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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瞧着这小媳『妇』乖怪眼熟的。”张婆婆就住在镇上,她倒是不慌不忙的,盯着江氏的背影看了一阵,转过头自言自语道:“老了糊涂了,看谁都觉得眼熟。”
***
“娘,您数数,这些都是今天挣的!”
“还是亲生的儿子好,能挣钱,还有孝心!”
“大嫂,你今天生意咋样啊?”
竹竿墙那头传来刁氏母子几人的高声谈笑,而且刻意在叶兰几人回到家的时候才开始,明显是在显摆和炫耀。叶兰不接那边的话茬子,默默地将东西往灶屋里头搬。刘亮在后头拉住许清沅,对她说了句悄悄话。
许清沅倒是没有多少不开心,她原本也并不是像长期摆摊,只是想用这种方式检验一下她做的底料的销路如何,也借此用实际行动来说服大舅两口子和她一起开店。至于二房的,今天是第一天,又偷大房的菜降低卖家,所以看着生意虚好,后头食客们吃过了就会知道两家味道的高下之分,不可能永远上当。
农家没什么消遣活动,叶兰吃过饭洗了脚就早早上了床,许清沅和刘亮却磨磨蹭蹭一直不睡觉。过了阵估『摸』着二房那边都睡熟了,刘亮和许清沅两人出了小院,往菜地里去。虫声唧唧,星空漫漫,这个时代的环境好得不可思议,不用拿任何照明工具,依旧能将路看得清清楚楚。
第二日早上,刘亮和许清沅都比前几日起得早些,站在院子里刻意高声道:“娘,好饿啊,先煮早饭吃了再去摘菜吧。”说完点亮灶屋的灯,等了一小会儿,果然听到了西头院子里有人窸窸窣窣地出了门。
第40章()
“抓贼娃子,抓贼娃子!”
许清沅和刘亮在菜地里下了几个老鼠夹子,等的就是这个时候,二房那个偷菜的人听到喊叫一阵慌『乱』,一路跑一路嚎,多半没来得及扯掉脚上的铁夹子,许清沅深觉那滋味一定很酸爽。
听惨叫声是个男的,必是二房的刘成才无疑。天亮了大家往镇上去时,果然刘成才走路一瘸一拐的,刘亮“关切”地问道:“二叔这脚在哪里伤到了?”
“崴,崴了一下……”刘成才吞吞吐吐,唐氏瞧不上他连个谎也不会撒,对刘亮恶狠狠地道:“早起去地里摘菜的时候遇到了瞎眼的野狗,把你二叔给咬了。”
偷东西还敢理直气壮地骂人,许清沅也是醉了,惊奇地道:“大舅娘地里的菜昨天和今天都被偷了,我们一直不知道是谁呢,听二舅娘这么说,看来就是那条野狗!”
“咳咳咳!”刘成才一阵咳嗽,打断了唐氏和许清沅对那条“野狗”的对骂。
刘成才腿瘸走得慢,叶兰如愿占到了之前的摊位。到了中午的时候,虽然唐氏“一文钱三串”的吆喝十分卖力,但是因为味道和许清沅的底料相差太远,所以几乎没有回头客。后面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刘成才和唐氏坚持到了第三天便坚持不下去,把推车还给了唐氏娘家,两口子依旧整日窝在家里。
“一百零一,一百零二……整一百一十。”许清沅数完钱,对叶兰和刘亮报了数。
“嘭嘭!”
灶屋的门框做得急,并不是十分坚固,被人大力一敲,像随时都可能掉下来似的,加上又是夜里,听得屋里几人心慌。许清沅把钱往灶屋的柴草下面一塞,才问道:“是谁啊?”
“是我,大丫,你大舅。”刘成富在外头嘿嘿笑了一声,“快开门,我给你们买东西了。”
给刘成富介绍短工的人也不知道这一趟要做多久,屋里几个人一听他的声音都很惊喜,刘亮欢呼一声起来开了门,叶兰则慌慌忙忙地问:“还没吃饭吧,我给你煮点东西吃。”
刘成富看着有些疲倦,但人很精神,面上透着喜气,关了门从怀里拿出个牛皮纸的小包,小心翼翼地打开,捧到儿子和外甥女面前:“我给你们买了花生糖。”
许清沅一点不稀罕这个,但这是大舅的心意,因此甜甜地说一声“谢谢大舅”,喂了一颗到嘴里,装出一副很喜欢的模样。刘成富见两个孩子很喜欢自己买的礼物,心头十分满足和快慰,转身打开包袱,从里面拿出一串钱,按捺住心里的激动,道:“孩子他娘,你看这是啥?”
叶兰正在往灶膛里添柴,听着丈夫的话转头去看,见他手上提着一串铜钱,被灶膛的火光照得清清楚楚,粗『摸』估计有三四百钱。锅里的“呼呼”水响了一阵又停了,冒出大片氤氲的水汽,说明已经烧开了,叶兰连忙起身往里头放菜,她手上动作不停,转头和丈夫聊天:“孩子他爹,你一个人在外头辛苦了。”
刘成富有些懵,妻子怎么看到这么多钱,脸上一点激动也没有呢?连许清沅和刘亮虽然开心是开心,但是却并没有惊喜的样子,要知道他们这一房分家的时候才分了几百文!
“孩子他娘,这里有整整三百五十二文钱!”刘成富站起来,把那串钱提过去挨近叶兰,提醒道:“咱们有钱买小鸡仔,还能结余点钱过年了!”
“先把饭吃了,小心烫啊。”叶兰脸上还是一丝讶然也无,从锅里盛了碗青菜羹放到木板桌上,取了筷子给刘成富。
叶兰从柴草里端出先前数铜钱的盆子放到桌上,掩口笑道:“咱们现在可不愁这些了。”刘成富过惯了糙生活,吹了几口气就呼啦啦大口吃起来,“外面吃什么都不如家里的饭好吃——”
话说到一半就呆住了,愣了片刻放下筷子,肃着脸道:“咱们虽然现在穷,但只要肯踏实、能吃苦,日子肯定能过上去的,不义之财可千万不能拿!”
“说的什么话,咱们屋里这几个人,谁是你说的那种人?”叶兰嗔怪一句,指着许清沅道:“都是大丫的功劳,大丫在何家的桑园看了本书,跟着上面学了一种吃食,你走的这些日子咱们天天都在镇上摆摊。”
“你们十来天就赚了这么多?”刘成富闻言也『露』出喜『色』,他走了不过十来天,家里的『妇』人孩子就挣了这么多钱,一时觉得日子真是越过越有希望。
“爹,这只是今天挣的。”刘亮听到刘成富的话笑了起来,按现在的趋势,过不多久家里就有余钱让他念书,“我们每天都能挣这么多钱!”
“每天?每天啊……”刘成富手里的筷子顿住了,半晌笑道:“真好,真好。”说完就再不发一言,认真地吃饭。
刘亮和叶兰的位置都背对着刘成富,许清沅却看清了大舅脸上的喜『色』和身形突然变得有些僵,最后那句话也说的很勉强。她心头将刘成富的反应过了又过,将原本要说的开店计划吞回了肚子里。
***
成都府,天『色』灰白,阴雨连绵。
视野里到处都是森然的惨白『色』,遮住了原先富丽堂皇的朱红和明亮的金『色』,丫环仆『妇』身上都不见一丝亮『色』,一水的暗青素『色』,屋内贵妃椅上斜斜靠在迎枕上的女子年约三十,天生的面含春水,即便素颜也透出妩媚与妖娆。
“没意思,连个喜欢的摆件都给我撤下去了。”女子嘴里表达着不满,眼里却透着喜『色』。旁边侍立的丫头十分知趣,弯腰低头道:“那头本来就无宠,这下失去了命根子,也就这时候还能折腾一番了,您就权当让让她吧。”
“也是。”女子听了这话果然心情更靓,随手摘下手里一枚赤金嵌宝的戒指赏给那丫头,又道:“槿儿在干嘛呢?”
“槿少爷在他屋里练字。”
女子满意地点头,勾起一角红唇:“告诉槿儿,让他去求接见西部土司的差事。”
“接见土司历年都是那一位在做的,这时候去求会不会惹怒……”丫头有些犹豫,“那一位刚去了,他毕竟是嫡长子。”
“你不懂。”女子抚『摸』着右手尾指上寸长的葱管指甲,虚虚望着东边娇媚一笑:“咱们府里最不需要的就是情义,谁强谁就能得到欢心。”
东边的院子里,一个贵『妇』人端坐在椅子上,眼神空洞、面如死灰,四周侍立的下人都深知主子此时正是伤心欲绝时,已经许久无人敢发出一丝响动。
“妹妹——”中年男子从外头进来,一身雨水让屋里的『潮』意更甚,外甥的去世不仅让他从情感上悲痛,也让多方势力重新布局开启新一轮的角逐,而自己的家族是否能走到最后,现在只能寄希望于眼前这个贵『妇』。
丧子之痛,安慰的话无从说起,男子无言地走到贵『妇』人旁边,想像小时候一样拍背安抚贵『妇』,却见她摇手拒绝,接着听到她虚弱沙哑的声音:“派人去景山镇,接那个孩子回府。”
“是。”中年男子领命,却又犹豫道:“那个孩子在外这么多年,府里也从未派人找过,可见府里丝毫不在意他。现在把他接回来,能得到认可吗?”
第41章 张扒皮()
农人惜光阴; 天『色』还未大明; 景山镇镇口已经行来三三两两的赶集人。
许清沅背着一背篓洗净串好的蔬菜; 刘亮扛着几条凳子,大舅娘叶兰则用担子挑着炉子和锅碗瓢盆,几人原本想叫刘成富一起到镇上卖串串; 但是刘成富认为庄稼人的本分是侍弄田地,因此一早就去坡上了。
“时辰还早; 咱们先歇一歇吧。”刘亮毕竟年龄还小; 一路扛着几条木凳子从许家湾徒步至此; 加之又是一年最热的仲夏时节,这会儿一头一脸已经有许多汗水。
“行。”叶兰转头心疼地看儿子一眼; 握着扁担挑物的铁钩子往路边去; 免得在路中间碍着后头的行人。
“让一让!”昏暗的晨光中一团影子以极快的速度袭过来,从越来越响的“哒哒”声和男子的呼喊来看,应是一匹惊了的马。路上的行人连忙闪至一旁,叶兰挑着颇有些重量的担子行动不便,着急之下更是摔倒在地,那匹马眼看就要从她身上奋力踏过; 许清沅和刘亮的心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