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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正皱眉,李文柏再接再厉:“交合的情形仲直兄也看到了,虽然还未去县衙提交官印,但想也不用想,此处上下勾结一定十分严重,在下能够信任的除了随身的家丁侍卫,就只有仲直兄了!”
一番话真情实意,孔正眼神闪了闪,似有松动。
李文柏猛地前倾身体:“在下没有想要打探仲直兄使命的意思,但圣上既然将这交合交与李文柏,李文柏倾尽全力也要回报陛下的信任!还望仲直兄帮助!”
“。。。”孔正微微叹了口气,“交合前任县令因何被罢黜,你可知道?”
李文柏长舒一口气,殷勤地为孔正将面前的酒杯斟满:“听师兄略略说起过,据说是贪污过重引发圣怒,这才被一撸到底?”
“这是表面的原因。”孔正说,“交合前任县令虽称不上有多清廉,但也绝不是那等贪得无厌之人,将其罢戳也不是圣上的意思,一个小小的七品县令而已,又是在这山高皇帝远的地方,只要随便找些理由,再打点打点关系,只不过是吏部一句话的事。”
李文柏动作顿住,瞳孔因惊讶而猛然缩紧:“仲直兄的意思,前任交合县令竟是被冤枉的不成?”
孔正摇摇头:“也说不上是冤枉,毕竟受贿之事板上钉钉,只是那县令调任交合之前风评一向很好,虽然算不上清廉,但也能说是治理一方的人才,连续三年考评都是上上,硬生生将一个贫困的下县治理成了中县,朝廷将其调任交合,也是看上了其治理地方的能力。”
“然而不过两年。。。”李文柏喃喃接道,“甚至都还没坚持到任期满,不止同流合污,还直接被舍弃了吗。。。”
孔正肃然点头:“此次御史台派我来,便是要查清交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同时紧紧盯住你,一旦发现有不对劲的地方,我便会快马加鞭报信京城。”
“仲直兄,恕在下失礼。”李文柏问,“勘察官员案件,不应该是归大理寺管吗?为何会派一位监察御史。。。”
“不知。”孔正说,“只要是朝廷赋予的使命,我孔正便尽心竭力完成便是,哪里来的那么多好奇。”
好吧,原来这家伙的原则还是能屈能伸的。
李文柏无奈地晃晃脑袋,正准备说些什么,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喧嚣,人的尖叫混杂着凌乱的脚步声,听起来正朝楼上而来。
邻桌的护卫们迅速起身,在李文柏和孔正面前围城一个半圆,握住刀柄警惕地盯着楼梯的方向。
从窗户向下看去,虽然看不清大堂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视线所及之处能看见一群又一群面色惊慌的人们从往来居中涌出,恐慌地四散而逃,围观的百姓也越来越多,都在指指点点些什么,从他们的表情来分辨,似乎对此情此景早已习以为常。
李二靠近李文柏:“大人,此处危险,还是先撤吧?”
“来不及了。”李文柏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侧头对着孔正笑道,“刚好,见识见识这朗朗青天,究竟是何人能在这交合县如此耀武扬威,仲直兄,你说呢?”
孔正虽一介书生,此时表现得竟十分淡定,闻言嘴角甚至还勾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赞同地点点头。
李二大急,正想继续劝说,楼梯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仔细听来,似乎是肉体被击打发出的声音。
凛然看去,方才招呼李文柏等人的小二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出现,被打得鼻青脸肿还在带着哭腔继续解释:“几位大爷,今儿个楼上真的客满。。。”
“闭嘴!”三五个五大三粗的大汉恶声恶气地爬上来,指着小二破口大骂,“没听见爷说的话吗?今天这二楼一整层,都被五爷包下来了!快点把这些闲人请出去!”
小二苦着脸:“这,大爷,二楼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小的不敢赶人呐。。。”
“有头有脸?笑话!”领头的大汉一巴掌拍在桌上,瞬间震碎了几盏茶杯,“整个交合城,有比咱五爷更有头有脸的人物吗?我警告你,五爷看上你们这儿摆酒,那是你们的荣幸,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是是是,五爷给的脸,小的们怎么敢不兜着?”一掌柜模样的发福中年人满头大汗地跟着出现在楼梯口,满脸地肥肉因赔笑而团在一起,看起来颇为滑稽。
那大汉似乎见中年人出现,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仍旧趾高气扬:“我说吴掌柜,刚刚的话可都听到了?别说哥几个没提醒你,这还有一炷香的时间,五爷他老人家可就要到了,到时候让他老人家看到这副场面。。。吴掌柜,你们这生意还打不打算继续做了?”
“打算!当然打算!”吴掌柜点头哈腰地赔笑,先安抚好几名壮汉,然后弯着腰团团做了个四方揖,“诸位客官老爷也都听到了,真不是我吴某人不知好歹,实在是惹不起啊。。。”
李文柏一直冷眼旁观,本以为那大汉口中的“五爷”势力再大,正如小二所言,在交合能上往来居二楼点个雅座的,想来都不会是什么好相与的,这些大汉如此嚣张,常理来说应该会引起众怒才对。
可没想到的是,吴掌柜这么一说,原本就噤若寒蝉的客人们竟然纷纷点头表示理解,接着一哄而散跑了个精光。
这么一来,窗户边还大刺刺有坐有站的李文柏一行人就变得额外显眼,大汉见有人竟敢不买“五爷”的账,当下脸色一黑就要发火,被吴掌柜好说歹说才安抚住。
“这位客官。。。”吴掌柜走过来压低声音,“两位客官看着面生,想必是外地人,听在下一句劝,赶紧走吧!别到时候五爷过来,那后悔可就晚啦!”
李文柏在所有人视线的死角拍了拍李二腰间,李二心领神会,做恶仆状喝道:“掌柜的!咱们东家就算在顺天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五爷是个什么人,竟敢让咱东家让座!”
“诶诶诶,小兄弟慎言!可说不得啊!”吴掌柜浑身一激灵吓得面色发紫,“两位客官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可在下只是个小小开酒楼的,实在是惹不起啊,再说诸位,这里是交合,天高皇帝远的,真要发生什么事。。。我看二位都是行商之人,听在下一句劝,趁后面那几个阎王还没发作,赶紧走吧!”
“好了,掌柜的所言也有几分道理。”李文柏伸手按住还欲再言的李二,起身笑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嘛,何况大家都是生意人,也不好让掌柜难做,我等这就走。”
吴掌柜感激得涕泗横流,就差给跪下了,一路给李文柏等人送到门外,还主动介绍了交合城另外几处味道还不错的酒楼。
下到大堂李文柏这才发现,整座往来居除了忙活的小二伙计,和凶神恶煞的壮汉们之外竟然已经空无一人,这何止是包下二楼,简直是把整个往来居都包了下来啊!
仔细看那些壮汉,虽然从外面看不出来,但只要稍稍仔细观察便能发现每个人腰间都鼓鼓囊囊,显然都身怀兵刃,加上满身的煞气,一看就不是好相与的家伙。
李文柏眼神示意孔正稍安勿躁,一把拉住吴掌柜低声问道:“掌柜的,这‘五爷’到底是什么人啊?”
“哎呀,您就别问这么多了!”吴掌柜叹道,“快走吧,只要记住,想在这交合行商,就千万别惹五爷的人!”
说完赶紧一溜烟跑回大堂内,任李文柏再喊也不答应了。
李文柏苦笑一声,无奈地朝孔正道:“没想到,此处豪强之威,比广陵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以前在广陵虽也有世家大族作威作福,但堂而皇之到这种地步的,李文柏还是第一次见。
孔正的表情有些不好,刚准备说些什么,酒楼内一阵雄厚的吆喝声传出:“都机灵着点儿!五爷晚上要在这儿宴请咱们交合新到任的县令老爷,到时候要是哪里出了问题让五爷没面子,你们往来居以后也就别想在交合混下去了!”
衙门()
宴请新到任的县令?
带着一行人快速离开这是非之地躲到一偏僻的巷子中;确认四周无人后;李文柏命五个家丁分散开来放哨;而后看向李二:“你命人去县衙知会过了?”
李二慌忙摆手:“大人说要微服私访;小人怎么敢擅作主张!”
看表情不似作假;况且李二出身关中军;和交合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也没有私通情报的理由。
李文柏又转向孔正:“仲直兄可有提前知会衙门?”
“我一直都和你等在一起,又无随身仆从,怎么知会?”孔正不悦;“如果不是你的护卫队有问题,就是那个叫‘五爷’的从哪里得到消息了吧。”
护卫队百来号人包括李二都是出自贺府,且都是关中军出身;贺老夫人为人靠谱做事缜密;派给他的随性家丁肯定都是经过筛选绝对可靠之人,就算有老家交合的;但想必也不会和这里的地头蛇有什么交集。
但他们到达交合县还不到一个时辰;算上路过“交合”牌坊的时间也不到两个时辰;进城时又是用的假身份;就算这“五爷”的眼线遍布全城;他们又是如何看见的?难不成有千里眼顺风耳;能够听见他们耳对耳说悄悄话不成?
“莫非。。。”孔正不知是想到了什么,面皮突然发白。
李文柏问:“莫非什么?”
孔正脱口而出:“莫非我等一直在被人跟踪?”
“很有可能,但应该没有。”李文柏说;“先不论跟踪朝廷命官一旦被发现是何罪名;看那些走狗在往来居的反应,并不认识你我,所以这个‘五爷’应该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才对。”
“可他们从哪儿知道的呢?”李二困惑地挠头,“小人们身边都是铁板一块啊,难不成有人冒名顶替?不应该啊,官凭是做不得假的,大人的官凭在小人这里保管得好好的,就算有人胆大包天想顶替,拿不到官凭也没办法啊。”
“。。。算了,想不通就先不想。”李文柏摆摆手,“该看的也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