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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誉解下白狐裘衣披在她身上:“让你多穿点死活不肯,刚出了汗再吹冷风,小心受寒。”
弯弯脸一红:“你把衣服给我了,自己着凉怎么办?”
楼誉朗声大笑:“我是男子,哪里会那么娇弱,被山风吹两下就着了凉,说出去怕不被人笑死。”
“我也是……”弯弯差点脱口而出,却想起他已经知道自己是女儿身,便硬生生把剩下“男子”二字吞下肚子,乖乖地披上了狐裘。
楼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也是?你也是什么?当了那么多年男孩子还不腻吗?女子的衣裙钗环胭脂水粉,难道都不喜欢?”他的语气循循善诱又透着说不出的魅『惑』:“弯弯,什么时候你才肯穿上我送的那套衣裙,我好想看,想看得都要疯了。”
又来了又来了,在别人面前,他是冷面无情,杀伐果断的凌南王世子,年纪轻轻身居高位,手掌重兵,拒人于千里之外。可是在她面前,却似乎换了一个人,张扬霸气邪魅狂狷,偏偏又透骨温柔,让人退无可退,挡无可挡。
弯弯一时间面红耳赤,不敢看他的眼睛,只得四下张望,顾左右而言他:“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天不亮就把自己从被窝里揪出来,骑了十几里地,爬了半座山,难道就是上来吹风的?
楼誉好笑地看着她涨红的小脸,替她将裘『毛』领子拉好,轻笑道:“等会儿你知道了。”
过了片刻,楼誉拥住她的肩,展目看向远方:“快看,来了。”
弯弯转头看过去,只见天边红光渐盛,一轮红日在天际缓缓升起,半个蛋黄似的,染红了半边天,带出万丈金光,云蒸霞蔚,极其壮观夺目。
弯弯的呼吸如同凝滞在胸中,被这美不胜收的景象惊住了,呆呆地看得目不转睛,半晌才呼出一口气,长声感叹:“好美。”
楼誉拥着她,指向山下云深处:“看到吗,那里就是上京城。”
被染成金黄『色』的云被风吹开,视野一下子开阔,在那云风缭绕处,青灵灵的一座大城,巍峨雄霸,有万千屋舍,无数横街竖巷,在旭日之下,气势磅礴。
弯弯只觉得心旷神怡,脱口而出:“这里好,我喜欢这里。”
楼誉见她高兴,趁热打铁道:“弯弯,这次开战,你留在王府可好?”
弯弯一愣,不假思索道:“不好。”
楼誉凝目看她:“弯弯,战场险恶,我不能时时刻刻在你身边,你留在王府,我才能放心迎敌。”
第49章 胡不归(2)()
弯弯摇头,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我能打仗,能照顾好自己,不会让你分心。”
楼誉道:“弯弯,听话,你阿爹冥冥中把你送到我身边,我不能让你有事。”
弯弯固执道:“我不留下,我要待在你身边,不管是生是死都要和你在一起,就算死了,也比留在王府中望眼欲穿地痴痴苦等来得痛快。”貌似无心的一句话里,透『露』出太多的依恋和关心,此言一出,楼誉的目光倏然明亮。
她今天没有用起兮膏,山风萧萧,秀发卷舞,唇不点而丹,肤不粉而白,美目顾盼间若回风流雪。
楼誉侧目看着她,目光越来越温柔:“弯弯,大战一起,生死难测,若我这次能活着回来,就到异迁崖上,向你阿爹提亲。”
就好像吃了天宝斋最甜的糕点,一直甜到了心底,弯弯脸颊绯红,转眼看向楼誉,眼中尽是狡黠的笑意:“你是凌南王世子,将来打了胜仗就是大将军,戏文中都这么唱,这样的人都是要娶公主的,你舍得?”
楼誉啼笑皆非,轻轻敲了一记她的小脑袋:“什么都不懂,看了半搭子戏文就来卖弄,公主都是我的堂妹,我娶她们做什么?”
“那……那些王公大臣家的小姐,都貌美有才,又会弹琴又会跳舞,你也舍得?”
楼誉一听,这话酸酸的有了醋味,小丫头竟是开了窍,千年一遇地吃醋了,一时高兴,眉梢眼角神采飞扬,长声大笑道:“舍得舍得。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怕解甲推印,退隐山林又有何妨?”
“你不做大将军了?”弯弯歪头看他。
“这一仗之后,说不定能打出个均衡两分的天下来,到那个时候,朔国和梁国缔约和睦,大战不起,我不必再征战沙场。”楼誉语声朗朗,如金钟玉鼓,“到时候我功成身退,我们就策马游船,自由自在去游历大好河山。”
“嗯。”弯弯眉眼弯如上弦月,十分可喜,“北人骑马,南人乘舟,我们在大漠待腻了,就去江南,听说那里莲叶田田,有甜脆的菱角和香喷喷的叫花鸡。”
“就知道吃。”楼誉笑着刮了刮弯弯挺俏的鼻子,两人相视大笑。
武定六年,积雪尚厚,陈冰未化。
天空阴沉沉,狩水东岸的黑暗沉寂中,隐隐约约传来低微的马嘶声。
一千名从各军营抽调出来的马夫,沉默地站在冰封的狩水边,他们每个人都管理着十匹军马。上万匹军马在这些经验丰富的马夫手里,亦静静地立在冰碴雪地上。
已经等了整整半夜,这些人和马好似不怕寒冷,在黑暗中如同影影绰绰的雕像。只有马匹不时打个响鼻,踏下蹄子,才能看出这些影子是活物。这一次,他们得到军令被急调出来,带着各自军营里最骁勇的军马在狩水边等候,一等就是一夜,直到手脚冻得僵硬麻木,还不知道这次的任务究竟是什么。
天空昏暗,茫茫的天边,出现了一浓黑『色』的直线,伴随着沉闷的蹄声,越来越近,约莫是支万人骑队,每个骑兵都形容憔悴,眼带血丝,但却都面容坚毅,沉默地骑着军马,踏着衰草积雪远远奔来。待到近前,只见一面红底黑字的大旗迎风飘扬,上面一个“楼”字恣肆狂放。
从那些深黑『色』的军服上不难认出奔驰而来这支队伍的建制。
万名黑云铁骑夜出西凉?
马夫们都惊讶地睁大眼睛,毕竟都是军伍中人,很快明白了自己的任务,心情激动,不由得握紧了手中的马缰。他们的任务,就是给这些骑兵准备换乘的马匹。
黑压压的铁骑如云而至,领头的那个似乎只有二十岁光景,眼神却如冰凌般犀利霸气。
楼誉从上京誓师出发,一路往西,调令早就派出去了,从各府州郡抽调出来的黑云骑,源源不断加入进来,如溪流分支归于大海,百人、千人……终于汇成了万人铁骑,千里奔袭。
突袭讲的是速度和效率,楼誉剑走偏锋,不要求大军统一集结,而是用沿路汇集的方式,马不停蹄,人不下鞍,一路不停更换马匹,仅仅用了三天的时间就形成了一支万人队伍,从上京奔到了狩水边。这么不要命地跑,换成其他队伍早就累瘫了,好在这次抽调出来的骑兵都是黑云骑的精锐,早习惯了自家主帅不按常理出牌的玩法,配合度极高,和楼誉一起玩了次不合常理的长途奔袭。
轰隆隆的蹄声,震动大地,原本静静守在河边的军马不安地踏着蹄,有了小小的『骚』动。
“安静,安静。”马夫里的领队努力维持着秩序,“管好自己的马。”马夫们紧紧拽着缰绳,缰绳绷得太紧,抠进肉里,把粗糙干裂的手勒出道道黑紫的印子。
骑队奔近,铁蹄飞溅起的沙石雪末形成了淡淡的烟尘,薄雾一般笼罩过来,马夫们虽然久经阵仗,但也从未见过如此快速的奔驰,忍不住眯了眯眼睛,却有一匹战马被沙石『射』中眼睛,吃痛嘶呖呖人立而起,铁蹄跃处又踢中了前面那匹军马,这匹军马顿时失去控制,挣脱了马夫的缰绳,四下狂奔起来,这万匹军马本来站得整整齐齐,间距狭小。被这匹发狂的军马一冲,便『乱』了阵脚,很多军马惊慌失措,奋蹄欲奔。
马夫们眼见不好,咬紧牙关,大声吆喝着,冒着被铁蹄踢翻踏倒的危险,拼尽全力扯着马缰。终有一匹军马冲出马群,竟向那万人铁骑迎面奔来,嘚嘚嘚嘚……跑出了数百米,眼看就要和骑兵队的锋头撞在一起,发生人仰马翻的惨剧。
只听一声清斥响起,骑兵队中跃起一个人影,速度极快,如一道残影横空掠出数丈,足尖轻点马背,轻盈落下,稳稳地坐在了那匹发狂的马背上。拉住缰绳,轻踢马腹,也不见那人如何动作,这匹发狂『乱』奔的马瞬间安静下来。那人一扯缰绳,掉转马头,领衔骑兵队同向而驰,奔到狩水边的马阵之前,一个急停,马匹人立而起,马上的骑士发出一声清啸,声音稚嫩清甜。说也奇怪,那些受了惊,正在马夫手中使劲挣扎的马匹,听到这声清啸,如同顽劣的孩子见到了娘亲,顿时气焰全敛,乖乖收蹄停步,立在原地。
如此惊人的御马术,真是叫人叹为观止。再待看清楚这骑士的长相,面容稚嫩身材小巧,虽然身着重甲,但却明明是个未成年的小孩子,又让这一千马夫惊掉下巴。
弯弯驯服了马群之后,也不停留,双腿一夹马腹,率先跑了出去。这一停顿,万人骑队已『逼』近百米,楼誉伸手在空中一旋,做了个起的手势。
随着这个手势,骑兵队形骤然变化,以楼誉和几位将领为前锋,阵形渐渐拉长,从雁形阵势变成了一个蜿蜒的长蛇阵,十人十骑为一个小单位,所有人将速度调慢,保持着一种奇特整齐的频率,通过军马群。
马夫们心领神会,几乎同时启动,却是一人十马,井然有序地驱策着自己管辖的马匹,依队迎了上来。
就在骑队和马群擦肩而过时,楼誉一声令下:“换马!”
马上骑士应声而动,纷纷腾空跃起,人离鞍,足离镫,跃向那些在狩水边蓄势久等,吃饱喝足,精力充沛的战马。
十个人十匹马,落鞍之后一刻不停,随即往前疾驰,前后不过十秒时间,那些奔跑了许久筋疲力尽的战马往边上散开,自然有马夫去接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