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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清沅想着杨家是做镖局的,杨老三又是个不良少年的样子,寻常受点小伤的概率还挺大,索『性』买了些日常的外用止血『药』和一卷细麻布带走,今日『药』店人多没有空位可坐,几人只得买了『药』出『药』店,另寻地方包扎。
这一条街是正街,大道上背着背篓的、挑着担子的、大姑娘小媳『妇』选绢花的,直堵得路上水泄不通,许清沅一手紧紧牵着小二,一手拿着『药』品,杨老三则在前面替姐弟俩开道。人群里不知为何突然『骚』动起来,人流如『潮』水般涌动,小二被人踩到了脚“哎呀”叫了一声,许清沅连忙将他抱过来些,却被人撞了一下向后倒去,恰好杨老三听到声音回头,见状眼疾手快伸出一只手去,从后腰揽住了许清沅。
许清沅扶着杨老三的胳膊站稳,也不知是天气太热还是动作太急,总觉得心跳得过了些,待她缓过神来整一整衣裳下摆,不由一声惊呼:“我的钱呢!”
人群里有两个汉子听到这声惊呼,突然加快速度推开前头挡路的人,没头没脑一般往旁边巷子里冲进去,许清沅还没反应过来,杨老三已经顺着那两个人的方向追了过去。她和小二就没那么灵活了,使出吃。『奶』的劲辗转腾挪好不容易脱离人海时,已经瞧不见三人的影子。
还好拐过了两道弯,便看见前头是个死胡同,偷钱的两个汉子一个高壮,一个矮瘦,和杨老三对峙着。
“哟,生面孔。”杨老三脸上挂着笑,手里还拧着许清沅先前送他的一串草粑,撕开一个喂进嘴里咂『摸』咂『摸』,对两个汉子道:“今儿小爷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把东西还了就成。”
瘦子闻言有些犹豫,试探道:“你是哪条道儿上的?”胖子却不耐烦,朝瘦子一努嘴:“管他是谁,一个黄『毛』小子,咱哥俩还对付不过他一个吗?咱们初来这地界儿,被一个『毛』都没长齐的撸了威风,传出去还怎么混。”
瘦子大约觉得胖子有理,两人对视一眼,一个抄起块人屋檐下的砖头,一个捡根儿臂粗的木棍,齐齐向杨老三招呼过来,看架势都是打架的老手。
杨老三却还在低头『舔』桐树叶上头沾的那点草粑,浑似丝毫没有瞧见两个汉子的动作,许清沅心里不停骂他不靠谱,眼睛却四下搜寻,看到旁边人家的院墙弯头靠着一柄斑竹枝大扫把,放开小二,一咬牙一狠心一跺脚,两手抄起大扫把就冲了过去,“我跟你们拼了!”
然而——
两个汉子高举砖头眼看就要一左一右砸到杨老三的头,杨老三挺拔的身子忽然一矮,也不知怎的往前平着滑了两步,正好到了两个汉子身后,这二人还未反应过来,他已经凌空踢出连环腿,二人便以高举砖头的姿势正面扑到了地上。
许清沅由衷赞一声,哟,这小子打架还挺帅……至于那两声脸着地的声音,她听了都觉得骨头疼。
杨老三在电光火石之间解决了两个歹人,手里已经又撕开一个桐树叶小包,想起方才似乎听到了许清沅喊叫的声音,回过头一边嚼一边问道:“刚才是什么……”
许清沅尴尬了,她大概是前世中了电视剧的毒,方才不由自主就气壮山河地喊了口号,这会儿扫把还冲天举在手里,看到杨老三回头,连忙一把扔掉手里形似孔雀尾巴的大扫把,但是还是没逃得过杨老三的嘲笑,“哈!哈!哈!哈!哈!”
“咳!咳!咳!”那厮笑得手抖,笑得岔气,许清沅愤而转身,诚意诅咒:呛死他,呛死他!
“哎,别走啊……”听得后头杨老三忍住笑喊了一声,不理,便又听到:“你钱包还要不要了?”
人穷志短,人穷志短啊!许清沅握拳拧眉红着一张老脸,转身走过去,站定不语。
那匍匐躺在地上的高个汉子仗着力大,想翻身偷袭杨老三,被杨老三伸出一只脚压了肩膀又碾了手,终于老实了,龇牙咧嘴对瘦子说:“龚二,快把方才剪的那一个拿出来,快还给这位爷!”
这些惯偷被称为“剪子”,手指上套着笑刀片,碰到人家腰上系着的荷包绳子,两手指一错就能得手。
龚二连忙从怀里掏出个蓝『色』粗布的钱袋,抖着手捧还给杨老三,“您饶了我们俩吧,我俩有眼不识泰山,初来乍到,不识这地界的真神……”
杨老三接过钱袋递给许清沅,许清沅确认了没少钱,杨老三便喊许清沅和小二到巷子口等着。许清沅想着杨老三既然是个混混,多半有些规矩要做,因此也不多问。
“不知不觉竟然到了这里,”过了小片刻,杨老三跟上来,指着一条岔道,说:“这条巷子里有个婆婆卖胡辣壳抄手,做的可好吃了,走,我请客。”
许清沅想吐槽他吃不饱的胃,却看到他左手的伤口出了更多的血,只得点点头,得找个地方把伤口处理了。
蜀地多山多石,一条道总是爬坡上坎、弯弯拐拐,许清沅走得不分东南西北,杨老三对这一带却是一副闭着眼也能走的样子,初时越往里走越安静,后头人声却又逐渐鼎沸起来。过得片刻出了巷子口,眼前的视野一下子变得开阔,豁然又是一条热闹繁华的大道。
许清沅抬头一看,这个巷子口对着一坡石阶,石阶上头是一个高亮轩敞的大门,门匾上书:景山县学。书院外头的道旁有许多卖笔墨、字画、书籍、文玩的商铺,没有商铺的地方搭着各种小吃摊的棚子,甚至还有挑着担子叫卖的。在现代,学生的钱都被称为最好赚的钱之一,而这个时代读书人绝大多数都是经济宽裕的家庭,消费能力不容小觑。
杨老三拉带着姐弟俩往熟识的抄手摊子去,是一个搭着块油布,置着两张小桌并几根条凳的小摊,一个灰白头发的老婆婆背对着他们,正在往炉子上的锅里下抄手。许清沅将外头的小吃摊一一看过来,心里琢磨着卖点什么,有心打听这边摆摊的征税、摊位费等等,放软了声音开口:“老人家……”
那老婆婆也不答话,等抄手翻滚煮熟捞起来,打了胡辣壳、小葱、香油、酱醋等调料,端给食客了,方转过头来虚眼上上下下地打量许清沅,然后又转过去虚眼上上下下打地量杨老三。尔后从兜里『摸』出点旱烟叶,用一小片纸卷好『插』。进竹细烟筒里,点燃了抽一口,烟气缭绕里对杨老三点点头:“小子,你这小媳『妇』生得挺标致。”
第20章 中年美妇()
“我也觉得长得挺标致。”杨老三翘着二郎腿坐在条凳上,一只胳膊搭着背靠的小桌子,学着老婆婆虚眼打量许清沅,薄嘴唇翘起嘴角,挂着一副笑非笑的表情,看得许清沅心头火起,一巴掌拍到他的脑袋上。
杨老三吃痛“哎哟”一声,捂着脑袋恶声恶气:“张婆婆,别开这小丫头的玩笑,人家可不稀罕我咧。”然后转过来向许清沅解释,“我是说我也觉得你长得好看。”
许清沅这才作罢,又听得杨老三问张婆婆道:“近日生意怎么样?”
“小丫头这么凶,我看能治你。”张婆婆无视杨老三的解释,吧嗒吧嗒抽着旱烟,满不在意地道:“生意么也就那样,每日卖个五六十文。”
许清沅心里按时下的物价算了一下成本,五六十文的流水应该有至少一半的利润,已经超过一个壮劳力在镇上干一天活的工钱,算得上高收入了,然而杨老三闻言却皱了眉头:“我听说最近张扒皮的保护费涨了?”
“嗯,县学门口像我这样搭棚子的摊,一日收二十文。”张婆婆灭了旱烟,收拾了客人留下的碗筷,看杨老三皱着眉头,拿竹制的旱烟杆敲一下杨老三的头:“前一年县丞老爷死了夫人,如今去了孝续娶的便是张扒皮的姐姐,你可莫像以前那样和他明火执仗地和他对着干了。”
许清沅还想着来县学门口做小生意,听到一个抄手摊每日的保护费都要交二十文,心都凉了,这还有什么赚头?果然听到杨老三劝张婆婆:“您这一天起早贪黑地也剩不了多少,不如回乡养老,如果侄子们不好相处,那便回原来的主家也使得,你不是说主家愿意替你养老的么?”
张婆婆往沸腾的汤里添一些冷水,收起方才的神『色』摇摇头,“我从前办岔了一桩事,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主子们愿意替我养老,那是他们仁善不计较而已。”
“『奶』娘,说过多少回了,那事儿不怪你,当时兵荒马『乱』,好多人都离散了。”说话的人声音柔气,语气熟稔,许清沅寻声看去,看到一个年约四十的中年美『妇』人,穿一件丁香『色』的长褙子配着月白中衣,下。身一件素『色』的马面裙,上面的绣花十分精致繁复,许清沅分不清料子和样式,但是她知道中年『妇』人这一身必然很贵。
“没想到『奶』娘竟然在这里落脚了,这些年也不肯说一声,要不是今日来看新店铺竟然还不知道。”中年『妇』人走进小棚子,红着眼眶嘴里有些嗔怪有些埋怨,打量了张婆婆的棚子,又道:“我以前就说『奶』娘做的抄手好吃,就是卖也使得,这些年想吃也吃不着,『奶』娘今儿给我也下一碗吧。”
中年『妇』人同行中有一个年轻『妇』人和六七岁的小童,年轻『妇』人有些迟疑地拉住中年『妇』人:“伯娘,想吃请到家里去做就是了……”中年『妇』人摇摇手打断了侄媳『妇』的话,看着张婆婆道:“我是『奶』娘『奶』大的,说这话就生分了。”
张婆婆抹了眼角的泪,有些不可思议地问道:“您竟然要来这里开店?”
中年『妇』人点点头,缓声道:“这里本是最易惹我伤心的地儿,我和老爷刻意避了这么些年……但是不知为何,今年总是做梦梦到那个晚上,总觉得这里有些什么没了的牵挂,便想着还是过来看一看。”
“可是我当年亲眼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