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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岳涵心下虽仍有疑虑,却也不便再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小阁外梅影飘落,两人相对而坐,和王忽然抬手去抚摸她的发丝,慢慢的,他的手指自发际轻轻移到了脸上。
楚岳涵只觉一阵心惊肉跳,想要抗拒却还似有一丝不舍,挣扎似的轻唤,“殿下”
他的手掌却已捧住她的脸颊沉沉叹息一声,“叫我世云!”
似难耐他温柔的轻抚,娇柔的少女情不自禁,朱唇轻启,柔声低唤,“世云——”
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一颤,灼热的男子息也越贴越近,似欲吻她的花唇。
一时间天旋地转,似有一道清俊的人影在脑中一闪而过。
楚岳涵蓦地抬眼,将头别过去站起身来。
和王心下微觉一痛,暗道那个建康城里的青衫少年果然已占据了她的心么?
又见那少女面上泛出一丝惊慌又惊惧神色,煞是楚楚动人,只得暗自叹息一声,握着她的手低声道歉,直到她怔了好一会儿,面色缓缓恢复平静,转过身来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无妨。
一个白天安稳无事,到了晚间,和王来到梅花小阁,径自坐在榻上道:“今晚你去西园,我睡这里。我留了一半护卫在那里,又有绛雪姑娘陪着,你不必害怕。”
楚岳涵皱眉,摇头道:“不好!昨日我与殿下抢这间屋里来住,不是为了别的,而是因为布置这道结界的冤魂正是寄体在外面那棵梅花树上,倘若殿下晚上住进去,后果不堪设想。今晚我要将她逼出来,驱散结界,这样我们才能安然无事,所以殿下还是要睡在西园里才安全些。”
和王此刻方知其中隐情,柔声道:“你以身涉险来护我,难道要我不管不顾?”
“这个冤魂与我颇有渊源,所以我也不是很害怕!”楚岳涵抬头,牵起他的手,“只不过你一定要记住,到了夜半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出来,寻常生人倘若看见了鬼魂,是会折损阳寿的。”
和王心知对付冤魂厉魄,寻常人根本束手无策,即便再不放心也无可奈何,只得握紧她的手,“那你小心一些!”
第72章 西园(下)()
夜半于树下焚纸钱为祭,思起梅清涟生时芳心暗许和王,不想眼下自己却陪在了和王身边,也不知被她的阴灵看到会作何感想。
愁思一阵软语道:“梅姐姐,我知你死的冤枉,你怪我,才将我带进来,可是和王殿下与此事毫无关联,你便放了他去可好?毕竟她也是你喜欢过的人啊!”
语毕将头抬起来,凝着那一树雪光幽幽叹道:“梅姐姐,你听得到我说话么?”
恍惚间只见纤云开落,月移中天,盛放的梅花在阵阵凉风间清姿绰约,冰肌玉骨摄人心魄。
倏尔一团雪影自树顶飘落下来,款款站在她面前,雪影周身白光流丽,一双幽怨的眼眸凝着她,“涵儿——”
楚岳涵缓缓站起身来,虽然生前是好友,可此刻见了她的魂魄仍禁不住胆寒,半晌颤声叫道:“梅姐姐”
梅清涟叹息一声,“你方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可你口中的和王殿下并非什么善类,我将他抓进结界里是为了复仇罢了!”
楚岳涵头顶恍似响了一道焦雷,震的她心魂微散,蓦然抬眸道:“你说什么?”
梅清涟神色哀戚,疾声道:“当晚那个凶手,我看的清清楚楚,正是那个我暗自心许之人!涵儿,我们都被他骗了,他表面上那么高雅出尘,事实上却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禽兽!那天晚上,他夺去了我的清白之身以后,便用利刃割断了我的喉咙,令我枉死黄泉!这样,你还认为他是一个好人么?”
楚岳涵只觉她言语甚是荒谬,摇头道:“梅姐姐你一定弄错了,害死你的凶手是妖非人,和王殿下乃是血肉之躯,不可能是他!”
梅清涟冷笑一声,“难道你认为冤魂还会说谎么?”
是的!冤魂绝对不会说谎,可是这件事情也绝对不会是人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梅清涟见她神色仓皇,丝毫不相信自己,点头道:“好!你若不信就跟我来,我让你亲眼看看——”语毕竟然转身,拂衣萧萧而去。
楚岳涵尚未从震惊之中醒来,双足在地上钉了良久,见她的身影便要消失在门外,才霍然间拔动,呼道:“梅姐姐,等等我——”紧追而去。
清冷的小阁里,芙蓉枕上楚岳涵眉心紧蹙,想要嘶声呐喊,喉咙间却发不出任何声息。
挣扎许久不曾醒来,倏忽间白烟飞卷,却又将她带入另一重梦境之中。
月色澄明,梅影疏淡。
一支花从树顶折断掉落下来,被花树下一个白衣人接在手里。
白衣人凝着那清妍娇娆的花朵,唇角轻牵露出一丝笑,踏着满地月华走出去。
房门打开,楚岳涵一身白衣,低垂的云髻上挽着几颗明珠头饰,望着那远去的人影柔声叫道:“世云——”追了出去。
一直跑进另一个同样开着冰梅的院落里,楚岳涵怔怔地站住,陡然间惊觉他走路的姿势似乎与和王不大相同。
和王的身姿总是淡淡的很闲雅,不似他这般风流潇洒,顾盼生辉。
可他是谁呢?为何看起来竟与和王那般相像?
缓步自几株梅树间绕过去,素手轻一抚花枝,梅雪点落眼眸。
羽睫轻眨,见那梅树后乃是一个雅致的小阁,一个梳着随云髻、眉间一点朱砂痣的绛衣女郎素手按弦,抬首瞥一眼深夜间突然到访的白衣男子,眸中惊慌与不解之色稍露,还不曾大声惊叫,那眼神又换做了惊艳与倾慕。
白衣男子略略一笑,自背后取出一只青玉盏,斟满美酒送至佳人唇边。
饮尽后,杯盏颓然跌落在地,连同佳人亦醉倒,被白衣男子抱在怀里。
冷风“簌簌”扫过,院中的梅花刹那间倾落如雪。
夜月自中天悄移,照映了一夕云卷云舒,花开花谢,渐渐褪却了华光,只留一个模糊的白影挂在天际,东天边的深红一重重加重。
又是一场夜梦惊魂,枕上的人辗转沉沦,终于在鸡鸣声响起之前霍然睁开眼,不及披衣持剑跑出去。
中庭之中,挂在梅树枝头的天荒珠灵光闪灼,被她一抬手吸了过来。
她以天荒珠为媒介,邀梅清涟的魂魄入梦,想要劝说她散去结界,不想竟被她反制,跌入了两重梦境之中。
梦里的院落正是近侧西园,楚岳涵推开门,小心翼翼走进去。
梅树如是,树后的石亭还在,亭中筝弦已冷,沾染着残酒浓香的青玉盏静躺在脚边。
啾长的鸡鸣声乍然间响起,楚岳涵霍然抬眸,梅树后的寝房里响起了女子凄厉的惨叫!
眼前梅影纷乱,一道白影自寝房里飞出来。
闻得“铮、铮”剑吟,一脸清绝之色的女子发丝飞扬,隔着重重梅雪之影,不待花影后的白衣男子回转过来已一剑刺出。
“呲——”长剑似已刺入那男子躯体。
可是,如此轻易的刺杀令楚岳涵心下暗暗吃惊,怔怔站住。
耳边却听得一声冷笑,似有一道看不见的身影自头顶飞掠而过,逼人的寒气令她毛发竖直,狠狠打了一个哆嗦。
花影后白衣男子跄然倒地,鲜血喷涌,很快漫到她面前。
她心头一紧,低眉看一眼倒在血泊里的男子,登时双眸大睁,吓得魂飞魄散。
守卫冲过来,看见那倒在地上双目紧闭生死不知的男子惊声叫道:“殿下——”
雪澜上前,一脚踢中行凶女子后心。女子张口,鲜血狂喷,摔倒在白衣男子身侧数丈之外。
守卫纷纷围上来,低声喊道:“和王殿下——和王殿下——”
血光中,她凝着他的脸一霎间泪珠倾落,心底惊声呐喊,“世云,世云,难道真的是你?”
万株梅花纷纷扬扬,如下了一场鹅毛大雪。
雪影中,孤零零的驿站犹如幻影一般,正自渐渐消亡。
第73章 烟雨()
自午后起,天色就一直阴沉,墨云堆积的天幕下,柳色明丽的翠光映耀着黯失华色的凤阁楼台,偶尔会在闪电明朗的光影下展现它的华丽与庄严,瞬息即逝。
电光明灭,凉风幽袭,霏微薄雨无声而落,沾染在眉间,似乎更添了几分烟雨浓愁。
白颍川潇洒的身姿穿过风影长廊,匆匆而来,与江越会面后禁不住叹道:“果然不错,禁军里面传来消息,副统领洛桓已经接了太后懿旨,出城前去接驾,同行的还有四大太医,看来和王殿下果然是受了重伤。”说罢顿了稍时,侧头去看他的脸色,“据说那名刺伤殿下的刺客也一并被押解回京,子越,你真的能够确定就是涵儿?”
狂风卷着漫天的雨势窣窣靡靡,电光下江越的神情冷静的好似一池寒水,沉默许久才缓缓道:“昨天夜里,我用‘天涯心诀’将梅影结界里所有人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知道涵儿查到了案子的真凶,还出手伤了他,只是我们都没有想到涉案的会是和王!”
白颍川神色惊变,低声道:“你也结论也下得太草率了些!眼下并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和王就是凶犯,而且你自己也说,‘天涯心诀’根本无法穿透真灵之界看清楚里面的情形,只能听得到声音,所以才找我来确认。”
江越斜睨他,“你还记得么?之前你说过颜彩儿是在腊月初六当晚遇害,还说这一天恍似还发生了别的事情,一时之间却没有回想起来。后来我查过,其实那一天便是和王来到京城的日子!而昨晚在梅影结界里所发生的新一起凶案,和王正在现场。况且连梅姑娘的冤魂都指证他是凶手,旁人或许不信,但是我却不得不信!”
白颍川定了定神,看着他缓缓道:“是,你说得对,无论如何我也无法相信和王殿下会是凶手!退一步讲,就算和王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