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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般胡思乱想,心思一乱,这沙盘上左上角的地盘就教空山引一列一队吃了下去!
姬凛在一旁看着,心中暗暗诧异,只觉得这凤鸣观中当真卧虎藏龙,这一双师兄弟,二人于兵法上都是强手,清流好使阳谋,为人堂堂正正,这空山原本瞧着是个稍微有些刻板迂腐的性子却不料好奇诡之策,多用伏兵险兵,可谓天马行空,不着痕迹,陈讯一贯大开大合难怪至今都未有一回胜过。
“表兄见我入套子,缘何不出言警示?”正所谓旁观者明,姬凛又是在边关磨砺多年,比之这些纸上谈兵的少年郎来说自然更胜一筹,且他用兵风格与清流相似,一时间将自己代入陈讯的角色,倒也只能小胜空山,若是到了真刀真枪拼杀得时候,只怕也只能惨胜,一时间倒有几分心有戚戚。
“观棋者自不语,莫不是日后两军对峙,你独领一军也要有人出言提点不成?”姬凛见他面露急色,不由笑道。
“我日后上战场定然要寻一若我家先生那样的军师祭酒,如此有何不可?”陈讯双手负于身后,得意洋洋道,“就准许表兄带着先生,我如何不能够?”
“凛得轻舟,非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不知阿讯可有这运到能够?”姬凛见他笑的忘形,忍不住摇了摇头道。
“你且说说何为天时?何为地利?何为人和?”陈讯听他这样一说,顿时起了兴致,与空山一道收捡了沙盘并二色旗帜,一并走至廊下盘膝而坐听他细说。
“自升平十五年始,旱涝不止,多地流寇横行,凛于升平十九年授命以平盗匪之祸,追贼寇范枣至青州,侥幸荡平流寇,顺道拜会亲友,于蜀中方见轻舟,且得救当日恰逢中元,蜀人以放河灯祭奠先祖,此可谓天时也;晋州马场事突发,凛于泰安城遇袭,落水宁江,宁江水势浩大且两岸无多余滩涂,好在支流甚少,故凛方能于水中取一浮木顺水而至双桥,水势缓和方能得救,此所谓地利也。”姬凛见他们听得起劲不由莞尔一笑,“至于人和,轻舟仁善,拔刀相助,故凛能得轻舟坦诚相待,此真幸事哉!”
“这般说来,你却也要谢我,若不是那日中元我起了兴头说是要放河灯,只怕你跟先生却要错过了。”陈讯闻言笑道,心中暗自思量,如此看来自己竟然也是先生跟姬家大郎的媒人,只不知这两人何时办了婚宴,他才能收的谢媒钱,又一想只怕自己若是要寻一个称心合意的军师祭酒只怕委实不容易,一时间到有些怅然。
“放河灯是甚么样?”空山心思纯净,平日所接触的只有师傅和师兄,日常的日子也不过是在观中种菜劈柴,挑水扫地,再有便是读书写字,观中日子过得清冷,他也少有玩具,于世间更是隔绝,便有百姓求签上香的也因为他年幼并不上前接见,四面住的百姓又多畏惧神灵,多嘱咐孩童不许上门玩耍,他自来寂寞惯了,遇见山林中受伤的动物便径自救治,到他十一二岁师傅寿元将至,长年闭关不出并不接见外来的香客,后来他才知道那是师傅闭门养病,观中诸事皆由师兄打理,他便一心一意跟这些猫儿狗儿鸟儿虫儿说话,活了十四年过节日也不过当日午食多添一道菜,他竟然从不知晓还有放河灯之类的事情。
“你竟然没有放过河灯么?”陈讯听他这样问,心中惊讶,一时间倒觉得自己这个新朋友着实可怜,竟然连这样寻常的把戏都没玩过,忙拍了拍对方肩膀安慰道,“今年中元已经过了,到了明年我定然在中元前便回长安来,到时候约你一道,咱们便在护城河边放河灯,你说好不好?”
“只不知师兄是否答应?”空山听他这样一说登时笑了,他本生就生了一张圆脸,颇惹人爱,如今一笑,越发显得喜庆,便是陈讯这样年纪的少年看了都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你师兄跟我家先生好着了,到时候我寻得我家先生跟你师兄说一说,他定然是允诺的。”陈讯见对方听了咧嘴笑,左面脸上生出一个浅浅的酒窝,陈讯顿时伸手去戳了戳,一面笑道,“小空山,我见你生的圆头圆脑,你若是去当和尚,定比这梳着发髻带着竹冠的道士好看。”
“无量寿福,陈家阿讯,你日后若是再说让小道士改投门庭的话,即便你是小道第一个朋友,小道也真的要生气啦!”空山听了皱了皱眉,一本正经瞪了陈讯一眼。
“无量寿福,空山小道,我日后若再说让你生气的话我便自认是小狗啦。”陈讯一听对方竟然认自己为第一个朋友,心头一喜,不由也肃容道,只语气里却把对方当孩子来哄。
“你们这般倒像是寻常人家的小童扮家家玩儿。”姬凛一笑,引来两个少年郎纷纷瞪视,不由哑然。
凤鸣观的藏经阁在后山,却是开凿山洞将书籍都收在山中,若非清流带路便是借助系统平陵御也是看不完的,他跟着清流去了半天却是大半个山腹都被挖空了,当中摆放着的书架子粗略估计约有上千,从西秦时候的竹简到如今的宣纸,更有织卷并动物毛皮存放的书籍,卷帙浩繁,平陵御看着心动,系统更是欢呼雀跃,不等平陵御动手便开始记录。
“我瞧这山洞里书册甚多,竟不知保存有多少年?”平陵御从自家系统里知晓它收集到此处的书卷的资料需要半个时辰,但可保五年之内并不需要为能量担忧。
“凤鸣一观起源可追溯至战国,先人慕庄周大才,故以万金与惠子后人手中换的庄子手卷,其后西秦卷天下,诸子百家经史典籍多丧予战火,先人始周游列国以藏书,后正一真人立五斗米教,我之先人亦入此教,于东秦始更名凤鸣观。”清流领着平陵御一个书架一个书架慢慢叙述当中过往。
“清流之所为,实乃万载功业!”无论他几生轮回,平陵御始终记得自己第一世是个大学历史学教授,于彼时而言,推究过往历史,所叹无非可靠资料太少,若是有人也曾这样做,那些原本可以存在历史上佐证一个时代辉煌或黯淡的书籍是否能够更多的留存后世,一时间他心头澎湃,当即朝着清流拜了三拜。
“我就知轻舟定然懂我。”清流忙同时下拜,二人执手不由相视而笑,只觉得畅快,如此清流对平陵御再无保留,于此处藏书有多少,内容包括些什么,甚至进入山洞的方法也都悉数相告,平陵御见他这般赤忱,心头反倒含了几分愧疚,只想着日后有朝一日助姬凛夺得天下定然要劝说姬凛修书,且将清流师门计入在内,以报答他们数代惊才绝艳的弟子固守山林不出,终其一生与这些沉默的书卷相伴。
第29章 姬焰教侄(上)()
在凤鸣镇呆了五日,周坚这边便收到咸阳宫的来信,今上听闻他寻到姬凛的消息非常高兴,又听说他们已到凤鸣镇,便命他们迅速回京觐见,虽然未定下时限,但几人到底还是收到传信便动身前行。
如此行了一日便望见长安城。
自到凤鸣镇往长安,几人便依照时人风俗,换了牛车。因蜀中多矮马,时人出行或乘船或坐矮马拉的清油车,平陵御还是第一次见得这般被唤作太平车的牛车,他细细打量,见车厢呈长方形,整体封闭,车门设在后面,倒与后世的货车车厢有相似之处,车门并未设门,只用垂帷遮挡,又设有车棚,车厢内两侧开有棂格窗。棚顶四角各立一柱,四柱上支撑一顶大帷幔。帷幔以藏青色为底,以银线绣着绿萼梅的图案,四周边垂缀着银色串着南珠的丝穗,极其华丽。拉车的是两头并行的水牛,车速缓慢,极其平稳,两边窗格还设有木桌子,主人饮茶则从车壁上放下,且牛车宽阔,或坐或卧,极其惬意。
众人过了城门却不见有城卫检查,平陵御有几分好奇,正要问询,却听得姬凛笑了笑道:“按我朝法度规定,诸王乘犊车,可驾八牛;三公有勋德者乘皂轮车,驾四牛,形制犹如犊车,三公以下大臣乘油幢车,驾二牛,寻常百姓驾牛车仅允一牛,贱籍者不可乘牛马,仅以骡车代步。”
“可这天子脚下,寻常六七品的小官并不算少数,这样的人过城门也不检查,难道不会出什么遗漏么?”平陵御面上不显暗地里却已经盘算开来。
“却是因为那帷幔上印有金陵长公主的家徽。”姬凛见惯了他平日胸有成竹的模样,如今见平陵御难得如孩童一般好奇,不由细细与他解释。
“可是那绿萼梅?”平陵御一点即通,“只不知元昭是先入宫面圣还是?”
“我自是跟凌云入宫面圣,你随车马一道先在他的府邸歇息,待我从宫中出来,我们一并往我二叔府上去。”姬凛想了想道。
“既如此我先带着阿讯、白露叨扰周小郎君一回。”平陵御并没有打算将陈讯丢到一边让他径自回去,当初姬凛与陈家家主并陈诩在泰安城初初分别他便受了范枣攻击,这时机太巧,他并不质疑陈诩与姬凛的交情,但是对于素未谋面的陈家家主陈箴他却抱着几分警惕。
大家族的子弟自十五六岁家中长辈对会在房中放一二个年轻婢女做通房,也是避免少年慕艾的小郎君们在女色上栽了跟头,像姬家这样门风清正,男子四十无子方可纳妾的是少数,寻常世家子弟大多数家中都豢养着妾侍通房,甚至那等好男风的还养着妖童娈奴,便是那等不好二色的未避免被世人戏称畏妻如虎也多养着一两只小猫装样子,当然若是娶的是天家公主,驸马自然是少有纳妾的,但陈箴却非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