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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姐,四小姐好像被缠住了,我们要不要”碧桃摩拳擦掌地准备上去。
“不用了。”吴真看了一出好戏,喝了一口店老板打的老鹰茶。
男女主第一次见面的戏都被她撞见了,不看个整出真是不舒服。吴真之前还不知道,男女主之前已有这么一次不愉快的相见。
高大男子没再理傅步瑶,马车一勒,独自驾车离去。
留下悻悻然的少女,应付气焰不再的马夫。
傅步瑶朝马车远去的地方望了一眼,“自以为是的家伙。”
她喃喃地小声说,手打过头发,遮住红完了的耳根。
傅步瑶回家,是全族的大喜事。
傅二爷还怪嗔夫人,说为何不派马车去接,难为了女儿一双小胳膊小腿。
傅步瑶回到了久违的家,一张张熟悉的面孔浮现眼前,她一瞬间有泪奔的冲动。
“爹,是我不要母亲去接。我在国外,凡事亲力亲为,还给别人写过小报,打过短工咧。”傅步瑶叉腰,朝傅二爷撒娇。
“什么,我女儿去给别人做佣人!”傅二爷气不打一处来。
“土包子!”傅步瑶翻了个白眼,“这叫打工,在国外,留学生大部分都打工。我们都提倡自己挣学费,自己做饭,自己有自己的自主权。”
换别人骂傅二爷土包子,那人别想在千秋县混了。
千秋县谁也不敢得罪傅二爷,除了傅步瑶,他的心肝宝贝。
傅二爷没听懂什么叫做自主权,打心眼里也蛮鄙视傅步瑶幼稚的思想,不过他不说,乐呵呵地,“我家瑶瑶,越来越有出息咯!”
言罢,捏了捏傅步瑶的小鼻头,笑得黄牙露了八瓣。
傅家颜值,确实不怎么样。
傅步瑶先是和傅二爷逗趣,哭着拥抱了季氏,又和自己的大哥二哥聊起了国外见闻。
大堂里三个姨娘与另外七个子女,习以为常地安安静静看着,那是与他们完全不一样的阶层,不可以妄想,也无法插上边。
傅步瑶眼神不经意划过厅堂里的其他人,见她畏缩如鼠的兄弟姐妹们,不禁摇了摇头。
他们在她眼里就是一个个封建糟粕一样的符号,蚂蚁毒瘤一样活着,吸家里的血,吃家里的饭,永永远远麻木不仁,心甘情愿做井底之蛙。
“兰姨,我带了点礼物给大家,分发下去吧。”傅步瑶挥挥手,指使道。
一个“下”字,轻蔑地分清了她与其他庶子庶女的地位。
吴真坐在下面,低下头暗笑。
傅步瑶,好一个在外面会替欺负她的马夫争取权益的进步女青年,不过是披了一张进步的皮,骨子里一样洋洋得意地享受奴役的果实。
所谓进步、民主,只是傅步瑶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口号,来证明自己与他们这些守旧糟粕是不一样的存在。
她摸了摸自己圆润的指甲,谁又比谁高贵得到哪里去?
晚饭时候,傅氏一族陆陆续续赶到,傅步瑶成了当晚当之无愧的女主角。
吴真只是个不起眼的小角色,从小到大,傅步瑶连看也不屑看她。
她稍微吃了点东西,便退了下来。按照傅步萍的记忆,徘徊紧挨着自己院子旁边的废园旁。
废园不大,听说曾经有一个姨娘在这里投塘而死。
所以傅家废弃了这里,又在东边新建了个园子。
冬日寒风凛凛,小池塘旁芦苇招摇。
吴真坐到湖石上,远望前厅灯火明亮,请来的戏班子咿咿呀呀唱着曲儿。
她搓了搓冰凉的手,“傅步萍,你还真是孤单。”
或许傅步瑶的到来令这个原本就不受重视的姑娘感受到了生而为人的差异,所以才会在那天到这个废园子里来低低啜泣。
“咚!”一个闷肉打在泥墙上的声音。
吴真吓了一跳,同时又敛起心神——那个人,他终于等来了。
小姑娘畏畏缩缩走过去,发现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躺在墙头要死不活地喘息。
她蹲下去,拍开泥泞,男人的脸露了出来。
同时,一柄枪抵在了她的小腹上,男人睁开眼,眼尾狭长,亮如星子。
第9章 割肉()
“不准叫!”男人低声呵斥她,以手转动枪柄。
吴真暗地里翻了个白眼,鬼才叫,老娘就是来逮你的。
“咳咳”男人浑身颤抖,咳出一口又一口暗血。
他蜷缩身体,似乎在拼命忍耐什么。
“喂,你没事吧”吴真不忍,俯下身,想要探清他的状况。
“滚”男人的嘶吼从牙缝里轻逸出来,“不要碰我”
春枝冷花下,白白的月光洒在男人痛苦得扭曲了的面孔上,依然能让人瞧出他原本俊美不凡的容颜。
吴真怔怔看着他,觉得这一个戚渊,似乎与傅步萍印象中的不一样。
原本的剧情里,傅步萍扶着他,把他带到了废园旁的柴房里。
他却恩将仇报,强要了她。
那是傅步萍黑夜里一遍又一遍上演,最恐怖的噩梦。
原本吴真想了一系列对付他的法子,可见到了真正的戚渊,她发现,至少他宁愿自己痛苦,也在为素不相识的人忍耐着。
“跟我走。”吴真凑上去,去拉他的肩膀。
“额”戚渊如同触电一般,浑身猛颤,然后死鱼一样躺在地上。
肩膀渐渐渗出一大片殷红的血。
“你肩膀中弹了?”吴真不敢再碰他的左肩,拉住另一边,蹲下来让他全身依靠在自己身上。
她力气着实不大,人又矮,使出吃奶的劲儿,也只能勉勉强强驼住他大半个身子。
戚渊急促呼吸着,他的鼻尖紧靠她白嫩的后颈,冷香浮来,心如擂鼓。
吴真将他驼进了自己院子,此时碧桃那只小狗腿巴结傅步瑶去了,她倒是放心那个小姑娘,只要自己握住碧桃的把柄,碧桃就不会背叛她。
“菊苣,菊苣在吗?”吴真把戚渊搁置在自己床上,点燃煤油灯,内心呼唤。
“喵。”橘从意识中跳出来。
“把那个拿出来吧。”吴真见戚渊把嘴唇咬得稀烂,浑身紧绷着蜷缩成一团。
“哪个?”橘一张面瘫脸,微微向她一偏。
“他中了药,就是那个啊解药。”吴真很鄙视橘明知故问。
“你就是他的解药啊。”橘阴测测地喵了一声。
“滚!”吴真一挥手,在脑海中打掉了这个暂时的幻影。
再回头时,吴真发觉床上的人已没了声息。她急急探查情况,床单已被戚渊的血水与汗水沁得湿透了。
吴真摁了摁额头,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从柜子里翻找出一卷银针。
这是她这几天出门去药店采买而来的。
吴真小时跟着外祖父在一小镇长大。外祖父袭医,她便充当小能手,帮忙打杂抓药,绑绷带取镊子等,倒也习得一些半吊子医术。
只是后来她因为那件事,中学没毕业便拜别家乡,一去十数年,不知手是否早已生了
她来不及想,伸手撩起戚渊长衫下摆,瞧准了扎下去
戚渊在梦中深深舒了一口气,他怕是已经死了吧。
可惜壮志未酬,对不起家乡父老。
然而困囿已久的痛苦并为如期而至,取而代之的确实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与舒畅。
戚渊舒服得睁了眼,眼前的一幕吓得他差点魂飞魄散。
方才救起他的那个灰蒙蒙的瘦小姑娘,此时正撩起他的衣摆,聚精会神看向那不可描述地某处
而且某处,上上下下扎着针,直直扎成了一个刺猬。
戚渊一时说不出话来,一双狭长眼阴沉沉盯着她。
吴真没发现他醒了,她聚精会神地用针,生怕把他扎废了。
“你忍忍啊,我好多年没用过针了,扎废了不怪我啊”小姑娘撇着嘴,嘟囔了一句。
衣摆随着那句话动了动。
吴真从下往上望,望见了一张涨得通红的脸,还有一双媚出水了的眼睛。
死一样的沉默,戚渊一手扶床,瞪着吴真,呼吸时断时续。
吴真吞了一口口水,“你放心,扎扎废了我会对你负责的”
说完埋下了脸。
大约过了一刻钟,那毒终是褪下了。
吴真擦了擦脸上的汗,这时长有点逆天了。
吴真想,怪不得傅步萍这么痛苦,怪不得傅步瑶离不开他。
她抬起头来,发现戚渊还在看着她,煤油灯下,余韵未退,姝色清嘉。
也不知是不是眼腐,明明长得一点都不像,那一刻,吴真总觉得他像极了一个人。
思及此处,她凑了上去,轻轻在戚渊鼻尖啄了一口,“很可爱。”
老司机的车速一向飚得有点匪夷所思。
戚渊的脸迅速红得差点滴血,鼻尖有什么喷薄而出,鼻血一滴滴江河日下般往下灌。
吴真才反应过来是自己孟浪了,遂解释,“抱歉,刚才我把你认成了其他人。”
戚渊神色一暗,右手钳住她的下巴,眯眼逼视她。
吴真喉咙干痛,“你干嘛,要杀了你的恩人么?”
“杀了你又怎样?”戚渊怒急攻心,一口血呕了出来,殷红的血湿了肩头。
随着伤势的加重,手缓缓颓下,他靠在床边,大口大口呼吸着。
“咳咳咳咳咳咳”吴真赶紧跳起来,这什么人啊这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她转身跑出了门,却没见戚渊的目光,怔怔望着她出神。
他以为这素不相识的姑娘不会再管他死活了,或者叫来了家人仆役,准备捉他敬献官府。
他此番前来,本是与人谋定攻打充州的事宜。
但他从没想过,千秋县县长会临时反水。
叛党将他的人全数杀尽,如今封锁了千秋县,誓要来个瓮中捉鳖。
如果那姑娘将她供了出去戚渊双眼微阖,方才,应该掐死她的,怎么就心软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