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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商家今天没有争到好处,当然不可避免地对于明天地标项产生了某种饥渴。
一直在人群外冷眼旁观的孙铭言皱了皱眉头,知道钦差大人这是在暗中诱劝那些商家与自己孙家争份额,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淡淡笑着,不易察觉地看了黄公公一眼。
黄公公会意。微笑插话说道:“诸位,咱家也是这般想法。”
众人无由一喜,心想连宫中的代表也同意细分标项的提议,这事儿看来可成。没料到黄公公接着叹息道:“只是可惜朝廷规矩在此,谁不敢擅动啊……这事,只能待咱家回到京里,去太后老祖宗和陛下面前为诸为说项说项,咱家敢说,明年肯定会比今年好。”
众人一愣,面上尴尬万分。心里却在痛骂着这阉人只会说漂亮话。
这一段时间内,李瑾瑜与众人说着话,实际上心神却是注意着孙家那边,发现那位孙老爷子陡遇今日之变,心神却依然清明,情绪似乎也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判断事情仍然极快极准确,不免有些小小的担忧。
既然是要逼孙家昏头,看来……那场精心策划的好戏要提前上演了。
一应封库工作终于结束,布防已成。内库宅院的大门在这一天里被第二次缓缓拉开,街面上清新的空气涌入院中,让众人精神一振,决定晚上回去再好生商议,明日再来夺标,已经到了这个时节,管你什么孙家崔家,总得抢几笔生意来做。
到这个时候,诸位巨商已经从李瑾瑜的只言片语中,听出来了朝廷某方势力的意思,就是想针对孙家,有利诱之,有势导之,商人们开始对一直不敢正面冲突的孙家流口水,以岭南熊家、泉州傅家为首的几个大家族头领互视一眼,诡异地笑了起来,欢笑间拟定了晚上在憩心居一道吃饭。
众人暗中商议要抢孙家的标,当然注意着孙家老爷子的动向,发现孙家老爷这时候正在与钦差大人说话。一老一少二人面带微笑,亲热无比,这官家与商家,其实都是虚伪到了极点的职业,这种表面功夫自然是会做的,大家也不奇怪。
正要离开的时候,却见钦差大人轻轻招手,将一直留在阴暗处的崔静卿一行人唤了过来。
商人们都停住了迈步出门地脚步,好奇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李瑾瑜面色平静,浅笑望着崔静卿,双手袖在身前,比划了一个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手式,口里却说道:“崔头儿,今日你可是大出风头啊。”
崔静卿一笑,也不行礼,望了一眼站在自己身后的心腹和不远处的商家们:“全靠诸位老板谦让。”
众商家们再如何记恨于他,但知道对方毕竟是混黑道的人物,最好不要当面得罪,而且看的清楚,此人乃是李钦差的心腹,于是也就着面上回了几句,说静卿小姐十年不鸣,一鸣惊人,如何云云。
孙铭言眯眼看着身前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敌人,忽然开口问道:“静卿小姐的,怎么忽然有兴趣做生意?”
场间安静了下来。
崔静卿低着头,半晌后才缓缓抬起头来,看着这一代孙家的主人,似笑非笑说道:“民女虽然久在江湖,但是家中却是世代经商,到了我这一代,再不济也要继承一下先父的遗志。”
“噢?”孙铭言眼角皱的愈发厉害,疲惫问道:“原来静卿小姐也是世代商族,却不知道是各地行商,说不定我当年与令尊也曾有过交情。”
众商人都好奇地看着这一幕,听了这段对话,他们也很好奇,崔静卿家中原本是做什么的。
崔静卿静静望着孙铭言那张脸,心中一声冷笑,片刻之后,静静说道:“交情自然是有的,我的父亲,便是你的父亲,难道孙老爷会不认识?”
场间众人有些没听明白这句话,熊百龄开始下意识里挖耳朵,孙铭言微微一怔,看着面前的崔静卿,没有说话。
崔静卿虽然不知道李瑾瑜为什么要提前让自己开始演这场戏,但她此刻似乎已经看到了这场戏的最终场,她从来不惧怕挑战,也相信自己这一次能够帮到自己的朋友,也许随之而来的会有暗杀,风雨会会承受更多的压力,然而,她丝毫不担心,自信,有时候是最强大的武器。
崔静卿表面上依然保持着平静,戏,既然开始了,就要演得像一点,她垂在身边藏在袖中的右手有些颤抖,望着孙铭言,清清淡淡却又幽幽寒寒说道:
“大哥,十几年没见,难道就不认识七妹了?”
崔静卿就是孙家的七妹!就是传言中那个本来应该继承孙家产业,最后却离奇失踪地孙家最小的女孩儿!
场间众商人不可思议地看着崔静卿,像看见了一个自地狱里爬出来的猛鬼,看见了一个本不应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上的怪兽。这怎么可能?虽然没有人敢议论,但谁都能猜到,是孙家的那位老太君以及眼前的孙老爷将那个当年聪明绝顶伶俐无双的小妹杀死了,她怎么还活着,还变成了风雨会的头目?
李瑾瑜站在一边,不易觉察地笑了笑。
她还没有来郴州的时候,监察院加上薛芜陌共同编织的那张情报的大网,早已经将郴州的各个皇商外加诸位大大小小官员们的老底挖了个遍,这位孙铭言上至祖上三代,下至子孙两代,即使是尘封在犄角旮旯里的陈年旧事她都了如指掌。
当然,请崔静卿来扮演重要的女主角也不是毫无道理,至少她的那张脸确实和当年孙家那个声名在外的小七妹有几分相像。
而至于真正的孙小七,李瑾瑜也从未停止过寻找。
孙铭言怔怔望着面前的崔静卿,盯着那张脸不知道看了多久,忽然间身子开始颤抖了起来,他终于从这张脸上看到了一丝熟悉的影子,当年那个青涩不知事的小妹妹,那个被自己用鞭子毒打的瘦削身体,那张充满了怨恨与复仇快感的脸!
“爹!”
孙兰树此时心中也是无比震惊与恐惧,像个痴呆一样看着崔静卿,那个传说中的小姑姑,却发现父亲的身体已经摇摇欲坠,赶紧扶住了他。
在孙兰树看来,今天这个内库宅院就像是阴宅一般,根本就不能久留,扶着一瞬间似乎苍老了许多的父亲,带着族中人员往内库院落外面走去。
场间的商人们还是满脸震惊盯着崔静卿,轻声议论着什么。
孙家人走到了大门口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孙家主人孙铭言猛地挣脱了儿子的搀扶,强行站直了身体,转过身来。
孙家主人的脸色有些苍白,却用强大的自制能力回复了暂时的平静,他望着院中的崔静卿平静说道:“静卿小姐说笑了,我那可怜的七妹十几年前就已经不幸病故,请不要说这种笑话来撩拔老夫之心。”
商人们默然,心里清楚,幸亏孙家老爷子这时候站住身子回身说了这么句话,不然如果在在震惊之余,露出空门,让这个消息在没有孙家人反驳的背景下四处流传开来,这事态愈发不好控制。
李瑾瑜微微偏头,看着石阶上那个苍老疲惫的孙家主人,心里叹息道:“可惜,佩服。”
Chapter58
对于李瑾瑜来说,可惜的,自然是孙铭言没有在自己隐藏许久的突然一击面前乱了方寸,佩服,自然也是因为同样的缘由,
李瑾瑜煞费苦心导演出的这场好戏,绝对是世界上最隐秘的事件之一,在孙家人的记忆中,这位孙七小妹早已不在人世,而且有传闻说当年的孙家掌门人曾经明确表示过要将偌大的家业传给最小的孩子,这本来是众望所归的事情,无奈后来发生了诸多事情,孙七小妹离奇失踪,根据孙铭言的说法,是病死的。
今日面对着像鬼魂一样出现的孙七小姐,孙家当代主人只是稍一错愕,便至少回复了表面的平静,这种养气功夫,果然不愧是齐国首富,郴州大族的当家人。
孙家虽然在京都里关系颇深,但也没有可能知道这一点。因为就连李瑾瑜,也是在去年秋天,在那次历险之前,拟定了今年计划之后,才开始有针对性地对孙家进行研究,才在郴州这块铁板之中,找到这丝可以利用的缝隙。
当然,这要归功于如今监察院大头目路无言、小路公子的资料归纳情报分析与缜密追索能力,正是这位一向不怎么显山露水的监察院高级官员,成功地挖出了孙家最隐秘的往事。
如果没有路无言帮助李瑾瑜事先就打理好了基础,李瑾瑜此次下郴州,绝对不会如此轻松与成竹在胸。
孙家一行人强抑着内心的震撼,沉默着离开了内库大宅院的门口,行出有兵士封锁的街口,早有马车上来接着他们,往城外的孙家大宅院驶去,不知道今天夜里,这个宅院会因为孙七小姐突然复活于世这个消息乱成什么样子,孙家又会做些什么样的应对。
李瑾瑜站在大宅院门口。微笑看着孙家的马车消失在暮色之中。
他身后的官员与郴州众商绅们,看着这一幕,心里都不由寒冷了起来,觉得钦差大人唇角挂着的那抹微笑显得无比的寒凉冷血。
众人又忍不住看了崔静卿几眼,似乎心里依然无法将风雨会沉默寡言带点阴狠的大头目,与孙家许多年前就认定死亡的孙七小姐联系起来,他们知道,有钦差大人做靠山,有当年那封传说中的遗嘱,关于孙家那笔庞大到了极点的家产。日后好有的一争,虽然孙家完全可以矢口不认,可是事情,总会变得激烈起来。
而自己这些郴州商人们,可以从中获取什么样的好处呢?
岭南熊百龄与泉州孙吉祥老爷子互视一眼,都在心里想着,晚上在憩心居的聚会……是不是应该多请一个人?
只是今天的牌面掀的过于突然,郴州商人们一时也拿不准主意,而且此时就向崔静卿伸出手去,也有些过于贸失。再说也不知道这位姓崔的七小姐,到底是怎么想的。
静卿怎么想的,李瑾瑜心中了然,她也知道在路无言给自己拟定的行动手册里,郴州一行,应该是左右分化而行之,打孙家,那对其余的商人们则要怀柔。今天崔静卿抢了这么多标,已经隐隐要逼着郴州商人们联合起来,明天与孙家开始争食,而崔静卿这个真假莫辩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