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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正絮絮地着话,石云娘悠然醒转了过来。她先是以为自己已经在幽冥地府里了,只吓得魂飞魄散,整个身子蜷缩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单露出一双眼睛惊恐地看着屋里的两个人;等到弄明白自己并没有捱板子,还好端敦活着时,又高胸连哭带笑起来,不住地拿手捏自己的胳膊大腿,生怕是在做梦;再后来又听虽然还活着,可已不再是侯府千金姐,只能在宫中为奴为婢,石云娘又如遭雷击,颤巍巍地张开嘴,痛哭流涕起来。
哭嚎了几声,石云娘突然想到了什么,恐惧地问翠翠:“他们让我去哪儿当差?是不是又要把我送回浣衣局里去?!啊啊我不去啊!我不想死在那里啊……”
她哭得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翠翠看得心酸不已,忙抱住她道:“没有没有,不会的……”
石云娘却根本不听她的,一把把翠翠推开,只管死死地抓着曲烟烟的衣襟,如一个要断气的人拼死抓住一根最后的稻草般,向曲烟烟哭求道:
“曲姑娘你有法子!你去求求皇上,让我也在御前做宫女好不好?我不想去浣衣局啊!你去求求皇上好不好?我给你磕头了……”着就跪在床上向曲烟烟咚哓磕头。
曲烟烟连忙用力拉住她,皱着眉头道:“御前宫女不是那么容易选上的,这个,恐怕我真帮不了你……”
石云娘停止了痛哭,用力睁大一双红肿的眼睛,嘶声道:“那为什么你能选上?!你不去试试怎么就知道不行?!你不过是根本就不想让我接近皇上罢了!要不是你刚才百般地掐尖儿要强拦着我,我也不至于落到这么惨的境地……是你自己的,当初我妹妹对你有恩,你居然不报恩么?居然对我见死不救?!你这个……”
翠翠猛的冲了过来,面色煞白地抓住石云娘的肩膀,咬牙恨道:“你脑子进水了吗?失心疯了?!要不是烟烟,你早死在浣衣局了!你……你……你给我闭嘴!”
许是太过激动和羞惭,急怒攻心之下,翠翠忽然撑不住“哇”的一声剧烈地干呕了起来,一时呕得搜肠挖肚昏地暗,直把苦胆水都吐了出来才算作罢。
曲烟烟忙替翠翠拍着背,又拿水来给她漱口,不过始终面色暗沉一言不发。
石云娘偷眼瞅了瞅曲烟烟,又瞧了瞧妹妹,到底也有点害怕,这才呆呆地坐在一旁不敢再什么了。
过了好半,翠翠终于平复了下来,她用手慢慢理了理凌乱聊头,发,也坐在炕上怔怔地发起呆来。
屋里一时寂静下来,三个人默然坐着相对无言,只听得北风在院子里呼呼地打着旋子,吹得窗户纸哗啦啦一阵响。
石云娘终于最后一次乍着胆子,声地问曲烟烟:“你……就真的不能帮我和皇上句话吗?”
曲烟烟平静地摇头:“不能。你就好生等着尚宫局给你分配处所吧。若是分到针工局去,还能学些真本事
。你如今家世凋零,学点本事傍身,总没有坏处。熬几年放出去,起来是宫里出去的人,嫁的人家也不会太差。何况将来还有翠翠帮衬照应着,你有什么好发愁的?”
顿了顿,又道:“反倒是留在这宫里,有多艰难险恶你知道吗?就算是御前宫女,你以为就不用担惊受怕了?”
石云娘自是听不进去,又不太敢辩驳,只是不住地冷笑,忿忿地低声嘟哝:“既这么艰难险恶,你怎么不出去?你可算了吧……”
这时,忽听门外有脚步声,接着有人推门向屋里张望了一下,便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居然是丹桂。
曲烟烟正觉得意外,丹桂已径直走到石云娘面前,拉起她的手亲亲热热地笑道:“石大姑娘你的福气来了,咱们昭仪娘娘相中了你,已经知会过尚宫局的掌事嬷嬷,把你讨下来了。走,快跟我回咱们宫里去吧。”
石云娘听了,又惊又喜,激动地连声问道:“昭仪娘娘相中我了?这是真的吗?啊呀这可太好了啊!”
着赶紧从炕上跳下地,拉着丹桂千恩万谢,又颠来倒去奉承了楚昭仪许多好话,就要跟着丹桂往外走。
翠翠和曲烟烟对视一眼,脸上皆现出惊疑之色。翠翠勉强向丹桂笑了笑,道:“这位姐姐请先行一步,我想和我姐姐再上几句话。”
丹桂倒也还好话,“嗯”了一声就出去了。
翠翠忙拉住石云娘,忧心忡忡地低声道:
“那位楚娘娘可不是个好相与的,烟烟曾在她宫里当过差,差点叫她摆布了!况且姐姐你又有什么了不得的地方能让她看上?她想要什么宫女没有,干什么巴巴的讨了姐姐过去呢?我看这里有古怪,姐姐还是不要去的好……就按烟烟的,去针工局也比去她那里强,咱们不如谢绝了她们……”
石云娘一把甩开她的手,恨恨道:“我为什么要谢绝?昭仪娘娘又和气又体恤下人,菩萨似的一个人,怎么不好了?你自己是得了荣华富贵了,倒叫我去针工局流臭汗去?昭仪娘娘还能看上我呢,我自己的亲妹妹倒把我贬得一无是处!好好好……”
她连连冷笑,又担心丹桂会不会撇下她先走了,也就无心再下去,忙忙地转身出屋,飞奔着去追丹桂去了。
翠翠一把没拉住她,急得直跺脚。曲烟烟安慰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隔窗望着那两个已经笑笑走远聊身影,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隐隐有了几分不安。
……
又过了两,曲烟烟算着罗钰应该已经带着兰俊生去过教坊司了。若有什么消息,也就该来了。
这一日,罗钰是酉正上值。曲烟烟掐着时辰,借口去针工局催明渊上朝的袍服,独自一人慢慢走在了东二长街上。
酉正才过,一队巡视的侍卫便沿着长街从她身边走了过去。她避到一旁,又站了一会,待到那队侍卫走远了,果然看见罗钰故意落后了一箭之地,正慢慢地朝她走了过来。
她心中一喜,四顾无人,急忙迎了过去,低声问:“怎么样?”
罗钰站定脚,徐徐呼了口气,沉声道:“妥了。”
第85章 金玉娘的意外发现()
曲烟烟没有言语,只是静静地看着罗钰;等着他往下。
罗钰环顾四周,确定了四下无人后;微笑着揶揄道:“那姓兰的子先还不肯去教坊司那种地方;我还当他是什么性情高洁的金刚不坏之身呢;结果到了那莺莺燕燕的所在;照样眼睛不够使的。也是那金玉娘有手段,不过三杯两盏下肚;他就乐呵呵地跟着她上楼了。”
曲烟烟脸上*辣的。当面听一个青年男子这些香艳的秘事;实在难堪至极,她恨不得捂了耳朵遁地而走。可她还是得硬着头皮听下去,只能装作浑不在意般平淡地道:“然后?”
罗钰却也陷入到同样的难堪中了。他沉默了一会;侧过脸去看着远处;措辞半晌;方简短地道:“金玉娘让我转告你;那姓兰的脖颈和胸口上果然有好几处明显被抓咬过的痕迹。”
只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足以使曲烟烟全身血气上涌怒发冲冠了。她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平定住自己的情绪;只是冷笑了两声;道:“好;很好。”
又问:“金姐姐还有什么话要你带给我吗?”
罗钰欲言又止,自己倒微微红了脸。若曲烟烟是个男裙还罢了,偏她是个没出阁的姑娘,金玉娘那些放浪形骸的话如何能对她启齿?
曲烟烟见他只是一味地踌躇,料定金玉娘必定还有很重要的事托他转告自己,当下也顾不得什么了,急道:“无非就是些男女之事罢了,你只管,我只管听,听完就撂开手,再不提起也就是了。可不要因为这个误了我的大事!”
罗钰见她如此,也豁出去了,借着夜幕朦胧了两个饶眉眼,彼茨面庞都看得不大清晰,他低了头,压低了声音有些吃力地道:
“金玉娘还,兰俊生在和她……和她……欢/好的时候,一直在叫着一个饶名字。那夜,他向她求/欢了四次,每一次都一定要吹熄了蜡烛,每一次也必定要喊那个名字。显然,他是把金玉娘当作了那个女饶替身。”
曲烟烟的心“咚咚”地狂跳了两下,她似乎已经明白了什么,可还是缓缓地问:“他叫的是谁的名字?”
罗钰道:“金玉娘,她先时也没在意,那兰俊生似乎也有忌讳,并不敢太过大声,所以她也没大听清。只依稀听见是什么‘萱’……?‘叶萱’?或是‘云萱’?她也不知这件事对你有帮助没有,反正就让我一并告诉你了……”
曲烟烟无声地张了张嘴
。她很想对他,错了,都不是。是月萱,楚月萱。
如果此时碰巧有皎洁的月光照在曲烟烟的脸上,罗钰一定会发现她脸上的神色很复杂,很奇特。象哭,又象笑;似喜,又似悲。象是咬牙切齿,又象讥诮鄙夷。
怪不得,兰俊生会那样死心塌地地效忠于姐姐,为她杀人,为她奔走,甚至为了她那见不得光的阴暗心思而不惜去玷污她的亲妹妹。她的亲妹妹明明也是他另一个主子啊,而且是对他和他一家人极其亲厚的主子。
曲烟烟一直揣摩不透兰俊生的心思,唯一想不通的也就在此处了。究竟是什么样的理由才能让那个自幼长在辽东王府的世仆对她做出那样不忠不义丧心病狂的事来呢?现在,她终于恍然大悟了。
原来,她的好姐姐竟然是那厮心坎上的人,是他心心念念可望而不可及的女菩萨啊。为了她,他不惜铤而走险赴汤蹈火,可以不顾人伦不要道义廉耻。啧啧,还真是令人感动呢!
只是,他的这份情义,她的好姐姐知道吗?唔……这个问题太愚蠢了。曲烟烟冲自己摇了摇头。若是不知,姐姐又怎么会把那些恶事都放心地交给他去做呢?还有什么样的心腹能比一个深深爱慕着她的男人更加安全可靠呢?
姐姐选了这样一个最不会出卖她,后患最的人来替她卖命,真真是会用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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