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他们四周不时有人停下脚步,自觉往后退让,用带着欣赏的目光注视着这对壁人,女宾们更是毫不回避地窃窃私语。
“那个是葛罗蒂家的加布里埃,和她的哥哥塞缪尔——勒卡雷家的塞缪尔——一起来,开场舞就是他们俩跳的。她可真叫人嫉妒!”
“没错,有那么英俊的哥哥,现在又攀上了那个可爱的家伙。话说回来,他从哪儿来?叫什么来着?”
“我从没见过他。你知道他吗,香塔尔?”
“我也不知道,但我觉得在以前在哪见过他。他看上去有那么点东方人的味道,很好辨认。我记得刚才他一直和另一个穿淡绿色裙子的东方姑娘在一块儿,我猜那才是他真正的女伴……哎,达妮安娜,克罗伊,快看,她在那里,楼梯上,就在塞缪尔的旁边。我猜她正在盯着她的小男朋友看呢!”
这两个看起来同样不满二十岁的意大利姑娘站在左右两组回旋梯中间的横廊边缘,离藤川凉和塞缪尔不过三四米的距离。当她们在香塔尔的呼唤下往下看时,恰好对上了回头张望的藤川凉尴尬的视线。
藤川凉大学毕业后曾经在欧洲呆过一阵,其中停留最久的是法国南部的蒙彼利埃,几乎有大半年时间。她的房东是个法意混血的老太太,名叫玛蒂尔德。玛蒂尔德在意大利北部的小镇出生长大,如今尽管已经在法国呆了三四十年,但每当遇到兴奋或是担忧着急的事,玛蒂尔德还是会不由自主地说她真正的母语意大利文。而这栋三层小楼的房客除了藤川凉外,还有一个西班牙姑娘和一个意大利小伙子。
西班牙姑娘已经工作了,每天早出晚归,直到藤川凉离开欧洲,都没能和她说上几句话。意大利小伙子则还在上大学,念的是艺术,总是忙碌又充满活力,对比邻而居的藤川凉更是异常热情。
在他与玛蒂尔德的熏陶下,在法国的一年中,藤川凉除了学会了一口还算地道的法语外,也能听懂基本的意大利文了,因此刚刚那三个姑娘的一番讨论被藤川凉一字不漏地听到了耳朵里,含义也立刻明白了七八分。
她们毫不掩饰的注视让藤川凉感到有些紧张。她转头收回了视线,也不敢再看迹部所在的方向,而是垂下视线,故作认真地研究着楼梯底下一位贵妇的缀着珠宝的头饰,但没有用。她的刻意躲避似乎引起了那三个姑娘更大的兴趣。藤川凉不仅能感到从高处投射在她背上的视线,更能清楚地听见她们用与刚才相当,恰巧能让藤川凉听见的音调兴致勃勃地讨论着她是否听懂了她们的话,以及迹部与加布里埃的这支舞是否会让这位可怜的女朋友感到嫉妒。
塞缪尔显然也听见了。他回头看着藤川凉,表情里透着抑制不住的笑意,也有一种欲言又止的迟疑。
“我能听懂。”藤川凉实话实说,越过塞缪尔的脸数着大厅壁画上的花纹:“我为什么会嫉妒。”
“你确定?”塞缪尔循循善诱,“你就没有想过,如果现在站在那里的是你会更好,景吾也会更高兴?要知道,这和刚才你们的那支舞可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藤川凉想。之前的那支舞更正式,充满着客套和礼节,也不像现在的迹部和加布里埃那样,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沐浴在旁人的目光中,仿佛是一件供人欣赏的展示品。藤川凉的天性不如迹部高调,但也决不是容易害羞的人,曾经在成年后参加过的许多次舞会也并非没有当众与陌生人共舞,可只有现在,不用说与迹部在人群的注视中跳上一支舞,光是在脑海里设想着这样的场景,藤川凉都觉得毫无现实感可言。
畏惧?害羞?藤川凉感到迷茫,她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形容这种感觉。
“当然确定。”最后她吸了口气,对塞缪尔说,“我从没想过这样的事”
后者笑得更厉害了。“景吾还真可怜,有这么个薄情的女朋友。”
“你误会了吧,我根本不是他的女朋友。”
“真的吗?我不明白。我看见的和你说的可不太一样。”塞缪尔耸了耸肩,愉快地吹了声口哨,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
八分钟的乐曲趋于尾声。跳舞的人逐渐散开,而又有新一波人加入,期待着下一支曲子究竟会舒缓还是热烈。迹部在音符消失前便松开了加布里埃,女孩早就看见了站在楼梯上的塞缪尔和藤川凉,提着裙摆向他们跑来,柔粉色的裙摆像即将到来的春天里绽开的花。而迹部却停在楼梯下,并没有抬脚往上走。藤川凉疑惑地看着他,直到他注意到了迹部的嘴型:
“我们该走了。”
迹部无声地对她说,一手比划着手腕上并不存在的手表,脸绷着没有笑,但灯光下的金发却呈现出一种温柔的色彩。
他用了会场中只有他们两个熟知的母语,也是仅属于他们的交流信号。
这时刚过七点半,冬天的这个时候夜色正浓,气氛热烈的大厅则被灯光映得亮如白昼。藤川凉告别了塞缪尔和加布里埃,又随迹部向舞会的主人礼貌道别,然后他们取回了外套,一前一后快步走下会场后门的台阶。提前离开是出发时便计划好的,按照律为他们拟好的行程表,他们并不会在威尼斯过夜,而是将搭当晚的飞机直抵伦敦,先在藤川家在当地的住宅与律见面,第二天下午一同出发去迹部家位于爱丁堡的庄园。
离场的时间似乎比预定的早了一些,可藤川凉起初并没有在意。
但当藤川凉意识到他们并没有立刻上车,而是在会场背后的花园里对着干涸的喷泉和空荡荡的四周发呆时,藤川凉终于忍不住问道:“我们在做什么?”
“在等车来。”迹部淡淡地回答。他双手抄着口袋,仰头注视着依旧热闹的古老建筑物。
灯光,音乐和人们的谈笑从窗户里源源不断地流淌,伴随着远处传来的水声和汽车马达声,显得温情又充满诗意。
藤川凉看着迹部,忽然发现,他似乎在撒谎。
Chapter 77今夜沉沦〔下〕()
“什么?”她又问了一遍。
迹部开始朝前走。“很晚了;我想早点回去。”他绕过花园;走下台阶,简短而含混地说;并不回头看后面的人。
“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的场合。”
藤川凉跟上他。鞋跟敲击着硬石砖;偶尔也会嵌进砖缝的泥土里。她不得不提着裙摆,借由灯光留意脚下的路;防止自己从阶梯上摔下去。
“但你不喜欢;”迹部侧了一下头;“你刚才的表情很不耐烦。”
“我没有。”
“你有。”
“你在胡说……哎呀!”
她踩空了一步;鞋跟划过石阶边缘覆盖着的青苔;嵌进了底下一格被雨水蚀出的坑洞里。但幸好全身重心还是往后的;因此藤川凉只是踉跄了一下;然后顺势坐在了地上。沉闷的撞击声让她有点耳鸣,感觉尾椎都快摔裂了。听见动静的迹部回过头,他迅速回走了几步,停在距藤川凉两三格的地方,看她把卡住的鞋脱掉,又伸手将她拉了起来。
“还能不能走?”迹部说。
他问得很平淡,语气不痛不痒,似乎并没有流露出太多关心,但抓住藤川凉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这时他们都已经脱了之前的手套,皮肤暴露在威尼斯夜晚的空气里,只有手掌接触的地方有点潮湿。
藤川凉扶着他的肩,站稳后用右脚掌点了点地,发现脚腕没有受伤,不由感到十分幸运。
“没什么问题。”她回答道,接着弯下腰,小心翼翼地将鞋从洞里抽出来。鞋跟果然断成两截,只剩一点胶皮连着,显然无法继续承重。“但鞋恐怕坏了。”
“我去找人来。”
“用不着。”藤川凉阻止了迹部,“车上有备用的鞋,你说车一会儿就来,对不对?我可以在这里等。”
她故意这么说,并如愿以偿地看见迹部脸上有尴尬的神情一闪而过。
“好吧。”迹部迟疑了一下,妥协道,“假如你这么希望。”
他脱下围巾递给藤川凉,又盯着石阶看了一会儿,似乎在抉择是否该换个干净点的地方,但很快被藤川凉不耐烦地拽着袖口坐下了。
很显然迹部并不擅长撒谎,又或者并不擅长制造惊喜。当他们在尴尬无言的气氛中度过接下去的十多分钟,最终在身体冻僵前迎来从港口方向的夜空中升起的焰火时,藤川凉忽然想起从前忍足尅У热怂降紫峦嫘λ频谋г梗核撬导2坎⒉皇悄抢嗌朴谥圃炀驳娜耍孕牛虼擞凶愎坏淖时境鲜堤沟矗鲆桓霾挥醚谑稳魏文谛南敕ǖ娜恕辽僭谡饣姑挥谐赡甑氖杆甑氖澜缋铩R虼怂难凵瘢约捌渌恍┫肝⒌木俣诙嗍焙蜃芑嵩诰驳嚼辞敖雎簟�
她环顾四周,河对岸的建筑外墙上镶着巨钟。古老的雕花式样,时针仿佛静止不动,分针则缓慢地靠近整点,齿轮声和潺潺水流声被吞没在酒店嘈杂的人声,音乐声以及随风而来的焰火爆破声中。夜里泛起的雾气尚还稀薄,因此并不至于阻碍视线。
远处的烟花并没有多璀璨华丽,只是普普通通的金绿色喷射条纹,偶尔点缀着凌乱的红光,甚至比不过每年都能在新年或仲夏看见的赤金火龙,或是会变色的三重花瓣纹样,但在这样的夜晚依旧让人莫名激动,藤川凉甚至觉得,她仿佛都能闻到那混杂在海水,常青植物和香水味中的火药味。
而原本就彻夜运作,终年灯火通明的港口也被照射得如同正午,上方的天空被染成发亮的浅茶色,往酒店所在的方向一路过渡,经由一段藏青和墨绿,最终到达了他们头顶上方那种混浊的,如同调色板上被画笔搅烂的颜料,或是翻滚着肮脏泥沙的海水的颜色。
“你想让我看这些?”她问迹部。这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场景,但她的心情竟然好极了。
迹部毫不犹豫地否定了,“你在开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