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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才娃娃问的问题他有意避开,甚至直到多年后也一直没能回答自有自己的考量,赵高觉得将来他为君,自己为臣,君臣有别,又哪里能再像如今这般相处呢?往后的情形无法预料,能做好的就只有当下。
娃娃不解地看着赵高拾起堆放在地上的一个竹卷,又慢条斯理地抽出固定竹签的绳子,几十甚至上百片细长的竹签没了束缚,随着赵高将手一松顿时就交错着散落到了一起。
“将那片拿出来。”对于赵高指派的奇怪任务娃娃也是大感云里雾里,但是看他神情端肃,不像说笑,这些年也早已经习惯了赵高这些异于常人的授课方式,所以并未发出质疑,小心翼翼地在地上伏好。
赵高指定的这片并未和其余交错的竹签纠结在一起,所以娃娃只需凝神屏息就可稳稳当当地抽出来,接着赵高一连指派了几回皆是如此。正当娃娃觉得简单有所松懈时……赵高却指了一片最不可能的。只要牵一发就会动全身,若将这片拿出来……
娃娃很是动摇,本欲抬头看他,却听他毫不迟疑地沉声重复:“拿出来。”硬着头皮按着赵高的指示,无论娃娃如何小心谨慎,在触到那竹签时,周围整块交错的细竹签都有了些微的震动,等他下定决心将其拿出,那堆原本堆起来形似小山丘的竹签轰然塌下,散作一地。
“这是民。”赵高捡起其中一个竹签拿在手中正色道。顿了一顿;偏头确认娃娃也认真起来方才接着道:“适才堆成的是邦。《书》言‘民惟邦本,本固邦宁’便是这个意思,你若伤害了民,忽视了民的诉求,一回两回或许还于国无害,但是总有一天,民心散去,邦国便会像适才一样轰然倒塌,不复存在。”
赵高适才说的话娃娃在心里过了三遍,这样形象的比喻却也只能给娃娃留下深刻的印象,但要想他真正明白其中真谛,只有靠今后潜移默化的教导。不过现下娃娃心中已有了最简单的疑惑,小声沉吟道:“诉……求?”
赵高教育他往往善于通过引导让他自己思考,所以当下问道:“从前你随你阿母在宫外居无定所时,最希望的是什么?”这个显然不用多考虑,娃娃直接脱口而出:“有东西吃,有衣服穿,有地方住。”赵高点点头:“不错,这就是万民最根本的诉求。至于别的,那便只有靠你自己去听去看了。”
这个问题让赵高想起了前世学过的马斯诺原理,直接讲给娃娃听却会显得过于生涩,转念一想倒是被他想到了一个法子。“怎样才能看到?”娃娃又问。“再有一月便是岁首,届时出宫我同大人提一提,兴许可以想法子带上你,凡事总需由你亲自瞧上一瞧才行。”
一个月后……
朗秋的风驱散了经夏的炎热,置身其间舒爽惬意。这还是娃娃这些年第一次踏出王宫,从前虽然在宫外长大,但却饱受流离之苦,从来没有以这样放松的心态出来走过。吹着清风的风娃娃觉得心里十分畅快,当然要是没有那个大苍蝇就更好了。
“小兄弟,你真教了这娃娃快三年?”王宠一向是自来熟,见到个玉雪可爱的娃娃很是好奇,所以一有机会就伸手去吃娃娃的豆腐。但是娃娃向来不怎么喜欢生人碰他,所以干脆抓着赵高的袖子躲在了他身后。
“王兄,你现下欺负他,将来可有你悔的时候。”赵高安抚性地拍拍娃娃的肩,转而好整以暇地瞧着王宠道。王宠一脸“幽怨”:“小兄弟你这护短也互得忒过,竟还拿话吓我。”赵高无视王宠的表情笑得莫测高深:“王兄不信大可试试。”四人这样有说有笑转眼就到了市集。
岁首【1】是一年当中最重要的节日,虽然这天被视为不祥之日,但毕竟也是个除旧迎新万事翻篇的时候,以各种手段驱邪之余,该庆祝的还是得庆祝一番,所以不少地方都十分热闹。
眼下正是宫中大兴祭祀的时辰,他们这些小文吏无足轻重,留在宫里反而怕人多手杂成了隐患,索性将他们放出来,这才有了三人带着一个娃娃逛街这一节。
这一天街上人山人海,几乎所有人都是往一个方向走的,那是邯郸城外的一片空地。宫内的祭祀寻常百姓触不到,却也有自己的过法。一个时辰后那里将有一场声势浩大的傩舞表演。
四人走在路上原本十分愉快,可是近旁两个人的谈话内容,生生搅了和谐的气氛。“傩舞有何可看,不如咱兄弟俩去舞榭乐乐,听说甄姬又排了新曲,李兄想必还没看过吧?”
“那甄姬算个甚,不瞒淳于兄,昔年兄弟我有幸在燕阁看赵姬舞了一回,自那之后这些庸脂俗粉早入不了眼了。”李慕仗着昔年有幸看过名动邯郸的赵姬跳舞,要在兄弟面前炫耀一回,果然奏效。淳于长心中直犯嘀咕,不服得很,但因自己没机会见过,所以还是装模作样好奇问道:“李兄竟有如此本事进得了燕阁?”
李慕以为淳于长这是捧他,就更是得意了:“那是,淳于兄是不知道,赵姬杏眼柳眉,身轻如燕,容貌舞姿样样独绝,简直天赐尤物,莫说*一度,就算只能压在身下抚囧弄一番也不枉此生了。”他说到此处已是红光满面,目光迷乱,开始想入非非了。
第20章 岁首压马路()
听到这里,赵高下意识看向娃娃,果然娃娃抓住他衣袖的手已然握成了拳头,正当此时,他们看到一个小布囊从前面一个剽型大汉身上掉下来,而他还未曾察觉。
娃娃抬头瞧了眼赵高,后者微微颔首,得了眼色娃娃嘴角一勾,趁着众人不注意,假装整理衣摆将那装了布币的布囊收入袖中,又轻手轻脚将东西放入李氏身侧的袋子里,再借着身形矮小的优势避开那两人的视线追上壮汉,在壮汉耳边说了几句什么,壮汉便浩浩荡荡地冲李氏杀了过去。
李氏见壮汉向自己这个方向走来,起先还没有警觉,待自己被壮汉抓着衣襟提了起来,这才大惊失色。身旁的淳于氏见状张了张口,被壮汉鼓着眼杀气腾腾地一瞪,并用拳头一恐吓,顿时不见了人影。
周围的过客看壮汉生得高大威猛,神情凶神恶煞,连热闹也不太敢看,不少人经过此地都是绕道,走出老远才敢回过头来探一探究竟。倒是赵高、王宠、张先三人站在一旁全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见娃娃还没过来,赵高向他招招手。先前赵高给娃娃递的眼色王宠没看到,本以为赵高不太赞同娃娃所为想要叫他过来说几句,不想等娃娃走近了才听赵高“好心”建议道:“这里看得清楚些。”王宠嘴角抽了抽,有些语塞,原来是让娃娃站个更好的角度瞧热闹,自己还真把这人想得太正直了些。
身为老师的赵高完全没有教育学生要老实乖巧的自觉,王宠甚至很怀疑这些年赵高究竟教了娃娃些什么,这颗苗子会不会早被他捋歪了。而且少年和稚童这样的师生组合也是怎么瞧怎么怪异,若非王宠这些年早已领教过赵高的能耐,他都要怀疑这两人只是凑一起玩耍罢了。
王宠出神的片刻,壮汉已然在李氏的口袋中翻找起来,果然轻易就找到了东西,拿在他眼前咬牙切齿地问道:“老子的东西怎么在你这里?”李氏吓得面如土色,连话说话的能力也丢到了九霄云外,支支吾吾了半天也不能解释。
壮汉懒得再动嘴皮子,抡起拳头就往他肚子上招呼。别看他面相狰狞动作粗鲁,其实粗中有细,也怕给自己找麻烦,下手极有分寸,既能让李氏吃痛,又可保证不伤他太过。听到李氏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娃娃先前因母亲受辱涌上来的怒意也消了不少。
壮汉打完人,拿了东西转身便走,路过娃娃身旁时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以示感谢,娃娃则笑得很是“谦虚”,摇摇头算作是回礼。王宠见他将赵高的精髓得了个十成,心道这娃娃今后又是个祸害。
偏生王宠伤口上撒盐的本领也是不赖,有此一节玩性大起,走到被扔在地上痛得满地找牙的李氏身旁好心提醒道:“这位兄弟,你这是交友不慎呐,回头小心了。”李氏如何不知他指的是淳于氏撇下自己逃跑一事,心中有苦难言。
“等等。”赵高、王宠见张先冷着个脸正义凛然地扬声唤住壮汉,只当他这方正的性子要坏事,李氏也满脸期待地看着他,以为事有转机有人要替自己讨个说法,谁知叫住壮汉,张先却只是指了指李氏身前散落的一枚布币道:“壮士丢了东西”,并拾起来还给壮汉,就再没后文。
张先这一举动引得李氏情绪大起大落,彻底绝望了,而心里已是咒骂不迭。什么今天出门没算对日子,什么出门前遇上家里婆娘嘴碎让自己沾上厄运……原本心虚的赵高、王宠两人怎么也没算到张先这不动声色磨人的功夫竟也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境界,着实佩服。
解决了此事,四人又往城郊走去。一路上娃娃看什么都新鲜,不时东瞧瞧西看看,所以三人随着娃娃走走停停,赶在傩舞开始的前一刻才姗姗出了城。城外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他们来得迟,便只有爬上后面的土丘观看。
机灵的小贩早在外围摆起了货摊,兜售各式零嘴和孩童玩具。赵高指了指那些小摊,告诉娃娃:“这就是你该看的东西。”娃娃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只见那些小摊旁已围了好些人。多是稚童少年们拉着自家长辈的手向他们要这样那样的东西。
有的孩子家境不错在岁首这天的愿望轻易就能达成,买到自己心仪的东西欢喜离去;也有家境穷困的孩子在摊前徘徊,家中长辈眼里满是自责、怜惜、挣扎的神色;同时也有不少小贩为了些微的薄利说得口干舌燥仍不愿放弃。种种景象,尽数落入娃娃眼中,娃娃一贯清明的凤眸也开始现出些微的混沌……
赵高看娃娃沉默了下来,怔怔地看着那边想着自己的事情,便不再打扰他,由他自己去揣摩。王宠、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