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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主。
成蛟见情势对自家王兄不利也上来帮忙,刺客却突然改了主意提刀向成蛟砍去,赵政见势抬手替他挡下,自己的手臂却被划出一条血口子。刺客原本只是试探,怎么也没有想到赵政真地会如此回护成蛟,一时愣在当场。赵政抓住机会,拉着成蛟拔腿便跑。
此间宫室众多,他们一跑入其间,刺客寻他们也就没那么容易了。好不容易躲进一处安全隐蔽的地方,二人终于歇了舒一口气。
赵政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给成蛟,成蛟让他褪下外袍和中衣,裁下自己的衣服替他简单包扎了一下,包扎完,又帮他小心翼翼地穿好衣服。这些都做完,成蛟却突然冷下了脸。这还是成蛟第一次这么生赵政的气:“其实王兄你应该知道,他们是母后的人,那一下其实不挡也无碍的。”
赵政无所谓地说道:“那时候哪里会想那么多?”他说完又在心里道:即便要想,也断然不敢意拿你的性命去赌。想起以前赵高怎么摸他的,他也有样学样地摸着成蛟的头安慰道:“你王兄没事,快看看他们追来了没有?”
成蛟见他脸色十分苍白,哪里像没有事的样子,却不敢耽误他的治疗,往外探了探。正当以为外面没了动静,二人预备从这间宫室走出去时,却不料自另一扇门传来一阵响动,他们当即又缩了回去。
然而二人怎么也没有料到,来人竟然是……吕不韦和赵姬。
看到母亲和吕不韦刚把门关好就迫不及待地缠在一处,那一刻他心中涌起的是滔天的愤怒与无尽的屈辱。而后他虽然已经把目光移开,没有再看向正忘情打得火热的母亲和那个自称是他“假父”的男人,却还能听到他们纠缠时发出的那令人恶心的响动。
“近来大王身体欠佳都不怎么近我的身,你倒好,龙马精神,嗯……轻……轻些……”二人的情话源源不断地传到赵政耳中,此时他已经涨红了脸,浑身颤抖,眼中的怒火熊熊燃烧着,半晌找不到说话的能力。
成蛟虽然也被这样的场面吓到,却知道王兄还需要自己安慰,于是忙将浑身颤抖的王兄抱住,并加了点力道求他冷静下来切莫发出响动。二人就这样在漫长难熬的情形下站了良久,久到赵政已经麻木得连赵姬和吕不韦什么时候出去的都没有注意。
又过了须臾,赵政木然问道:“为何阻止我杀他?”成蛟故作轻松一笑,答道:“在成蛟心目中,王兄才是未来的储君,未来储君的心志绝不能因为这样的事情动摇。”赵政看成蛟的目光早没了焦距,此时他苦笑一声道:“你就没有想过要当储君么?出了这样的事情,只要说出去,太子之位就是你的了。”
“可那样我却失去了唯一的王兄。”顿了顿,成蛟又说:“成蛟也不是真的那么大度。只是一想到没了王位,却还有一个王兄,可若得了王位,成蛟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便觉得不划算。而且成蛟自认光明正大地争,决计争不过王兄。再则,这孤家寡人高处不胜寒,又得背负万钧重任,这样吃力不讨好的事情成蛟还是留给王兄来担当好了。”
在赵政心里成蛟不过是个稚童,却不想他心中如此清明,不由挑眉错愕地问道:“你就这么信我?”成蛟拉起他的手问:“王兄的境遇,王兄的为人,王兄的才学,王兄的胸襟和气魄,这些两年来成蛟都看在眼里,为何不信?”
“所以王兄,不要去找吕丞相报仇,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好不好?”看着成蛟满目期待的神情,他突然想起了一个人。那个人嘴角总是挂着柔和的微笑,也对他寄予了莫大的期望,盼他能肩负起秦国乃至整个天下的重任,若是在此处前功尽弃,今后还有何颜面见他?
浩叹一声,咽下心中无尽的屈辱与愤怒,赵政拍拍成蛟的手平静地说道:“成蛟放开我罢。”成蛟见他虽然脸色还是不好,但至少身子没有再发抖了,猜他一定是想通了,于是强打起精神朝他笑道:“走了走了。”
一路上赵政任由成蛟拉着,破天荒没有挣脱开,他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今日若没有成蛟,没有小高,他还能不能撑过去?
然而没走多远,二人又一次遇袭,这一次选在人多的地方,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偷袭对象却不是赵政,而是成蛟。赵政心里转着事情没有注意,反应过来再阻止,却还是生生让成蛟挨了一剑,只是剑的轨迹偏了一点,不至于重伤,仅仅是让他痛昏了过去。那人一得手,便扔下剑没了踪影。
华阳太后和王后适时赶到,就连异人也在,看着地上的剑,赵政突然意识到什么,看向华阳太后和王后冷笑一声,心道:今日当真热闹。
一刻钟过后,赵政跪在地上,一旁的侍医正在给成蛟医治。王后拉着异人只管哭闹,什么:小小年纪心思歹毒,竟然对自己亲弟弟下手、什么小童与大王这么些年就只有这么一个孩子,出了事可如何是好……
异人本来就因此震怒,当下被王后这么一哭更是心乱不已,当即爆发口称“逆子”上去就是给赵政一巴掌。那一掌带了十成的力道,连异人自己都觉得掌心火辣辣的生疼,更别说赵政一个十三岁少年受了那样的毒打,半边脸当下就肿了起来,头昏眼花,耳朵嗡嗡直响。
这一扇,赵政倒在地上,倒下时不动声色地将适才从怀里拿出的东西丢了出去,异人瞧见拾起来一看,却愣住了。那是他昔年离开邯郸时送给他们母子的唯一一样东西,听说他们母子曾经穷困潦倒吃了上顿没下顿,竟从来没有想到拿去卖了换钱么?异人不由怔怔地看向赵政,这一看终于发现了他手臂上的伤,上面包扎的布料赫然就是成蛟衣服上扯下的。
吕不韦和赵姬姗姗来迟,看着二人一前一后地进来,赵政趴在地上,心头更是觉得被刀割蚁噬一般,生疼。其实不是父王对不起自己,而是自己对不起父王。这一巴掌就算是替母亲偿还父王了罢。
“这伤……”异人蹲下去,不确定地问道。“大王息怒,政儿自小是个好孩子,绝不会做出那等天良丧尽之事。”天良……丧尽?吕不韦也说:“公子手臂上的伤也是疑点重重,还请大王明察。”赵政没有看那两个人,却自顾笑了:今日之事何其讽刺。
那日赵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信陵殿的,侍医为他包扎了伤口,又在他的脸上涂抹了消肿的药。他虽然觉得痛,但连半点呻囧吟都没有发出。侍医又说了些要注意的东西便离开了。
“政儿,还痛么?”赵政背过身去,小小的身子突然缩成一团,无助地将头埋在被子里。赵姬见他不肯说话,心里也无可奈,只道他心情不好,便何吩咐婢女看着,自己出去找吕不韦商议今日之事了。
待母亲的脚步声渐远,赵政挥退所有宫人,自顾看着屋顶出起神来,那一夜竟是彻夜未眠……
第32章 焚书煮个鹤()
正值春日,淮水幽幽,清歌泠泠,远处有桃花点水,近处有柳絮沾衣。乘一舟,执二桨,坐三人,顺水而来,乘风而去。
赵高和魏缭悠悠然靠坐在舟上,由船家摇桨顺着淮河水一路向东。忽然清歌渐止,取而代之的是凛然悲壮,亢直阳刚的古曲:“诚既勇兮又以武,终刚强兮不可凌。身既死兮神以灵,魂魄毅兮为鬼雄。”
赵高神情一动,忽然轻笑一声。原本阳光就给他隽秀的脸容染了一层柔和的色泽,这么一笑,眼眸顷刻变得波光潋滟,却是更加秀色逼人。
“慷慨悲壮之曲,缘何引得小友发笑?”魏缭先前还受歌者凛然之音所感,胸中激荡着豪情万丈,正想以声相和,不想被赵高这么一笑,什么情绪都去了个干净。
不过魏缭脸上并无半分愠色,只因以这两年他对赵高的了解,深知这位年岁方至弱冠的小友,必不会如此轻浮。
“呵,想必此间离楚国新都寿春城不远了,前辈。”赵高答非所问,魏缭倒也不急。年长几十岁的长辈对一个晚辈问话,这答案总不会跑了。
果然赵高以手支颐侧耳倾听了片刻又道:“迁都【1】已逾数载,适才又听了一路的柔糜之声,晚辈还道楚人真甘愿缩在寿春城中任它磨光志气,不想入城前竟能闻得如此慷慨悲歌,先前滞在胸中的颓靡随之荡涤一空,故有感而发。”
魏缭拊掌笑道:“哈哈,小友果然妙人。”他顿了一顿又敛了笑意道:“不过这清醒之人毕竟还是少数,不然那屈子也不会写下‘举世皆浊我独清,众人皆醉我独醒’这样的句子含恨而去了。”
至此,赵高突然想起一个事情,当下便问:“听闻昔年楚王遣人到洞庭湖畔请过前辈一回,前辈却以魏人愿不事楚为由拒绝了?”
大腹便便的魏缭一面听他说,一面换个更舒服的姿势点点头,要赵高继续往下说。赵高嘴角噙笑接着道:“前辈这话唬骗楚王还可以,要教晚辈相信却是不能。”
魏缭朗声一笑道:“这两年,老夫的脾性还真被你摸了个透,哈哈。”不过这么一说完魏缭想起了什么,脸色又沉了下去。赵高见状,心中雪亮,故也敛了随意的神情沉声道:“晚辈斗胆猜测,此时前辈思虑的该是——若不想同屈子一般境遇,该去何处挥洒这腔热血?”
“小友这么问,莫非有答案?”既然赵高提起,必然是有什么计较,所以魏缭并非随口一问。他古稀将至,却迟迟不能入仕,每每念及辗转反侧。这些年他四处游历旁人说得好听是寄情山水淡泊名利,只有他自己知道,周游列国不过是借淡然超脱之名掩饰自己内心求而不得的怯懦罢了。
他二十四岁便学成回到魏国,磨了尽十年母国也未能用他。后来为了逃避,他索性四处游荡。好巧不巧,随着年岁的增长,名气日渐大了起来,就连楚王也慕名而来请他出山。见到使者时,他其实动过出仕的心思,可当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