京的那个……”
“殿前骁骑军副统领,靳吾,正是在下。你……是李家四少爷李瑾瑜?”对方也认出了那天有过一面之缘的李瑾瑜。
“正是,在下有一事相问,不知为何这里的人这么奇怪,他们怎么都盯着我看?”李瑾瑜搓了搓自己的手臂,褪去上面的一层鸡皮疙瘩,总之这个地方给人的感觉实在是太不舒服了。
靳吾冷声笑道:“如果有一个地方长达几十年都没有生面孔进来过,这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