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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人接过残梅,战战兢兢道:“陛下,残梅不吉,恐娘娘不喜。”
殷溟嘴角冷弯,似笑非笑:“朕说好,谁又敢说不吉?带话过去,就说朕喜欢这残梅的气度,清冷高洁、傲雪留香,与爱妃很配。”
宫人恭敬道了声诺,手捧残梅退了下去。
刘怀恩在一边垂手道:“陛下此举有点小孩子气,又何必去戏弄娘娘。”
放眼大朔,也就只有你一人敢说朕小孩子气。殷溟啼笑皆非,看向刘怀恩:“娶了自己不爱的女子,我才是那个受伤最深的人。更何况丽妃不会介意的,她敢入宫,这点心理准备总要有。”
刘怀恩明白,殷溟只不过在发泄心中的烦闷,身为帝王,要整饬朝纲收拢人心,竟然需要用这样的方法,对于一个心高气傲的人来说,无疑是种侮辱。
“立后娶妃是最便捷的方法,历朝帝王皆如此,而且……”刘怀恩面无表情道,“丽妃娘娘和她父亲不同,她对陛下有几分真情意在。”
“怀恩,你这话说得让人费解,你是希望朕怜惜她呢,还是希望朕利用她?”殷溟饶有兴趣问道。
“自然是利用。”刘怀恩头也不抬,声音一如既往地平淡无波。
殷溟指着他大笑:“怀恩啊,朕就喜欢你这样说话。”
刘怀恩万年不变的棺材脸也微微绽开了丝波纹。
殷溟语锋一转,问道:“你相信,楼誉是真的废了吗?”
说到正事,刘怀恩表情一整,道:“不管陛下信不信,臣是不信的。”
“缓兵之计?”殷溟摇头道,“朕想不明白楼誉要做什么,被掳夺了兵权,丢了帅印,他一个人即便武艺通神,又能如何?”
刘怀恩沉思片刻,也摇头道:“楼誉想做什么,臣也想不明白,目前只能暂观其变。”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楼誉肯定在谋划些什么,要么不动,一动则惊天动地。”刘怀恩看向殷溟。
殷溟了然,笑道:“看谁的速度快?看来,朕要加把劲了。”
刘怀恩点头称诺。
没错,这是一场关于速度的比赛。楼誉有未知的谋划,殷溟也需要时间整顿那些不听话的臣子,巩固皇权、收拢军政,那就要看谁更快。
两国命运,天下走势,都系于这两个人身上。
大梁朝会之上,山雨欲来风满楼。
“我再问一次,谁能领兵?”武定帝面『色』铁青,眼睛一一扫过白玉台阶下的文武群臣,目光所及之处,群臣皆躬身俯首,不敢直视。唯有首相魏明面不改『色』,漠然站在首列。
武定帝的目光落在魏明身上,道:“魏相可有举荐人选?”
魏明行了个礼,淡定道:“臣举荐凌南王。”
自一个月前,圣旨下,剥夺了凌南王世子黑云骑统帅一职,十万黑云骑就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之后,朝廷连续派了四位将领前往凉州黑云骑大营,却都镇不住那些骑兵,个个颜面尽失铩羽而归。
黑云骑是大梁各军种中的一枝奇葩,楼誉选兵不论出身,只论本事,只要手底下有真本事,不管是杀猪的屠夫还是摆摊的小贩,或者是行走江湖的剑客,都招揽入伍。因此黑云骑多的是能人异士,个个身手高超,心高气傲,放在哪里都可能是威震一方的将才,之所以甘愿在黑云骑当个普通的骑兵,都是因为有个让他们心服口服、誓死追随的将领。
凌南王世子楼誉,以超强的战力,身先士卒的作风,亲手打造了一支凝聚力极强的铁军,令黑云骑上下打心眼里敬服。此次焉吉大胜,世子却不奖反贬,竟然被掳夺了兵权,黑云骑里不管是将领还是普通军士,早就愤愤不平,心有怨怼。
因此,对从上京直派过来的领兵将领自然没有什么好脸『色』,这些兵尖子在军中摆开了擂台,老规矩,要赢得尊重,就要凭着拳头硬生生一场一场打下来……
黑云骑统帅的位子虽然位高权重,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坐的。比完骑『射』比刀法,比完刀法比摔跤,比完摔跤比马术,比完马术比拳击……天天都有人上门挑战,那几个将领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没过几天就被这些不分尊卑的骑兵打得满脸是伤,灰溜溜回了京城。
法不责众,那几个将领自己功夫不济,已经够丢人的,皇上再暴怒,也不能把黑云骑全军都砍了。
平西郡下辖的西凉十五州位于梁朔边境,地理位置特殊,全靠黑云骑战力惊人,方能镇守平安。如今这支铁军群龙无首,军心涣散,怎么能不让武定帝头疼烦躁?
此时听魏明举荐凌南王,武定帝脸『色』阴晴不定,沉『吟』不语。群臣面面相觑,暗道这铁面首相的称号果真不是白叫的,明知如今皇上有意打压凌南王府,竟还敢当朝举荐,胆子太肥了。
魏明却不卑不亢,毫无惧『色』,出列朗声道:“如今放眼朝中,能把黑云骑这盘散沙重新捏成铁拳的人,非凌南王莫属,若黑云骑还是这么涣散下去,边境堪忧,大梁堪忧,请皇上三思。”
凌南王称病未上朝,朝堂上下此时寂然无声,无人出言附和或者反对。
禄亲王面『露』不悦,有心想反驳,却瞟见了太子的眼光,虽然不解,但还是硬生生止住了出列的脚步。
太子的脸『色』有些难看,他自然不想把黑云骑送回凌南王府手中,但是此刻出言反对,若父皇让自己立刻举荐个掌兵将领人选,又该怎么办?他早已把归附自己的将领沙过指缝般细细滤了无数遍,就连之前那派出凉州的四员大将中,亦有三个是他举荐的。
可没想到,黑云骑竟然是那么难啃的一块骨头,让他脸上好生无光,此时如果还贸然开口举荐,那就是火上浇油,自讨苦吃了。
偌大的朝堂之上只有魏相一人的声音:“将乃一军之魂,黑云骑由凌南王爷亲手组建,如今世子犯错受罚,由凌南王爷代领统帅一职,正是合情合理,水到渠成。”
“只怕黑云骑从此就成了凌南王府的私军,目中无人,不听调配,不从军令,眼中只有凌南王府,没有皇上。”禄亲王冷哼一声,终于忍不住开腔。
魏明眼中精光一闪,耿然直言道:“禄亲王错了,皇权所指,天下臣服,黑云骑吃的是皇粮,领的是朝廷的军饷,他们是皇上的兵,这个毋庸置疑。凌南王世子如此桀骜不驯,如今不也知错在家受罚,难道禄亲王认为,凌南王爷有不臣之心?”
这几句话说得既明白又尖锐,个中深意,聪明人一听就懂。凌南王府虽然善战,但是却从不涉及户部,没有军饷和粮草的补给,再强大的军队也是只纸老虎。
而你禄亲王在这种时候说这样的话,未免有隔岸观火,挑拨离间皇上和凌南王兄弟情谊的嫌疑。
朝廷上都知道,和魏相爷打嘴仗,那就是和凌南王世子比箭术一样,有输无赢。
武定帝狠狠瞪了禄亲王一眼,一言不发。
魏明转身一躬,恳声道:“皇上,凌南王爷忠心耿耿,一心为国,实乃国之栋梁,世子犯错已受惩戒,若此时还是一味打压,难免会让王爷寒心,让十万黑云骑将士寒心,届时军心不稳,边境大『乱』,我大梁无数好儿郎不惜『性』命打下来的战果,怕是要拱手送还朔国了。”
武定帝眉『毛』紧蹙,思虑再三,终于下了决断,当朝颁下旨意:凌南王楼胤,战功显赫,忠心为国,现封黑云骑统帅,即日起赶赴凉州接掌黑云骑,统领平西郡下辖十五州,望务必以国为重,置民于心,以守土靖边为己任,守护大梁河山。”
武定帝心中有数,只要世子在上京,那就是好大的一个人质,不怕你凌南王兴兵谋反。
……
时光忽流,荏苒寒暑,四年后,大梁上京城。
夜幕低垂,上京城最有名的舞坊蹁跹坊所在的飘絮巷里便开始热闹起来,绝『色』佳丽迎来送往,巨贾富商结伴出入,高门巨户的马车络绎不绝。
“嘚嘚”马蹄声响,一辆镶金嵌银的马车停在蹁跹坊大门前,门口的小厮一见这辆马车,满脸堆笑地小跑过来,十分巴结地掀开了车帘,点头哈腰道:“侯爷,您来了,里面请。”
吴尚泽跳下车,顺手拍了拍微皱的锦袍,道:“素素在哪里?”
小厮赔笑道:“素素姑娘在她房里候着呢。”
吴尚泽也不多废话,扔了锭银子给小厮,掀袍而入,轻车熟路从穿堂小弄而过,越过人声鼎沸的花厅,直奔后院。
明月轻悬,后院高楼剪影浓重,琴声已歇,红纱帐后,素素亲手端着杯醒酒茶侍立在侧,看着趴在桌子上烂醉如泥的那个男子,轻叹一声。
眉目英挺如昔,脸『色』瘦削,在灯光映照下更显棱角分明,这个男子,就算是烂醉潦倒也英俊得惊人。还记得当初,他霸气冲天,洒脱从容,豪迈俊朗得好似天下尽握,眉目中只有雄心壮志,没有一丝阴霾,可如今……
虚掩的门扉轻响,吴尚泽推门而入:“素素。”
素素转身笑道:“侯爷,你终于来了。”
吴尚泽几步走到花梨木嵌白云石的圆桌前,看着醉得人事不省的男子,无奈道:“没被别人看到吧?”
素素摇头:“素素一直陪他在屋子里听曲赏舞,没让他出去。”
吴尚泽点头,苦笑道:“还是你最懂事,不过就算看到也没什么,这几年他把自己的名声搞得一塌糊涂,在这上京城里,没人比他的名气更臭了。”
没错,这几年上京城里谁人不知,凌南王世子夜夜流连勾栏赌坊,烂醉不归,若论纨绔子弟,风流浪子,恐怕就连吴尚泽都要甘拜下风。
吴尚泽挽起袖子,亲自上前将楼誉扶起,对自己的亲随道:“快去备车,我们从后门走。”
楼誉脚步踉跄,整个人一堆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