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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离开无异于承认她在这个人面前输了,而且是输得一败涂地,她无论如何也丢不起这个人,于是不甘心地强辩道:“你……你……这个狐狸精,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赵高这下竟破天荒显得有些为难,拉长尾音略带迟疑地沉吟道:“可是……”美妇见了听了以为自己连连骂他“狐狸精”,他终于觉得羞耻了,心里十分高兴,下巴一扬,趾高气昂地问:“可是什么?”
“郑重地”放下手中的书,赵高微微撑起身子问:“我是男子,就算属狐狸不也该是狐妖么?”此时他看人的目光那叫一个疑惑,问人的样子那叫一个真诚。面皮如此之厚的话随口脱出,偏偏人还是一副静水平和的温良模样,直噎得美妇张了几回口都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李旬站在一旁看着听着,心里不知是何滋味,如此再也不敢去看美妇的脸色了。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趁男君没回来,你走罢。”赵高该说的都已经说尽,慵慵懒懒地往回一靠,本不打算再言语,却无意瞥见郭开挂着一脸瞧热闹的神情靠在院门上看他笑话。
他嘴角一勾施施然站起来,郭开被他笑得头皮发麻,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缓步踱向自己,然后在离自己一步开外的地方站定,温言唤一声:“男君。”还没有从恶寒当中苏醒过来的郭开,恍恍惚惚间又听他接了一句:“可要为我做主。”
赵高的语调分明没有半点矫揉造作,听起来也是平平静静一切正常,可郭开听完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从脚跟直麻到头皮,紧接着身形微震,鸡皮疙瘩顿时抖落一地,然后苦不堪言地用“恳求”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无声控诉:大爷的,小兄弟,咱能别闹了吗?
赵高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也以眼神示意:好啊,那这是你的家务事,你来处理,若还继续看好戏可别怪我。于是二人就这样不声不响地在沉默中达成了共识。
这几日郭开忙着撺掇赵王迁对付公子嘉,君臣二人对这种整治人的机会来得非常珍惜,加上空了郭开还得到赵高这里同他商量李牧的事情,一个不小心就冷落了美人,美人只当他有了这个不一样的新欢就忘了旧爱,这心里哪里还能平静?
更糟糕的是,这事就连家里的夫人都惊动了,于是他夫人顺水推舟引房姬过来胡闹一番探探自家夫君的态度,若房姬冲动犯错那就更好,她还可以借机惩治房姬。
郭开觉得今日房姬行事确实欠妥,家里夫人更是不该,但毕竟房姬是他平日里最宠爱的姬妾,也不忍心责罚于她。幸而瞧赵高的态度不错,摆明一直在刻意避嫌没想插手,郭开也乐得息事宁人。
于是他将房姬揽在怀里哄道:“爱姬不要胡闹,回去吧。”房姬听他说完似乎心有不甘,站着没动。郭开见自己说的话没有起作用,不忍心责骂她,索性杀鸡儆猴,沉下面色对她身后的两个婢女厉声道:“你们回去替我转告夫人:好生管束内院,往后再有此种情况发生,休要怪我。”
房姬瞧他变了脸色,虽然不是对自己,却也知道轻重了,又听郭开软语安慰了几声,终是哀怨地看了赵高最后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院子。
这插曲很快就被淡忘,翌日。
“先生,我们粮草辎重已经备妥,王老将军明日发兵。”张敬刚得到消息,一刻也不敢耽误立即报给了赵高。此时赵高正拉着李旬在陪他过招,听完只对张敬说了句“你辛苦了,先去休息罢”,却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万事都能沉住气的人毕竟是少数,赵高显然还是“少数”中的佼佼者,此时他不急,自有人急:“先生还不让动手吗?”
赵高接下李旬的招式,趁着下一招未至的间隙道:“不急,再等等。”李旬心里着急,手上便乱了些章法。本来赵高的剑术不及他好,这会儿抓住机会便把他赢了。
“你瞧,许多时候等的就是个机会。”
赵高剑术底子不好,比不上李旬这类自小习剑的,但是他的招式很稳,出手干净,招式巧妙,还多是些以柔克刚的法子,所以比剑的时候往往能拖住对手好一会儿,使自己不至太早落败。甚至对手若稍有分神,他还有机会力挽狂澜赢了对方。
“属下惭愧,跟先生这么些时日,在这上面竟没能得先生十中之二。”赵高缓缓摇头:“你潜伏的时候能沉得住气,这就很好。”赵高就事论事,毫不吝惜地夸道。
人很温柔,常常让人有种如沐春风的感觉,这是一开始李旬对赵高的印象。但是很奇怪,相处久了,李旬又觉得这样的他却不自觉给人一种若有似无的距离感,因为他似乎对谁都温和,但在你觉得离他很近的时候就会发现:原来还差了那么一段距离。
这种距离会让你在他面前不敢造次。
第68章 赵国大地震()
这天,秦国举兵的消息传至邯郸,此时,赵高却正与郭开在街上闲逛,尚不知这事。
有个外地新来的商贩不认识郭开,上来便要向他推荐手中的玉料。郭开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不想那商贩胆子大,又一次黏了上来。
就在郭开正准备命令小厮赶人的时候,赵高却接过了那商贩手里的东西拿在手上翻看,半晌又递给郭开,压低嗓音在郭开耳边道:“这东西你比我懂些,帮我瞧瞧。”
今日赵高做的仍然是那日的男宠装扮,所以他和郭开说话的时候一直比较小心,别人见他们如此挨着说话还以为是夫夫二人间的情趣,光天化日里咬耳朵。
“这成色至多中等偏上,你买来作甚,要是喜欢,我那里多得是比这好的。”赵高想起他那满屋子雕成少女模样的玉器,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道:“不用,我就瞧这东西看着还算通透,买来做个章子。”
郭开对那商贩道:“你若还有更好的,只管拿出来,钱大爷有的是。”原本那商贩就是看他二人衣着华丽才冒险拦他们的,这会儿听郭开发话更是喜出望外,忙不迭地应了,小心翼翼地从身上摸出一个绢布包着的东西打开给郭开和赵高看。
赵高戴了个大帽兜站在一旁瞧不真切,等郭开帮忙掌了眼淡淡“嗯”了一声之后接过来拿在手中端详,这一看发现不仅非常通透而且颜色润泽,握在手中的感觉的的确确一下就不一样了。而且大小形状都合适,只需把底面切平,印身再磨润些就能刻。
“男君做主。”既然要做样子嘛,赵高就没忘自己身份,在外面肯定要给足某人面子的。郭开在一旁听得起鸡皮,嫌弃地把嘴一撇,这才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对赵高比了个五十。
赵高会意,转身对商贩道:“三十金。”
那商贩摇头比了个六,又见他浑身上下捂得严实,怕他看不见,于是道:“六十金。”
赵高笑道:“二十金。”如此不按常理出价,那商贩愣了,狠了狠心又道:“五十金。”
但是显然赵高并不接他的话,价钱还是越压越低:“十金。”
“这位……额……这不是开玩笑么?”商贩一早就看清这两人的关系了,此时显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他,只好尴尬跳过,见二人作势要走,再狠了狠心道:“这样,三十金不能再少了!”
“男君……”赵高拉了拉郭开的袖子,示意他给钱,郭开恶寒眼不见为净,转身让小厮把钱付了,抬腿就走。
买下玉料,二人没走出多远,郭开就接到赵王的传召,二人便在此处匆匆分开。
秦兵来犯,举国震惊,赵王迁在临时举办的朝会上下诏,亲拜李牧为大将军【1】,命他整顿大军即刻开赴战场。
晚上郭开回来,赵高把准备好的三十金递给他,郭开显然有些不屑:“小兄弟同我客气什么。”
赵高也知道,郭开这上面其实挺大方,但此事一码归一码,于是道:“我这是要送人的,你若不收,当是你送还是我送?”
既然如此,郭开也没道理和钱过不去,这便让人收下了。话锋一转神神秘秘地问道:“小兄弟分得这般清楚,莫不是要拿去送相好?”
若是这时候在郭开面前分辨说不是,那这个话题一定结束不了,所以赵高索性顺着他的话答道:“是啊。”他承认得如此快,郭开果然觉得无趣,当真没有再往下纠缠,想起了什么又提醒道:“小兄弟,两边可是都快打起来了,你还不让动手?”
赵高摇摇头道:“急什么,等我刻完章子再动不迟。”赵高说要刻还真是没骗人,接下来的这几天书也没看了,出去找好的工匠帮忙把底面切平,学了点打磨玉料的法子,回来就一门心思扑在上头。
刻章子他是会的,只是以往用的都是做好的料子,这次买回来的是还没动过的,就麻烦了些。好在赵高对外形要求也不高,没想着刻什么纹饰,将就现在的样子亲手磨润了就算。
即便如此,这么做也花了他好一番功夫。有时候做得兴起,连饭也忘了吃。要不是有李旬提醒,只怕是要废寝忘食了。
不过磨起来虽慢,但刻起来就快了,赵高做得颇为熟练,即便是做得再细致,刻完也就一两个时辰的功夫。等到彻底完工,他拿在手中却有些不确定,心道:不知那孩子喜不喜欢。
这印章,上刻“带砺山河”四字,边款为“臣赵高顿首”,用的字是经胡毋敬、李斯还有他整理出的新字,他们称之为“秦篆”,虽然还未推行全国,但已经将稿子拿给赵政过目了。
不过想到有时候送的就是个心意,就没再犹豫。他将东西包好放在怀里随身带着,终于找来郭开,告诉他再过三天就可以动手,又认真交代了许多别的事情这才作罢。
先前赵高只让郭开做准备,却悠着一直不动公子嘉等的就是个时机。李牧若还在代地,他们想要动公子嘉太过冒险,万一打草惊蛇赵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