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赵政放下酒爵,展展衣袖重新坐好又道:“如此看来武安君也是爱酒之人,却不知武安君是否听过此酒来历。”
“李牧莽夫一个,还请秦王赐教。”李牧将酒爵放回案上,平静地问道。
趁二人说话的间隙,赵高微微坐起来些许,然后从容地在二人的铜爵里续上酒,正要往自己的铜爵里倒酒时,却被赵政不动声色地按住,如此他也没坚持,默默将东西放回去,重新坐好。
赵政虽然至始至终都没有偏头去看赵高,阻止的动作也很自然,但二人这点小动作到底没能瞒过李牧。起先他还觉得奇怪,但当他将目光落在赵高有些苍白的脸上时方才明白,眼前的秦王竟然是这般体贴之人。
他们君臣二人有如此默契,令李牧不自觉地想起了赵王迁:若是自己与大王也有这般默契何至……罢了,怎么可能,事已至此,多想无益。
赵政抽回手,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一样,看着李牧道:“昔年先祖穆公为晋军所困,幸得岐山三百勇士相救,方才转危为安。”乍听起来他说的这些与酒无关,可是他面对的是李牧,别人或许不知,李牧却对历国历代的战役一清二楚。
果然听到这里李牧不假思索地接道:“此事皆因秦穆公曾赐酒为三百盗马贼解毒。”当年岐山百姓盗穆公骏马而食,穆公非但没有降罪,反说他听闻食马肉不饮酒伤人,当即赐酒为百姓解其毒。而前来相救的这三百人,其实正是当年蒙穆公恩惠的百姓。
“不错,先祖所赐正是此酒。”赵政笑道。
李牧心念一动,再看着赵政的眼神变得十分复杂,接着端起面前的酒爵一饮而尽,放下后方才沉声问道:“秦王对李牧这个败军之将提这些究竟何意?”
第84章 可它是赵国()
赵政同样爽快喝下一爵酒方才正色道:“武安君征战四方未尝一败,何以自称败军之将?”
李牧冷笑:“今次与你秦国大战虽无结果,然弃兵而亡便是败了。”
“在寡人看来,此事皆因赵王昏庸,绝非武安君之过。”赵政开解道。
敌营之主有何立场对自己说这些话?李牧不悦地说道:“秦王还是谈正事罢,若找李牧过来就是要说这些,恕不奉陪。”
却不料李牧话音刚落,赵政突然站起来,郑重地向他振袖一揖并凛然道:“先祖穆公得以广地益国,乃修德行武之故。赵政德薄能鲜,领政治国难免力有不逮,在此处恭候,便是欲效法先祖用贤之道——请武安君入秦助我一臂之力。”
是了,穆公纳贤之德四境皆知,赵政来此之意也终于明了。
此情此景让李牧突然想起赵王迁来。
记得几年前他从北境回邯郸述职,一踏进赵王宫便听见靡靡的丝竹声,赵王迁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也不知究竟在听与匈奴的战况,还是在听乐师奏乐。
最令他心寒的是提到战死数百将士时,赵王迁竟惊喜地笑道:“才死了这么点?哈哈做得好,武安君不愧是战神,为寡人,为赵国长脸了!”
再看眼前这位秦王,听说每遇大军出征必亲秉旌钺以厉三军;每逢将士浴血归来必亲备烈酒以劳勇士,以慰亡灵。
而且他还记得,当年他使秦时,少年秦王羽翼未丰,只能瞒着吕不韦冒着大雨等在官道上将他拦住,然后说了些感激他当年救命之恩亦请他入秦为臣的话。那时候他觉得稚嫩,不过一笑置之,头也不回地坐上轺车【1】绝尘而去。
未料昔年被他无视的少年如今成为足以睥睨天下的王者,还愿意冒着危及性命的风险出现在赵国,诚恳地站在自己面前,郑重地旧事重提。
面对秦王的如此诚意,李牧不是没有动容,可是……秦赵之仇不共戴天,纵使母国不用,也绝不可能入秦为臣。
冷静下来,李牧无波无澜地说道:“李牧一介武夫,材朽学浅,当不得秦王如此礼遇。”
一番好意被拒,赵政不恼不怒,只从容地说道:“赵政诚心相求,武安君何不三思而定?”
李牧用不容商量的语气道:“这不可能。”顿一顿他又冷哼一声道:“如今母国弃李牧不用,难道不是你秦国所陷?两国交战,输便是输了,李牧不怕承认。但要李牧转而做你秦臣,岂非可笑?”
其实先前李牧有过片刻松动赵政看在眼里,自然不会被他义正言辞的三言两语击退:“武安君落得如此境地固然有我秦国离间之因,但若细究,又未尝不是赵王无道之故。你该知道,他若信你,无论秦国如何构陷,也绝不该动摇分毫。”
说到这里赵政冷笑一声继续道:“可他忌你手握兵权,不仅有战功在身,更有民心所向。敌国来犯之际,竟不惜以数十万将士性命迫你交出兵权,这难道也是我秦国所为?”
“你……”赵政这话显然戳到了李牧的痛处,他一时也无从辩驳。
赵政见状索性再添一把火:“寡人知道武安君方正耿介,忠于赵国,忠于赵王,更忠于赵国百姓,时至今日报国之志犹存,赵国但有需要,你定会毫不犹豫重披战甲,奋勇杀敌。可是……武安君可有想过,值得吗?”
说到此处,赵政的神情越发肃雍:“而今赵国兵甲顿,田畴荒,囷仓虚;臣不尽其忠,君不行其德,国不存其威;朱门酒肉弃至恶臭,竟无人惜,路旁饿骸肉腐骨寒,亦无人怜!那日赵政亲见稚子食土而亡,其母恫哭于侧之惨状,而今思来仍觉痛心。试问这便是将军所保之国,所忠之君,所护之民?”
令匈奴闻风丧胆的战神此时听着赵政之言竟是神思恍惚,良久讷口无言。无从辩驳是因为赵政所说皆是事实,可是……
“它是赵国。”沉思过后再回过神来,李牧的语气异常坚定。
是的,即便如此,它是赵国。千般不好万般不是,李牧仍然不能背弃它。因为那是曾经生养自己的母国。
“秦王知遇之恩李牧铭感五内,只是若为秦臣,有朝一日秦国与赵国开战,李牧当如何自处?若秦王用李牧击赵,为报知遇之恩自当从命,然赵国于李牧亦有养育之恩,试问届时又该如何抉择?”
不可否认,李牧对赵政是由衷欣赏的,对于他的招揽也曾一度动心,何况赵王迁此番作为已经彻彻底底让他心寒,另择明主显然是个明智的决定。只是仅仅是这些理由便让他答应事秦还不够。
看出了李牧的松动与顾虑,赵政正色道:“寡人可以承诺,只要武安君愿意事秦,即刻下令退兵。当然,寡人也不想说虚话来搪塞你,退兵只是暂时的,秦国与赵国迟早还会一战。唯一能保证的便是届时绝不逼你领兵。”
得到如此答复,他十分错愕,甚至还有些愧疚:“李牧何德何能,值得秦王如此退让?”
赵政看着他,用不容置疑地语气说道:“对寡人来说,得一良将远胜城池百座。言尽于此,是去是留一切由武安君决定。你尽可放心,深思熟虑之后还是想走,寡人也绝不阻拦。”
的确,该说的都说尽了,再言无益。赵政的这些承诺李牧都信,可又隐隐觉得秦国要的或许不止是他一人这么简单,只是眼下要他说出个所以然来,他也说不出。
如此,他藏在袖中的手握住了又松开,松开了又重新握住,反反复复好几次,终是把心一横,站起来有些歉疚地对赵政拱手道:“秦王恕罪,李牧思虑再三仍无法背弃母国。”
赵政闻言,眼中果然满是藏也藏不住的失望之色,虽然很快又恢复如常,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但还是让李牧满心愧疚。恍惚间,他听赵政说道:“也罢,既然武安君坚持,寡人也不再强留。”说着拍一拍手对守在外面的周武道:“把人带过来。”
李牧疑惑地看着赵政,不知道他有什么意图,而他那个一直等在外面的兄弟以为情况有变,愤愤地看着同李牧一起走出来的赵政。
正当此时,不远处一个几岁的娃娃放开母亲的手,张开双臂摇摇晃晃地向李牧跑过来,并兴奋地叫着:“阿父,阿父!”李牧偏过头震惊地看着赵政,竟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一愣神直接被自己的儿子扑了个满怀,险些站立不住。
赵政笑道:“昔年朝会上蒙武安君相救赵政方能活命。此次将你亲眷接来,权当报答。”
先前赵王迁用亲眷威胁他,他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了。那天卸下重任他便一刻不停地奔邯郸而去,为的就是要将老母妻儿救出,纵使不成也要与他们同生共死。
谁知赵政在半路将他拦住,并向他表露出招揽之意。其实到了这个份上,不择手段拿亲眷威胁他臣秦也未尝不可,可是赵政没有,非但没有,还将他们安然送到他面前,为了让他安心,竟说这是为了报恩。
“我意已决,秦王这又是何必……”李牧心事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头,让他别淘气,然后忡怔地看着赵政道。
赵政神色淡淡地说道:“你回邯郸不正是要救他们脱困?寡人不过顺手帮你把他们带过来了。不是要逼你改变主意,不必有负担。”
此时,先前被邀去“看热闹”的兄弟回来了,心有余悸地说道:“大哥,幸好咱们没过去,山涧那边有一伙儿人埋伏着,就等咱们过去一网打尽了。”
“谁的人?”李牧下意识脱口。
赵政好笑地问道:“有道是‘削株无遗恨,无与祸邻’,谁的人武安君心中该有计较。”
赵王迁……李牧沉着脸,显得十分凝重,突然觉得胸口一阵窒闷,半晌才整理好心情向赵政拱手:“秦王之恩李牧铭记,告辞。”
在他转身的同时赵政追问道:“既是他要杀你,赵国便再无武安君立足之地,敢问此去欲往何处?”
“难道秦王还要留我?”李牧知道赵政明知故问,却还是转过头来好笑地看着他。
赵政摇摇头也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