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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兵刃上的寒光在瞳孔中闪烁,两边骑队如同两架高速奔驰的战车,石破天惊地撞在了一起。
“锵——”邀月刀出鞘声犹如龙『吟』,楼誉直接对上了刘怀恩,毫不容情,一出手就是杀招。
刘怀恩气海内力喷涌而出,大喝一声,一杆银枪如毒蛇出洞,直取楼誉面门。
如果说之前在大乘宫的那次交手是初试深浅,这一次就是刀枪相对倾尽全力的生死之搏。
第77章 西楼月(3)()
“当!”邀月刀和银枪相架,发出金石之声,楼誉和刘怀恩都被震得虎口发麻,气息不稳,彼一交手就已经心里有数,对方是自己此生难遇,势均力敌的对手。
在武学上,得一知己难,得一对手更难。
两人均被激起了心底的傲气,迸发出无穷的战意,拿出毕生所学,出手尽是杀招,其中凶险险要狠辣,笔墨难以描摹而尽。
楼誉所学庞杂,既极擅征伐作战必需的弓马骑『射』,又得容衍指点,刀法内力均承袭自天机老人一脉,加之天赋奇秉融会贯通,年纪轻轻便罕逢敌手,以战神之威名扬天下。
刘怀恩长居深宫,一手打理大朔最为庞大神秘的密探机构鹰庭,鹰庭中强人云集,其中不乏顶级高手,但提到总管大人,却都只有佩服二字,既服其手段,亦服其武力。传言从来没有人真正见过刘大总管的深浅,因为见过他出手的人,都已经死了。
因此这一战,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是这两个绝世强者第一次正面对抗,也可能是他们的最后一战……
侯行践虎目含泪,近乎疯狂地挥着马鞭,身后激烈的喊杀声传入耳朵,却不能回头,也不敢回头。
无论心底多么想转身和楼誉并肩作战,此刻,他却必须要毫不停留地快马加鞭,一往无前。
因为,那是王爷的军令,军令如山。
身边的方筝几乎被颠得飞出去,不知不觉紧紧抱着侯行践的腰,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远远看到了凉州城巍峨的角楼,侯行践掏出示警烟火,扬手待放。
却听见“轰”的一声,不等他放出烟火,城门已经大开,一队黑云骑纵马而出,足足百余人,当头一人身高七尺,发如狂狮,横刀怒马,不是拓跋宏达又是谁?
自楼誉带着使团进入朔国寻找弯弯,拓跋宏达就每日趴在城墙上眼巴巴地等着,却总是迎来日出送走晚霞,不见归人。
今日太阳刚刚升起,他又爬上了城墙,就着白茫茫朦胧胧的曙光打望,突然看见边境上负责瞭望传信的岗哨袅袅燃起了狼烟,两名岗哨斥候策马狂奔回来,远远就向城楼的瞭望哨比画手势——
西凉王,遇敌袭。
拓跋宏达看清楚那几个手势的意思,顿时大喜过望。
他娘的,终于回来了。
根本等不得上头的将领下令,冲下城墙,快速集合自己手下的百余骑兵,手持长刀,泼辣辣卷起一阵滚地风,杀将出来。
截住马车,冲侯行践问道:“侯七,弯弯找到了没有,她在哪里?”
“就在车里。”侯行践放开方筝站起来,道:“拓跋宏达,你把马车赶回城,我去接应王爷。”
就在车里?
拓跋宏达眼睛发亮,看看马车,心跳如鼓,脸上甚至有了丝可疑的犹豫。
这么多年没见了,不知道弯弯还认不认得自己。
拓跋宏达长得魁梧高壮,甚至比侯行践还要高出半头,看上去就像座壮实黝黑的铁塔一般杵在那里,那么高壮的一条汉子,此刻竟然有了些近乡情怯的小儿女心态。
根本没管侯行践说了些什么,小心翼翼探身拉开车帘,伸头张望,压低声音道:“弯弯?”
突然咦了一声,语气不善:“小白脸你是谁?为什么抱着弯弯?她怎么了?”
容晗一手紧紧抓着车档,一手抱着弯弯,刚才那一番剧烈的颠簸让他的脸『色』有点发白,愈发显得干净清秀。
缓缓抬头看了他一眼,眼角挑出一道锐利的弧线,反问道:“你又是谁?”
拓跋宏达看得清楚,弯弯躺在容晗怀里,面容被长发遮住一半看不清楚,但一动不动,似乎连气息都感觉不到。
心里大急,就想跳上马车去一看究竟,怒道:“你管我是谁,我问你弯弯怎么了?!”
侯行践知道这厮的脾『性』,大大咧咧,神经粗得要两手合抱,要让他明白这中间发生的事情,非要请个语断昆山言倾沧海的说书先生,花十天半个月一一道来方可。
可现在哪里是向这个家伙解释的时候。
连忙拉住他,简明扼要地挑了重点来说:“拓跋宏达,弯弯受了重伤,容公子正在为她诊治,你不要去打扰。”
谁料拓跋宏达一听,顿时像只点了引线的二踢脚,炸了。
头发直竖暴怒如狮,捏着钵盆一般大的拳头吼道:“是谁?谁敢打伤弯弯?老子灭了他!”
侯行践默叹一声,已经不指望他了,又听蹄声如雷,抬头一看,又有黑压压的千余黑云骑兵气势浩『荡』地奔出城门,领头的正是弩箭营中郎将吕南宫。
战时须臾,弥足珍贵。
总算来了个明白人。
侯行践大喜过望,连忙迎了上去,简单几句大致交代了情况,将马车和车上的人一并交给了吕南宫。
吕南宫老持沉稳,深知弯弯对楼誉的重要『性』,也知道容晗的身份,郑而重之地向容晗行了个礼:“容公子,末将护送你和弯弯回城。”
容晗颔首:“劳烦将军了。”
吕南宫令人为马车换上两匹健马,自己坐上了车夫的位置,扭头下令:“两百精骑护送马车回城,剩下的人随侯将军去接应王爷。”
“诺!”黑云精锐声若切金断银,齐齐掉转马头,跟上了侯行践。
“侯七,那个打伤弯弯的人是谁?”拓跋宏达不依不饶,追在后面。
“大朔鹰庭总管刘怀恩。”侯行践担忧楼誉的安危,骑得飞快。
王爷和弯弯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刘怀恩害的,这个老妖怪诡计多端阴险卑鄙,偏偏武功奇高,奈何他不得。
侯行践后槽牙磨得咯吱咯吱响,今天自己就算死,也要和这个老妖怪同归于尽。
“刘怀恩。”
拓跋宏达把这个名字在嘴上反复念了两句,然后吞进肚里,狠狠地刻在心上。
伤害弯弯的人,就是我的敌人。
一想起弯弯伤重孱弱生死不知的样子,拓跋宏达浑身的血都沸腾了,眼睛里几乎能喷出火来,从齿缝里咬牙切齿地迸出了刘怀恩这三个字,长刀出鞘,以刀背一敲马屁股,越过侯行践,直奔那个杀气正浓的修罗场。
苍山负雪,浮生尽歇。
破晓绽放的旭日似乎也感觉到了喧天的杀意,摇晃倾斜沉默地重新躲进了厚厚的云层之中,不敢再『露』面。
天上细细飒飒又飘起小雪,还夹着些雨水化成的冰碴子,打在人脸上如针扎般刺痛。
楼誉的邀月刀微微一震,无数雪片和冰碴被震成了细微粉末,化作漫天雪雨中一丝缥缈的薄雾。
邀月刀幻化出无数光影,虚虚假假真真实实,比这密集纷繁的雨雪更加密集纷繁。
喧嚣喊杀的战场因为这一刀骤然一静,无论是鹰庭高手还是黑云骑精锐,都被这一刀震得手里砍杀的动作为之一顿,目光下意识地随着刀光而动,想看看那个被这片骇人刀光笼罩下的人,该如何应对。
知道你强,没想到你那么强。
刘怀恩瞳孔紧缩,眼里惧是震惊之『色』,随即眼神凝重,双手交错握枪,抡起一圈银『色』的光环,竟然不退反进,直接迎向那片啮魂摄魄的刀影。
刀挥破雪,沉闷嗡『吟』。
银枪似鞭,横劈呼啸。
刀光和枪影若雷霆暴起,猛烈地撞在了一起,刀光枪影之间蕴藏的巨大力量,隐约『荡』起一层层涟漪般的气浪,将地面上衰败的枯草残雪震得往外倒折飘扬。
惊天一击四方皆动!
这两人为圆心形成了一个奇异的圈,足足方圆三丈。
圈子里却十分干净,连枯草和残雪都被凛冽的杀气刮得不剩分毫,所有飘进这个圈子范围里的雪片雨点冰碴草屑都在一瞬间震碾得粉碎,不要说人。
圈外的双方人马被这雷霆一击惊骇得有些僵硬,没有人试图上去帮忙,因为他们知道,在场的无论是谁,都没有资格加入这个圈子。
楼誉和刘怀恩刀枪相击之后,一招不停,连续攻出了九九八十一招,刘怀恩也一声不吭,连续接了九九八十一招。
楼誉的每一刀裹着雨珠寒雪击出,看似花非花雾非雾的雨丝雪沫之后,透出冰冷侧骨的尖刃。
刘怀恩神情凝重,银枪横甩弹啸,击得雨水飞溅。
这样霸道嚣张的战斗方式,显然很消耗人的精神和体力,但这两个人却丝毫不吝啬内力,每一招每一式都全力以搏,恨不得立刻击杀对方。
棋逢对手,势均力敌,两个人都明白,遇到了此生难得的敌人,所以这一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没有第三种选择。
在雨雪中厮杀的双方人马,被两人无与伦比的杀意所激,心中升起了无穷的战意,挥刀的手都变得更加快速凛冽。
短暂的安静之后,这一片风雪萧萧的深处,重新爆发出喊杀声和惨号声,不时有人被砍中、被刺穿、被挑起、被甩出,一条条人影被砍下马来,甩进泥水中,血水狂飙,惨叫满山盈谷。
侯行践和拓跋宏达策马赶到,一眼扫过去,战场局势尽在眼底,无片刻迟疑,挥手冷冷吐出一个字:“杀!”
他身后的黑云骑们蓄势已久,又被这血腥之气所激,闻令如猛虎狂狮怒吼冲了上去,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带着吞噬一切的暴戾涌上了血『色』沉沉的沙滩。
战场局势陡然逆转,原先已砍杀得筋疲力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