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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动心。”
黑『色』马车和骑队所过之处,沿途车马行人摊贩无不暂避到了街边,路人纷纷低头噤声不敢直视,唯有在路边暂避的一辆马车,车帘被人微微拉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一双清冷犹若寒潭冰泉的眼,凝视着长街中间那辆黑『色』马车。
殷溟漫不经心地看着路边那些俯首噤声的百姓,忽然觉得有些异样,似乎自己正被某个不知来自何处的眼睛紧盯窥视着。他的眼光骤然尖锐,抬眸扫向人群,恰恰此时两辆马车擦肩而过,正正对上了那道清冷的眼神。
眼神相对那刻,时间似乎凝滞了,殷溟只觉得整个人仿佛被浸入古水深潭之中,冷透心脾,喘不过气。
说时长实则短,眼神相接其实只是一瞬间,那双清冷的眼睛很快藏入了车帘之后,殷溟兀自挑着帘子发愣,神情古怪,似乎在笑,又带着一丝茫然恍惚。
刘怀恩连叫了几声:“陛下,陛下……”
殷溟方才回过神来,放下帘子转过身,默默用手摁住了心口,疑『惑』道:“怀恩,我的心跳得很快,怎么回事?”
“陛下刚才看到了什么?”刘怀恩眼光一紧,掀开帘子,探头回望,只见车队过去之后,长街恢复了往日的热闹,熙熙攘攘,人流穿行,哪里还能看出些什么异常。
殷溟摁着心口,难得『露』出了怔然的表情,喃喃道:“我看到了一双眼睛,非常冷漠,带着浓烈的杀意,但是……”
他长吁出一口气,接着道:“美得不可思议。”也不管刘怀恩诧异的目光,他又掀开帘子朝外看去,搜寻了半晌,终是失望地坐了回来,看向刘怀恩道:“怀恩,为什么我看到那双眼睛,心会跳得那么快呢?”
刘怀恩沉思片刻,言简意赅:“陛下,您动心了。”
“好!”帝都中央医舍——国医堂里爆发出满堂喝彩,引来无数医徒『药』师前来围观。
年逾七旬的国医堂首座汤真海眼冒精光,激动得白胡子都扯下了两三根,急问道:“我且再问你,肠痈之症该如何诊治?”
容晗一袭青衫立于堂中,淡定道:“先施以麻沸散,切开腹壁,有形如蜈蚣昂头出,急以刀钳去之。”
“胡说!”汤真海用力拍着桌子,胡子飞得半天高,怒道:“身体发肤气血天成,怎么可能在切割分离之后,病者还能存活?简直是信口雌黄,匪夷所思。”
“我能做到。”容晗的笑容清浅温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汤真海激动了,冒着摔一跤立刻翘辫子的危险,奔过来拉着容晗就往术堂跑:“来来来,年轻人,我这里正好有个肠痈病人,你当场施术给我看看。”
满堂的郎中『药』师“轰”地一下跟了过去,将术堂挤得满满当当,容晗的手极其稳定灵巧,麻醉、消毒、切割、止血、缝针……这么复杂险要的切腹开膛之术,在他的手下沉稳有序,简单干净,连血都不曾多出一点儿,直把汤真海等人看得目眩神『迷』,张开的嘴半天都合不拢……
半个时辰后,容晗怀揣着一包金叶子出了门,身后紧随着汤首座和一众医官依依不舍的眼神,汤真海吹着胡子叫道:“年轻人,明日千万别忘了来医舍坐诊。”
既然到了帝都,就要尽自己所能给她最好的生活,别的姑娘有的,她要有,别的姑娘没有的,她也要有。容晗下定决心,再不让她过东躲西藏、颠沛流离的生活,那个人能给她的,他也能给,而那个人不能给她的……
那个人不能给她的安稳静好,他却能给她。他会竭尽全力为她辟出一块洁净无染、没有杀戮仇恨和血腥的净土,让她快乐无忧地生活。
帝都一个偏僻的街巷,一株梅花从白墙上横斜而出,散发着淡而清远的香气。冬日融融的暖阳透着梅树的缝隙,在地上映照出点点光影,一个只着单衣的人在院中,抬头望着远方。
容晗痴痴地看着,移不动脚步,四年来,他每日陪在她身边,不知不觉,他发现自己的心里眼里到处都是她的影子,这个坚忍独立、外柔内刚的人儿不知何时占据了他的心。
心已沉沦,情倾难挽,若日子一直如现在这样静好安稳、平和无波该有多好,他愿意永远陪在她身边,哪怕她心里的那个人并不是他也没关系。
岁月流长,人心易老,相信总有一天,她的心里会留下自己的印记。
微风吹动衣袂,院中那个人忽有所感,回过头来。
容晗嘴角绽开了温柔的笑容,快行几步上前,脱下自己的外衣披在她身上,轻声道:“这么冷,站在外面做什么,快回屋里去。”
弯弯唇角牵起犹如月牙的弧度,掏出一个荷包递了过去,荷包上歪歪扭扭地绣着一堆五颜六『色』的东西,不知道是荷花还是野草。
容晗有些不敢置信,接过荷包,捏着上面粗劣的针脚,欢喜道:“真好看,你绣的?”
弯弯浅笑点头。
“送给我?”
弯弯又点了点头。
容晗大喜过望,拿着荷包左右端详,如获至宝地放入怀中,赞不绝口:“我们弯弯真是心灵手巧,怎么就绣得那么好呢,我看上京最好的绣娘都拿不出这样好的花样。”
弯弯想起荷包上那『乱』七八糟的一堆线团,脸上飞起了一抹酡红。
容晗心情极好,拉过她的手细细把脉,道:“寒毒已被我用银针『逼』到了气海『穴』里,暂时不会发作。你近日气『色』很好,倒叫我十分放心。当初我在沙湾找到你时,你已冻得全身青紫僵硬,连血都快流不出来了,真是把我吓得半死。”
想起那日自己求援兵无望,横下一条心,不管不顾孤身策马赶到沙湾,却只见遍地尸首,血流成河。他惊慌失措地四处寻找了很久,若不是大红的『毛』『色』特殊,在一片青黑『色』的军衣盔甲之间比较抢眼,尸山血海中怕是很难找到她。
虽然时隔那么久,容晗想起来依然心有余悸,从未如此感激过自己所习的幸好是医术,想起适才她脸上的那抹鲜妍,容晗长吁口气,宽慰无比,和声道:“我在炉上煨了热汤,等会儿要听话,热热地喝上两碗,便不冷了。”
弯弯乖巧地点头,容晗又将她身上的外衣裹紧,便牵着她的手往屋里去。将她送进门后,他状若不经意地回头,看着梅树下的那片积雪,神情复杂若有所思,然后垂眸苦笑,关上了屋门。那梅树下的雪地里,有个小小的,好似用树枝划出来,却笔画端正的“誉”字。
屋内的银霜炭烧得正旺,暖意融融,窗台上一枝红梅斜斜『插』在玉瓶里,隐约有暗香浮动,弯弯坐在炉子边就着热气烘着冰冷的手,容晗盛了碗热汤递过来,笑道:“现在知道冷了?穿得那么少还往外跑,是想气死我吗?”
弯弯抱歉地一笑,接过小碗,放到唇边。
容晗看她喝下半碗汤,方才貌似不经意地轻轻开口:“楼誉,他杀了太子楼闵……”
弯弯乍闻这个名字,身体不自主地颤抖了一下,容晗眼明手快扶住她的手,没让热汤溅出半滴。
“楼誉如今已是大梁的西凉王,一手摄政一手领兵,势力遍及朝廷内外,可谓权倾天下。”
接过弯弯手里的碗放在一边,容晗沉思片刻,方才低声道:“弯弯,你……想见他吗?”
弯弯侧身而坐,沉默不语。
容晗静默半晌,语气中带上浓浓的涩意:“如果……如果你想见他,我便送你回去,以他如今的势力,必然能护你周全,我也能放心。”
宋叔的笑容,刘征掩护她撤退时的怒吼,赵无极临死前的目光,黑云将士支离破碎的身躯,还有自己现在……
弯弯猛然抬头,眼中是未来得及掩饰的伤痛,怔怔地看着容晗,缓缓地摇了摇头。
第63章 长相思(3)()
容晗紧绷的嘴角一下子舒展开来,不敢确定再次问道:“不要考虑我,更不要让自己难过,你若是还想着他……”
话未说完,却发现弯弯已是满脸泪水,容晗急道:“弯弯……”
弯弯轻轻捂住他的嘴,眼泪断线般滴滴而下,再次缓慢地摇了摇头。
容晗觉得自己的心都快碎了,再也忍不住,将她拥于怀中,拍着她的肩背安慰道:“好好好,我们不回去,不见他。别哭了。”
弯弯伏在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心头百转千回,全是两个字——楼誉,楼誉,楼誉……
……
风刮过,树上的积雪簌簌而落,夜『色』已深,西凉王府书房内,一灯如豆。
楼誉伏案挥毫疾书,灯影摇曳处,映衬出两鬓间丝丝白发。
皇上毕竟年轻,容太后忙于照顾病重的武定帝无暇旁顾,便将辅国大任交给了楼誉和魏明。
楼誉以亲王身份摄政,与辅政首领大臣魏明,一文一武,一个统领全国兵马,一个执掌内阁文臣,辅佐楼诚处理军国大事。
时至年末,各军中的粮秣赏银、辎重军需、奖赏擢升文书雪片般地飞来,满满地堆了一桌子,楼誉不得不通宵达旦批阅。
锦绣悄无声息地上来,给桌边空了的茶杯里续上热茶,看着楼誉鬓角的星点白发,眼中酸涩。
王爷年仅二十四岁,却双鬓早白,原本就冷漠孤傲的『性』子,这些年越发冷峻,偶尔的一眼一言似刀裁出来的一般锋利,让人心生敬畏,他明明已是权倾天下的摄政王,获万人簇拥,群臣朝拜,可锦绣此刻看着他的背影,却觉得这是个天下最孤独的人,明年自己就要嫁人出府了,王爷身边没个贴心服侍的人,该如何是好。
楼誉察觉背后的目光,头也不回,道:“出去吧,不用再伺候茶水了。”
锦绣道了声诺,退了出去。
楼誉拿起一份文书细看,却是镇远将军公孙明奏请赐死的折子。
这个公孙明甚是有意思,在太子起兵『逼』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