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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王爷说,她现在危在旦夕,看到玉佩,还请您随末将走一趟。”侯行践把楼誉交代的话原原本本,一字不差地说了出来。
虽然眼前的黑云骑将领没有说清楚“她”是谁,但此刻容晗已经再无怀疑。
当机立断,不待对方说完,挥手打断道:“她在哪里,请将军带路。”
侯行践松了口气,王爷没说错,看到这块玉佩,容公子果然是毫不犹豫,连想都不想就会跟着来。
站起身准备带路,忽然眼中精芒一闪,身形极快地将容晗挡在身后,如猛虎下山般扑向巷口,从墙后拎出一个娇小的人影,巨掌掐在她的脖子上,厉声道:“你是谁,竟敢偷听!”
方筝被他摁在墙上,只觉得颈部如被铜箍铁扣,喘不过气来。
涨红了脸挣扎道:“没错,我都听到了,为防止泄密,你们必须把我一起带走。”
侯行践这才看清楚,自己掌下是个衣着朴素的年轻女子,容貌清秀端正,却瞪圆了双眼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要不想泄密,还有个更方便的方法。”侯行践语气寒冷,掐住她的脖子,缓缓收拢五指。
此次事关重大,容不得他有半分怜香惜玉的心软。
眼看方筝细小的脖子就要被折断,容晗急忙拉住侯行践的手道:“将军且慢,她是我们医馆的大夫。”
侯行践一愣,虽然还是扣着方筝的脖子不放,手里的劲却是渐渐松了。
“方大夫,我不管你为什么跟着我,我的事情也希望你不要多管。我让你走,但你必须保证,此间发生的以及你猜测到的一切,都必须保密,不得向任何人泄『露』。”
容晗看着方筝,神『色』冷峻。
方筝亦看向他,丝毫不退,眼底尽是不自知的深情和果决:“容大夫,我和你一起去,你要救治那位姑娘,有不便之处我可以从中协助,除了我之外,你去哪里再找个懂医术的女子来帮你?”
“不行!”容晗断然拒绝。
这是涉及生死的大事,窝藏钦犯重则五马分尸,轻则枭首,断断不能让无辜的人参与进来,徒然赔上『性』命。
方筝使劲用手扒着侯行践的大掌,奈何他力大无穷,手掌似铁,又哪里能动得分毫,泄气道:“我一定要去,否则你们就把我杀了吧,你杀呀,杀呀。”
侯行践自十五岁加入黑云骑,之后长居军营,纵横沙场,打过交道的女子,包括自己亲娘在内也不出寥寥一掌之数,哪里见过那么不讲道理的耍赖刁蛮。
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得回头,求救似的看向容晗。
容晗心系弯弯的伤情,不想耽误一分一秒的时间,见此情况,思忖片刻道:“那就一起走,不过方大夫,恐怕要委屈你几日了,待她脱离险境,我再想办法送你回来。”
方筝眼睛一亮,还没来得及高兴,就看到容晗向侯行践使了个眼『色』。
侯行践心领神会,突然一个手刀砍在她的脑后。
方筝眼前一黑,晕过去前,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容大夫,指使这个家伙打晕我的人,真的是你吗?
侯行践一把抱起她软倒的身子,像个麻袋一样扛在肩上,领着容晗上了街角处一辆马车。
车轮辚辚,这辆普通的马车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偏僻的街巷里。
风声萧萧,帝都使臣驿馆外,树叶早就落尽,徒留干枯的枝条在风中摇晃,发出凄楚萧瑟的窸窣声。
驿馆门口和周围站满了身负兵刃的黑云骑兵,冷意森然地警戒。
后院厢房里
足足烧着十笼银霜炭,不要说温暖如春,简直就是炎热如夏。
但即便如此,依然无法让她的身体有半分暖意。
弯弯躺在床上,身上密密实实盖了三层棉被,只余一张小脸『露』在被子外。
脸『色』苍白憔悴,呼吸微弱到手不可探及,眉间隐隐约约透出淡淡的青黑『色』。
楼誉坐在床榻边,紧紧握住她的手,雪山气海中的内力汩汩而出,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体内。
他的内力至刚至阳,如明月照大江,又如烈日耀长空,浩浩『荡』『荡』,大开大合,一往无前。
可是输入她的体内后,却如同烈火遇到暴雨,炙铁浸入寒泉,或被浇灭或被冻结,然后被无与伦比的寒冷所吞噬。
她的气海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冰洞,无论多强的内力都无法填满。
这样不停地输出内力,极其消耗人的精气神。
楼誉额头上的汗不断滴落手背,一身黑『色』单衣已经湿透。他脸『色』越来越白,眼睛却越来越亮,拼命榨取自己气海中每一丝内力,毫不吝惜地输送到她身上,化作缕缕暖意,牢牢护住她的心脉。
只要能让她活下来,自己哪怕只剩一口气,又有什么好可惜的。
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弯弯的气海依然寒冰一片,若她自己不能控制住寒毒,即便他耗尽内力,又能再支撑多久?
看着弯弯眉间的青黑『色』越来越浓,楼誉觉得自己的心也随之变得越来越寒冷。
“你这样下去,自己会先死掉。”门口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楼誉精神一振,霍然回头,只见容晗脚步匆匆,推门走了进来,几步就迈到了床榻前,二话不说,打开针匣,取出十根银针,手速如风,刺入她手臂上的少商、鱼际、太渊、尺泽等『穴』。
指尖触及她的肌肤,如同碰到了冻了万年的冰,冷得连自己的手指都几乎被冻住。
第71章 关山度(6)()
容晗心里无比震惊,连忙以银针探『穴』,探向她的经脉和气海,脸上的神『色』越来越沉重,喃喃道:“怎么可能,我明明早已经将寒毒牢牢『逼』困于气海,此刻怎么会不受控制到处『乱』窜,将经脉侵蚀到如此地步?”
这不可能!
随着银针探过她周身大『穴』,容晗的心越来越凉,不甘心地又重新探了一遍,冷汗自额头涔涔而下。
“怎么样?”楼誉不通医术,眼睛盯着他,紧张万分。
气海已破,经脉皴裂,寒毒攻心。
怎么会这样!
自己从医以来,即便面对最险恶的疑难杂症都能沉稳自信,手到病除,从未像今日这般彷徨失措,明明看着她在身边,却陡生无力之感。
容晗没有回答,无力跌坐床沿,少有地『露』出了茫然绝望的神『色』。
楼誉看到他的神情,心中猛沉,着急追问道:“到底怎么样?你在她身边那么久,她的病情你最清楚不过,以你的医术一定能手到病除的,对不对?”
这话带着不自知的极度恐慌和不安。
容晗神『色』木然,怔怔地摇了摇头。
医者从事的工作说得简单点,和补屋顶的泥匠、剪树枝的花工一样,不过是在原有的基础上做些修理补足。
如今弯弯的情况,就好比即将倒塌的房舍,枯槁萎缩的干枝,生机衰亡枯竭。
“我将她的寒毒困于气海,没想到她反而引寒毒与内力相搏,借以恢复功力。她早存了必死之心,我和她相处那么久,竟然没有看出来,我……我……我真是该死。”
容晗神情惨淡,恨不得连扇自己几个耳光,想到自己徒顶了一个神医之名,却连心爱的女人都救不了,心中大恸大悔,忍不住眼眶一热,泪水滚滚而下。
楼誉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巨手掐住,剧烈的疼痛『逼』得他无法呼吸。
看向床上毫无生气的弯弯,无法相信地摇了摇头,自己刚刚才和她重逢,难道就要死别?
不!怎么能这样,怎么可以这样!
楼誉登时被一种沉痛无比的惊恐压倒了,如同一只暴怒发狂的狮子,猛地抓住容晗的前襟,怒吼道:“你不是神医杜炎的徒弟吗,你不是妙手回春医人无数吗?你怎么会没有办法,怎么可能治不好她?我要你治好她,你必须治好她!”
容晗为人温和,此刻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激烈和愤怒,一把甩开楼誉的手,吼道:“你以为我不想治好她吗?如果能够交换,我宁可自己死了,也要让她活着。”
双目恶狠狠瞪着楼誉,满腔怒火汹涌澎湃:“若不是你,她怎么会入伍当兵?若不是你,她怎么会远征朔国?若不是你,她怎么会身陷沙湾?若不是你,她怎么会身负重伤寒毒侵体?若不是你,她怎么会嗓子受损撕裂,从此说不出话来?!”
“她变成今天这样都是拜你所赐,都是你害的,是你害死了她,是你!”
容晗愤怒无比的指控,如同声声惊雷,一阵一阵重重地打在楼誉的心上,震得他脸『色』煞白如雪。
“你明明知道她被困沙湾,命垂一线,却不派兵救援,你可知道她心中的绝望和痛苦?”
“这四年来,她虽然不能言,却从来没有在我面前表现出难过的模样,但我知道她心里比谁都苦,若不是悲苦到绝望,她又怎么会去刺杀殷溟自绝生机?”
“楼誉,是你害死了她,是你!”
眼见弯弯垂危,容晗郁于心中多年的悲愤破堤而出。
楼誉跌坐地面,眼底俱是惊痛和自责,半晌,方才喃喃道:“你刚才说,弯弯嗓子毁了,从此说不出话来?”
容晗再也忍不住,也不管自己是不是楼誉的对手,冲过去一把揪住他的胸口,狠狠地一拳轰在他的脸上:“没错,都是你害的!”
楼誉踉跄后退几步,鼻血长流,却不揩拭也不还手,喃喃道:“你刚才说,弯弯一心求死,自绝生机?”
容晗点点头,又是一拳头轰过去,正正打在他的脸上。他虽然武力值不高,但毕竟是个男子,这样毫无技术含量直来直往的挥拳头揍人生下来就懂,根本不用教,拳拳带风,力道很大。
楼誉又被打得连退数步,直接撞到了墙上,带倒墙角的雕木花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