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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晗走进院里的时候,正好看到楼誉将弯弯拥在怀里,手把手教她吹笛,冬日暖阳洒在他们身上,仿佛笼了一层淡淡的光芒,好看得刺目。
“咳咳。”容晗犹豫了片刻,终是跨进院里,握拳放于唇前,清咳了两声。
楼誉抬头见是他,点点头:“你来了。”又指着另一张藤椅:“坐。”
容晗平时处事温淡如水,那日乍闻容衍的消息过于震惊愤怒,出言刻责尖锐,已是大失常态。
后来见弯弯受激过度晕倒,十分后悔。在弯弯昏睡浑噩那几日,就已来过几次,亲自为她把脉开『药』。今日见她脸颊微微泛出红晕,不似前几日那般惨白无血『色』,已知没有大碍,但是大夫心态,坐下来之后还是习惯『性』地拉过弯弯的手腕,搭指于脉上。
闭目沉『吟』片刻,方雪过天霁般笑道:“好多了,再吃两剂『药』就不用吃了。”
弯弯苦着脸哀求:“那『药』太苦,我已经好了,能不能不吃?”
容晗还未开口,楼誉已经斩钉截铁道:“不行,『药』要吃全了才有效果,我不是命人买了天宝斋的蜜饯吗,苦的话吃一颗,再觉得苦,喝一口『药』吃一颗也成。”
弯弯可怜兮兮地看向容晗,容晗轻轻摇头,笑道:“『药』还是要吃的,我再去给你配些养气凝神的丸子,可以合水吞服,就不会那么苦了。”
这几天,容晗已从楼誉口中知道了兄长的事,百般唏嘘辛酸,但那颗激愤不平的心却渐渐安宁下来,容晗也明白,安宁公主一死,即便那夜兄长没有强行动用内息导致经脉寸断,他也不会再独活下去。
心心念念,十年强忍苦痛只为一人,如今伊人已逝,再无牵挂。
幸好兄长这些年过得还好,至少有弯弯相陪,想到这里,看着兄长亲手带大的孩子,容晗对弯弯就有了一种天然的亲近和怜爱,那种“你就是我自家人”的感觉油然而生。
“弯弯,我哥他平时都吃什么?”容晗坐在弯弯身边,话题不自觉又绕到自家兄长那里去了。
“野鸡粥,不能放盐,阿爹不能吃咸的,他说会热毒攻心。”
“他平时在家都做什么?”
“画画、写字、配『药』,阿爹身子好些的时候,还会去给山民或者草原部落的人治病。”
“他不是还教了你武艺?”
“对哦,阿爹还演练过刀法给我看呢,不用内息只用招式,阿爹练起涟漪刀来可好看了。”
“哦,说说看,快说说看,怎么好看了……”
容晗话匣子一打开就再也关不上,对着弯弯有说不完的话,提不完的问题,从吃穿用住行,到业余爱好和娱乐,任何细枝末节都不想放过,恨不得让弯弯把容衍那十年的生活写成本书,好让他回家细读。
偏偏弯弯也想听阿爹小时候的故事,见容晗要聊天,正中下怀。
两人你来我往,聊得兴致勃勃,源源不断,句句不离容衍。
一个说,阿爹爱干净,草屋虽然简陋,却打理得井井有条一尘不染。一个说,那是必须的,我哥他有洁癖,小时候除了白衣裳,其他颜『色』的衣服都不肯穿。
一个说,阿爹给人看病,妙手回春,治好了很多人。一个说,兄长自小师从天机老人,所学繁杂,机变百出,学得最好的其实不是医术,而是机关兵器……
两人聊得越来越投契,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楼誉以手扶额,摇头苦笑,又来了,这些话题昨天不是全都说过了吗?这些话颠来倒去,倒来颠去地说,两个人也不觉得腻。
日子如流水,过得飞快。
一晃就到了凌南王世子行冠礼的日子,这是上京城里的一桩大事,礼部和鸿胪寺早几个月就开始筹谋安排。按皇上的意思,世子此次在凉州大获全胜,打得漂亮,扬我国威,壮了军魂,颁旨将凉州至泗州、雍州、郴州、黄州等西凉十五州设一大郡,取名平西,由黑云骑统辖。
这还不算,皇上还放出话来,此次冠礼他要亲自主持。由此可见他对这个亲侄儿的何等疼爱。礼部和鸿胪寺一琢磨,这是大办特办的意思啊。于是下了狠手,竟是拿出了类似皇子之礼的劲头规模,『操』办起来。
皇上亲自主持冠礼,是无上的荣宠,朝野俱惊动。凌南王府赏赐隆重,阖府上下忙得不可开交,倒是楼誉最为清闲,带着弯弯一路遛弯,到了皇城之前。
勒马收缰,楼誉指着巍峨高耸的城墙,道:“明天的冠礼,就要在皇城中的正宫北辰宫举行。弯弯,明天早点起床,你要来观礼。”
“我也能去?”弯弯又惊又喜,看这两天的架势,明天必然是贵人满堂,自己不过是一个亲兵,怎么进得了皇宫。
楼誉低低笑道:“你想来吗?”
弯弯看着那座威严的皇宫,有些气馁:“想,可是我进不了宫啊。”
“想就行。”楼誉笑得开怀,说得好像去萝泺湖边约会一般轻松,“说定了,明天我在北辰宫前等你。”
第48章 胡不归(1)()
在爱情里,等我回来,是最最残酷的四个字。战火纷飞中离别,此时的生离,又与死别何异?
次日,北辰宫门大开,楼誉先去宗庙拜谒敬告祖宗,之后起车马,铜鼓大乐先行,一行车马迤逦数里,声势浩大竟是皇子出行都难以匹及。至皇城于北辰宫前,由皇上亲自授冠,接受众卿臣工恭贺。
楼誉一身明黄世子袍服,在众皇子中鹤立鸡群。
“行——礼——”礼官拉长的音调中,楼誉一掀袍袖,单膝跪地,由武定帝为其加冠。
“赋——冠——词——”礼官再高声唱礼,武定帝大手一挥,首相魏明越众而出,手持一幅冠词高声诵念。
弯弯一身侍卫服饰,混在侍卫群中,站在台阶之下,仰头看着高台上那个一身华服,贵不可言的男子,纷飞的细雪朦胧了视野,弯弯『揉』了『揉』眼,一阵恍惚怔忪,高台之上,权贵之前的那个男子如明月星辰高不可攀,自己和他的距离虽只有二十余米,却如隔了千山万壑。
他是站在云层之上的旭日朗星,自己是草原大漠摇曳的小花野草,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真的能走到一起吗?
楼誉站于高台最前,看似气定神闲,目光却向白玉阶下的人群中扫了过去,台阶下的人虽然密密麻麻多如蚁群,但他知道,她一定在看着自己。
眼光扫了一圈下来,楼誉已看见了人群之中的那个小人儿,目光相交的那一瞬间,仿佛四下寂静,首相的诵念声,礼官的唱礼声,臣工的恭贺声一应消失,飘飘扬扬的细雪中,只有那个心爱的女子澄澈如水的眸光。
弯弯亦看向楼誉,刚才的那点惶恐、不安、自惭,遇到那道暖意融融的眼光,如春风化雪、水入江河,渐渐消融。
“呯!”太子东宫传来一阵杯盘碎裂的声音。
禄亲王狠狠地把手中的玉瓷杯砸在地上,恶狠狠骂道:“父皇亲自加冠,魏相亲赋冠词,内阁齐聚恭贺,北辰宫前行礼,我行冠礼的时候都没有这般隆重,他区区一个凌南王世子,爵位也只是定远侯,竟然拿出了这样的场面,这算什么?这是明摆着的僭越!”
太子坐在一边,一手着只青釉冰裂纹茶杯,一手拿着茶盖轻轻拨去茶末,垂眸不语。
“前段时间,你说要拉拢,我派人给凌南王府送去好些绝世稀罕的兵刃甲胄,你在父皇面前支持为黑云骑拨银扩军,关照户部加快发出黑云骑将领的擢升文书,我们对他够好的了,可是这小子眼睛长在头顶上,对我们的好意视而不见,居然在朝会的时候和你争辩,驳你脸面。我看他就是茅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根本拉拢不了,我们也不要再费那个心,白白贴了脸皮。”禄亲王一屁股坐回榻上,怒不可遏,“太子哥哥,你难道就这么忍他?再过些时候,我看他连我们这些皇子都不放在眼里了。”
太子想起前日朝堂之上的种种情形,心头怒火渐起。
前日大朔国使臣来拜,呈上国书,竟是朔国帝君殷溟亲笔的一封求亲信,说什么梦中得窥梁国长乐公主美貌,倾心相与,实乃月老有意,赤绳系定,但求以尚公主,以报两国永睦。
武定帝接过国书细看,转头就问站在首位的太子怎么看。太子揣度着父皇的心意,长乐公主是淑妃所出,一向不太得宠,这些年看父皇对朔国的态度暧昧,既放手让楼誉在凉州和朔国边军擦枪走火,又好似不愿大动兵刃。
就太子自己而言,自然不愿意和朔国开战,一旦开战,黑云骑必然是主力,到那时楼誉父子手中的兵权更重,更不好对付。
于是小意道:“边境将士多年蒙受皇恩,镇守一方,务必要以稳妥为先,以守为要,兵者凶事,不可轻举妄动,若是仅凭一腔热血就大动干戈,劳民伤财,有损国力,实非上策。”
武定帝沉默不语。
太子自以为这番话说得稳妥周全,正中父皇之意,正洋洋自得时,却不料听得一个铿锵的声音响起:“臣反对和亲,力主开战!”
太子愕然看去,却是楼誉。
“太子所言差矣,国家养兵,为的就是安边靖陲,让子民永享安泰,朔国多年祸害我边境,欺压我军民。这次朔帝君以和亲为名,实际是试探我大梁有否同仇敌忾,共抗外虏的决心,若再度妥协,于我军心民心是一大耗损,亦让对方以为我国软弱可欺,之后无理索求将源源不绝。”
楼誉言辞铿锵,几位主战的兵部大将也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