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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景明带着孩儿赶来之时,父亲的灵柩已在宫中停了两日。
跪倒在含风殿外哭了许久,是母亲出来,将他抱在怀里无声安慰。
在父亲归葬鄢陵之后,一天晚上,萧景明突然走到母亲面前,满脸泪水,却不说话。
洛瑾萱心痛地扶着他的手臂,“麟儿,何事?”
萧景明却不肯站起身来,泣道:“刚才孩儿在含风殿外遇见五叔,正将一支赤茯苓送去御药房。孩儿想,那本是川蜀进贡给父皇的灵药,为何父皇不曾服下?五叔告诉孩儿,说说那灵药是被父皇自己藏起来的定是父皇他伤心珠儿夭折不肯再服那救命之药所以才”
此刻已听明白孩儿的意思,萧景明躺在她膝上大哭,“母后,都是孩儿的错,孩儿不应该误以为父皇是无情之人,甚至在他临去之前,都没能赶回来看他一眼,母后,孩儿孩儿好难过”
洛瑾萱仰头,她的眼泪已落了太多。
如今丈夫已去,为完成他的遗愿,她不能再做一个只会哭的女人!
四月暮,从蕊珠宫走出来,一路海棠花雨,只是那个伴她赏花的人已再也不会出现在花影里。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
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走了大半个皇宫,步上城楼,放眼望去,一片山河锦绣中,这便是在世之时苦苦固守的江山,如今她要代他守下去!
“城璧,这是你的天下,你放心,我会好好的将他交到我们的孙儿手上,让我们萧氏的血脉绵延下去!”
***
露湿金井,碧桃花开。
在井畔睡了一夜,醒来时天已微亮。
露珠打落冰凉的花瓣贴在额心,江越眉头紧皱,抬手将花瓣合着露水抹下来,刹那间头脑已完全清醒。
然而,一同苏醒过来的还有心底那股犹如万千毒虫噬咬般的痛楚。
涵儿不在,她这几天都在琼华殿与和王昼夜待在一处,而且昨夜他们一起失踪了,现在满皇宫都在找他们。
他原本很紧张,像她平日里无缘无故失踪时一样。
可皇宫里面却流传着不一样的说法——
据说当年先帝年轻时也时常于夜半带着皇后娘娘消失于寝宫之中,待到天亮时又悄悄回来,禁卫满皇宫找过几次后便习以为常。
时至今日,那些风流艳逸的旧事还经常在宫人之间口口相传。而和王,时人多言他神似先帝,因此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稀奇。
他原本可以凭借灵术搜索到她的位置,听了这番话以后便再无法凝聚心神,只大致感觉到她昨夜该是来过这里。
就这样在井边枯坐一夜,脑中乱如浆糊,有无数的事情闪过,却一点也回想不起来自己前一刻究竟在想些什么,天将亮时才迷迷糊糊睡了一阵。
梦醒之后依然天地寂寥。
不多时,忽听得一阵纷乱的呼声:“找到和王殿下了,找到了——”
天光已白,密室的机关忽被人打开,惊醒了相依而眠的两个人。
禁卫先将楚岳涵拉上来,然后才是和王。
众目睽睽之下,两人的处境本已有些尴尬,白颍川忽又瞥见楚岳涵肩头衣衫居然有一道裂口,雪颈上也似有几处嫣红之色,不由皱眉道:“涵儿,你”
楚岳涵吃了一惊,这才想起昨夜自己的衣衫被玉玲珑长鞭撕破,正待举手遮掩,和王已将外袍除下披在她身上。
她低垂着头,不言不语,如此情景,想要令人不误解也难。
洛桓咳嗽一声,将和王拉到一边低声训斥道:“瞧你平日里一副温柔儒雅的样子,怎地行事如此粗野!人家好歹也是一个女孩子,若是伤的厉害你也不心疼?”
和王被他这一番莫名其妙的话说的云里雾里,稍一思虑才想明白是何意,不由皱眉解释道:“兄长误会了”
洛桓满脸过来人的神情,将手一摆,“行了,别解释了,下次小心些就是!”
这什么跟什么呀!
和王无语,默了半晌只得道:“多谢!”
回廊下,江越木然站着,也不上前来,待白颍川唤了一声,楚岳涵才抬头,却只瞧见他转身闪入花树后潇然离去。
露水未干,碧桃花片片飘落。
楚岳涵乍然间抬头,正欲追着他的身影而去,面前洛桓突然横臂一挡,斜睨她冷冷道:“别忘了你是谁的女人,在这样不知轻重,太后娘娘面前你要如何交代?
***
大清早,太后洛瑾萱披着披风站在九阙凤楼上。
楚玄闻诏而来,施礼道:“太后娘娘!”
洛瑾萱头也不曾回,淡淡道:“本宫方才已经下旨为我琰儿迎娶令嫒!本宫知道你早算过令嫒的命盘,知道若让她与琰儿在一起怕是难逃命中死劫,可若没有她,我琰儿便会身遭死劫,你要护令嫒周全,本宫却要我琰儿活着,如何?”
楚玄不由闭目叹息,面前的这个女人早已不似二十年前温婉柔弱,不知何时起,她的身上竟也有了萧城璧的影子。
“太后娘娘执意如此,微臣也不敢有异议,且看他们这些小辈作何打算吧!”
第144章 风月缘()
金风细细,露落满院。
纵然繁花朝露皆不过是红尘幻影,可是身在红尘,谁又逃得过一个情字?
花树下三个人,三般心思,三种神情。
楚岳涵黛眉轻蹙,走上前几步拉着他的衣袖,“师兄,之前我奉太后娘娘之命,陪在殿下身边,本是情非得已,和王殿下谦谦君子,也不曾有任何逾礼的举动,所以我们之间是清白的!”脸一阵发烫,连声音也有些颤抖,“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不要误会,好不好?”
江越全身轻轻一颤,半晌面上浮出一丝浅笑,转过头柔声道:“我知道涵儿不会说谎话,她说谎话的时候才不会紧张!”说罢抬手点她的鼻尖。
两人柔情款款握着手相视而笑,和王不觉颇感失落,待他们缱绻了好一阵忽然开口道:“江公子,我知道涵儿心里喜欢的人是你,可我必须告诉你,我也喜欢她,喜欢到根本无法自控,所以就算你们两情相悦,我也不保证自己不会横刀夺爱!”
楚岳涵蓦然抬眸,完全没想到这般温文儒雅的和王也会说出这番话来,一时之间,三人皆怔住。
碧桃花影后,莲芯带着几名蕊珠宫宫娥匆匆赶来,也不顾三人此刻的尴尬处境,上前拉住和王的手臂道:“小王爷,太后娘娘那里出了急事,要你赶快过去一趟!”又斜睨江楚二人,“楚大人也在,要你们二位也跟着来!”
大清早究竟出了什么急事?
三人甚感疑惑,莲芯却不肯解释。
蕊珠宫碧棠院,清风卷着花瓣织成一层闪着黄光的透明风墙,太后洛槿萱正站在风墙外,痴痴看着花树下放着的一张古琴,那古琴上还放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和一枝艳雅的海棠花,恍似刚从枝头折下的一般。
清风鼓荡,琴弦自响,奏的却是一首菩提梵曲。
“是真灵结界!”楚岳涵暗吃一惊,拉住和王手臂,示意他不要再上前去。
和王仔细瞧了瞧,不觉皱眉道:“这张不是皇爷爷的山河琴么,怎会在这里?”
洛槿萱幽幽道:“不错,这正是你皇爷爷生前最爱的山河琴,二十年前已随他归葬鄢陵!还有那颗水含珠,是你珠儿姑姑自小便戴在身上的饰物,二十二年前也已陪她长埋黄土之中!昨天晚上,我突然梦见你皇爷爷和你皇姑姑”语毕眼眸轻闭,几颗泪珠坠落尘土之中。
梦里是二十年前,他的灵柩在鸡鸣寺停留的最后一晚。
洛槿萱一身素衣守在灵堂,到了夜半,原本寂寥无声的菩提院落里突然响起一阵清泠的琴音。
推门走出去,清风浩荡,树影斑驳,一身素锦白袍的萧城璧正坐在花树下抚琴。
空灵无尘的琴曲,恍似将红尘往事一一诉尽,却听不出一丝哀伤的味道。
他抬头,对她微微一笑,“棠儿,再为我舞上一曲,可好?”
洛槿萱颔首,素手轻摇,罗带曳着漫天流花翩翩起舞。
他弦歌温柔,恰似当年在洛阳初见时的模样。
此生,此世,最初和最终,他在自己心里从不曾改变过。
多希望这一切永远都不要停止,她可以一直听着他的琴声为他起舞。
明月在花影间悄移,不知他的琴声何时止住,她的舞却还不肯停。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抬手抚着她的脸颊,半晌悠悠道:“棠儿,我自去了,你莫要伤心,这一世负你良多,我等你来世再聚!”
双额相触,洛瑾萱闭目颔首,泪珠倾落。
再睁开眼时,已不见了他的踪影。
茫然四顾,夜寒如水,只余树下的河山琴无风自鸣,如梦似幻。
半壶纱,月阑珊。青莲台下,菩提琴音,相思与君别!
仰头,止住泪水。
结界之外,洛瑾萱忽然抬手在明黄的光墙上轻轻一碰,登时光墙崩裂,烟花飘零,连古琴上的海棠也片片飞碎。
河山琴和水含珠近在眼前,她却不敢上前去碰触,掩面转身回宫。
和王本不忍惹她伤心,可此事太过怪异,禁不住问道:“皇祖母,孙儿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鄢陵和皇姑姑的坟墓都已遭窃?”
“倘若是鄢陵遭窃,早已朝野震动,皇城之中怎还会如此风平浪静?”楚玄浓眉一轩,沉声道:“敢问太后娘娘,昨晚梦中可有看到珠儿公主?”
洛瑾萱以手抚额坐在榻上摇头道:“没有!只是城璧去后,我又做了一场梦,梦里云烟飘渺,也不知是什么地方,模模糊糊又看见云烟深处生着一株茂盛的紫丁香花树,枝头挂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珠子,却正是珠儿自小佩戴的水含珠。然后就听到珠儿的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