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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姬芊篱乃是楚襄王之妃,她还有一个妹妹,也侍奉楚王。非但如此,这姐妹二人还出身巫族,继承了巫族两个特别重要的职位,大司命与少司命。”
“姐姐性情偏激严酷,喜修巫术而厌仙术,妹妹却刚好相反,是以两人意见时常相左,甚至引发了族内战争。姐姐手握生杀大权,而妹妹势单力孤,重伤逃亡,去了陈城,最后辗转到余杭境内,在西湖孤山上安家。姐姐创建了巫山门,将巫术以更广阔也更偏激的路子传承下去。或许是因为她曾是襄王的妃子,再加上襄王所梦巫山神女之说,后人将这两件事混在一起,才传出了巫山门乃是神女瑶姬所创的千年谣言。”
司幽听了半晌不曾说话,想来那神女瑶姬本就是仙人,又何来与凡间帝王双修才能飞升一说。
当年楚襄王为自己一时虚荣,宣称与神女有一夜之情,亵渎神灵,导致王室后裔近千年来一直饱受摧残,仔细思量起来,当真像是一场笑话。
司幽疑窦暗生,“这些陈年旧事,你为何知道的如此清楚?”
“妹妹在逃亡陈城的路上就已经发觉自己的双眼正在渐渐失明,用了许多办法也不曾恢复。非但如此,连她所生下的女儿也会自十八岁起渐渐失明,一代代传承下去,尽皆如此。我之所以会来巫山门,就是要找千年肉芝,好医治眼睛。”
所有的事情皆有根由,是关于他的,也是关于她的。
两个人皆被命运禁锢,竟是因为一场纠缠了近千年宿怨。
沉寂了半晌,司幽才转回神思,“你一个人来巫山,也太冒险了些,师门之中没有人愿意帮忙么?”
沈宿昔侧头看着他,半晌缓缓道:“我已经离开师门了,自己的事情不想再去麻烦别人。”
除此以外并没有别的话,对自己与那位年过半百的掌门师伯之间的恩怨绝口不提。
冷茗雪少年时一心求仙问道,不近女色,到了暮年却迷恋上了自己师妹的小徒弟。
十三四岁时,沈宿昔只是觉得这位掌门师伯对自己出奇的好,直到后来年岁渐长,察觉到些异样,便开始刻意远离他,甚至开始与同门中的李师兄走的很近,没想到最后却害了李师兄
“如果我出口骂蜀山掌门人,你会不会觉得我大逆不道?”
虽然听起来有些怪异,司幽却摇头道:“不会,你骂他,一定是因为他该骂!”
“嗤”沈宿昔忍俊不禁,“没想到你瞧起来一本正经,原来也这么会哄女孩子开心。”
司幽怔了好久,摇了摇头,认真道:“我从来没有哄过女孩子!”
沈宿昔:“”
怔然相对,不觉想要退后,脚下似踩到什么东西,手一抬,碰响了编钟。
司幽低头将她脚边那块竹简一样的东西捡起来,纵然已遗落在地不知多少年,上面的字迹依稀可见。
“是什么?”
“乐谱——少司命”
还是战国时期流行于楚王宫的巫乐,幸好他还看得懂。
在如今,那些年代久远的乐器早已不存于世,沈宿昔自也不曾听过编钟的声音。
左右无事,司幽便照着乐谱敲击编钟,泠泠钟声清冷悦耳,似风,似露,似花开花谢,似明月皎皎。
沈宿昔不觉轻声相合,“秋兰兮蘼芜,罗生兮堂下。绿叶兮素华,芳菲菲兮袭余。”
曲辞婉转回环,待她最后一声唱完,地面忽一阵晃动,轰的一声在面前三尺之地开了一道地下暗门,数十道台阶直通地下冥室。
“难道打开第二道门的机关就是这乐谱?”司幽朝下望了望,“也不知道下面是什么。”
同上面一样,这间冥室依旧没有尸体,而是间画室。
满墙的壁画,一幅幅看过去,再略加揣测,大致知道讲的是什么。
“你猜的没错,这个王陵的建造者果然是申姬芊篱。”
纵然墓室之中有夜明珠照亮,可沈宿昔还是很难看清楚那些刻画着墓主人生平的壁画究竟是什么样。
“画上说申姬芊篱和妹妹虽然同为襄王妃子,妹妹却比她更受宠,她当时正值青春年少,却倍感寂寥,直到遇见了一位乐师。她爱上了那位乐师,没想到乐师所爱之人竟也是妹妹。后来姐妹二人同时怀孕,又在同一天晚上生产,妹妹诞下了一位王子,而她的孩子生下来就死了。”
“自那以后,她便不再顾念丝毫姐妹之情,动用巫术将妹妹重伤,逐出巫族。后来自己也离开了皇宫,来到巫山创建门派,十余年后,派人将妹妹当年所生的王子抓了来,百般折磨。”
“王子的师父,也就是当年那个乐师上巫山来,求她放过王子,被她拒绝后,无奈说出真相——原来当年死掉的孩子是妹妹所生,乐师害怕心爱的女子会承受不住打击,便将两个孩子掉了包,盛怒之下她杀了乐师,却又无法面对自己将亲生孩儿折磨致死的事实,便欲屠尽门下弟子,遭到众人围攻,最后逃进了这座墓穴。”
半晌,听得沈宿昔道:“真是冤孽!”
最后一幅壁画靠近石床,床上的石桌上放着一个石盒,上面似刻有字迹。
将灰尘轻轻拂去,“凡得此卷者,为我屠尽巫山门!”
念罢忽觉手指一阵木麻,抬起来一看,只见一阵乌黑气团自指缝往手掌中入侵,不由暗自心惊:“巫灵咒!”
身侧的沈宿昔也不曾察觉他的异样,问道:“里面装的什么?”
许久,司幽打开石盒,取出里面的竹简,看了半晌才道:“幽兰诀!”
第158章 披蘼芜()
石洞幽凉,恍似深秋夜冷。
沈宿昔蜷缩在石床上,梦境一重连着一重,睡的极不安稳。
梦里她又回到了蜀山,回到之前的那些岁月,掌门人步步紧逼,她仓皇逃离,却几乎跌下山崖,幸好九师兄正在崖下采药,才救得她一命。
九师兄殷勤照顾,纵然她心中并无多少恋慕之意,犹疑了几日,也便答应下来。
她又如何想到已至真人界的掌门人对世俗爱恋还会如此极端,在点拨弟子技艺之时,竟然失手将九师兄全身筋脉震断。
弥留之际,九师兄死死抓住她的手,瞪着她却没有说出一个字。
“宿昔,告诉我,我究竟是因何而死——告诉我——你告诉我——”
九师兄的鬼魂来到她床前,将她抓起来,摇着她的肩膀,瞪着眼睛逼问她。
惊醒过来时,脸上一片冰凉泪水。
是司幽将她摇醒的,他俨然带着几分好奇,“你做恶梦了!”
沈宿昔将身上盖着的衣衫还给他,抱膝坐了很久,忽然问道:“假如有人曾经因你而死,你会怎样?”
这便是她梦中的场景么?
司幽认真想了想,摇头道:“我不知道,这一生大约也不会有人会因我而死!”
身为巫山门弟子,能够安稳活下去已是奢望,怎还会有别的什么人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又过了两日,终于凭着幽兰诀打开第三道石门。
有风吹进来,一股山野花草的清香气息沁入心脾。
沈宿昔顺着台阶走下去,蘼芜开满山谷,一条溪水流过,溪上一座木桥,紫色的牵牛花爬满栏杆。
过了桥,顺着曲折的石径走下去,竟来到一处紫气弥漫的洞府之中。
石壁上鲜花盛开,还有泉水的声音。
司幽四下看了半晌,道:“想来这才是真正的巫山之心,琅嬛紫府!”
沈宿昔松了口气,“看来,我们是真的逃出来了。”转头看着他,“或许从此后,你便可以逃离巫山门了。”
仙府之外,连山果也与别处不同,吃上一颗三五日也不觉得饿,更有灵泉洗涤尘垢。
沈宿昔沐浴之后,忽觉连眼睛也好了些。
司幽仍在洞中打坐,她不敢打扰,便到洞外摘果子,直到洞中传出声响,吓的她连鲜果也丢了。
慌忙进洞,看见地上一滩黑血,司幽面色发黑,手掌间正冒着丝丝黑气。
入夜,月满坡,白色的荼蘼花丛经风摇曳。
沈西湖背依着树干抱膝而坐,指间夹着一枚树叶随意吹着。
那曲调甚是舒缓,透着浓浓的哀怨和眷恋。
听她吹完,司幽才走上前去,“是你家乡的曲子么?”
“是子夜四时歌!”
思念恋人的歌么?
司幽不经意皱眉,将衣衫解下来,披在她身上,“夜里深山露重,还是不要在这里坐太久。”
沈宿昔将衣衫紧紧包裹在身上,看了他好久,问道:“如果,你的生命只剩下一天,你想做什么?”
司幽低垂下头,半晌抬眼道:“送你下巫山!”
“为何?”
“因为想不到别的了!”
对望半晌,他起身欲离去,沈宿昔突然抓住他的手,又将他拉近,“是诅咒么?”
他轻点头,却没有去看她。
“你还会回来么?”
夜半,沈宿昔醒来,他果然已经离去。
第二天日暮,巡山的女弟子发现了司幽的踪迹,将他绑回门中。
见他毫发无伤从楚王陵中出来,风惜惜将信将疑,“没想到楚王陵居然还有出路,那个同你一起进去的蜀山剑派女弟子呢?”
司幽仰头,淡淡道:“死了,血蛊虫!”
众弟子皆不寒而栗,连风惜惜也一身鸡皮疙瘩,遂不再追问。
“曼青大祭司刚刚闭关,眼下你的生死握在我的手中,觉得如何?”
如他所料,风惜惜并不想杀他,而是将他囚禁起来。
到了深夜,司浓偷偷跑进来,拿了食物和水给他,“不要吃她们送来的东西,掌门人在里面下了毒!”
司幽原本也一口没动,看着她慌慌张张的模样,叹息道:“我反正也活不长了,有样东西,不如
送给师妹,若将来你不想再留在巫山门,或许用得着。”
司浓摇头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