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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和朋友一起来的,她现在在另一个摊位。”
“朋友?是女孩子吗?”
“对,不过抱歉,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
“蛤?不要急着否认啊。我们可是国中生了诶,和女孩子约会不是很自然的事吗?”
“闭嘴啦忍足,别说那么失礼的话。”
“为什么?虽然景吾你没什么约会经验,但也用不着这样害羞吧。”
“……本大爷哪里害羞了!”
“噗哩!”
从刚才起就保持沉默的仁王忍不住笑出声来:本大爷!为什么有人会这么称呼自己!实在太太太太羞耻了吧!这家伙果然是个日文水准糟糕透顶的外国人!
时间在交谈中不知不觉地溜走。等到回过神来时,仁王已经到达了队伍前端,迹部与忍足也分别向他道别。
“虽然很想见见你的朋友,但很遗憾我们现在就要走了。”忍足惋惜地叹了口气。
据忍足说,他即将搭乘一小时后的列车回故乡大阪,而迹部也会在隔天早晨出发,去地中海小岛海岸的私家别墅度两周假。
“还真是前所未有的最短暑假啊。”临走前,忍足不禁感慨道。
“那干脆退部好了。本大爷可以帮你递申请表。”
“诶?什么?我只是随口一说而已啊!景吾你真是小心眼!”
阳光,蝉鸣,风铃,水池里的冰镇西瓜,路边盛开的紫薇和凌霄花,温柔连绵的海浪,以及清风拂过时簌簌摇动的树叶。
因为全国大赛而把中学一年级的暑假整个投入在训练场上的他们,与仁王一样,还没来得及享受这些美好的瞬间,就已经迎来了夏日的终曲。
“刚才和你说话的两个人,是你的朋友吗?”与藤川会合的时候,对方好奇地问,很显然从刚才起就在远远地观望,“没有想到仁王君在东京也有认识的人啊。”
“是全国大赛上碰到的竞争对手。”仁王拍了拍斜挎着的网球袋,回答:“之前见过几次面,都是很厉害的家伙。”
“这样啊。”藤川与仁王交换了冰激凌,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两人在对冰激凌的品尝和评头论足中融洽地度过了剩下的时间。搭乘电车回到神奈川时,已经临近夜晚十点了。
虽然双方都已经事先打电话给父母,告知过要晚归的事,但当电车缓慢靠站时,仁王还是一眼看见了在站台上等候着他的母亲。
她独自坐在木制长椅上,出神地盯着站台外的风景看,灯光将她浅褐色的头发染成金色。而当她透过车窗看见一脸惊愕的仁王时,立刻露出了少女般明朗的笑容,起身朝他挥手示意。
“那是仁王君的妈妈吗?”藤川好奇地问。
“对……再见。”仁王简短地回答,然后快速走下车,尽可能不去看对方脸上的表情。
藤川探究的目光与母亲热切的视线钉在他的后背与前胸,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只希望此刻的时间能够静止。
尴尬、害臊还是丢脸?仁王很难形容那一瞬间的感受。十三岁的他刚刚进入青春期,正是最敏感的时候,全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长大,渴望变成能够独当一面的酷酷的大人,也因此对自己的形象格外在意。但如今却很可能被可爱的同龄女孩误解成了依赖母亲、没有断奶的类型,怎么想都不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那女孩就是你提到的同学藤川?”像往常一样拥抱了他后,仁王的母亲微笑着用母语问他:“你们两个是在约会吗?”
她说着,又越过仁王,热情地向车厢里的藤川打了招呼。片刻之后,车门重新合上,电车隆隆地压过铁轨,开始逐渐加速。
“我们只是碰巧遇到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仁王压低声音,急急忙忙地辩解。接连被忍足和自己的母亲这样误会,他感到耳根发烫,内心忽然涌起了一种异样的感觉。他下意识地回头,发现藤川依然隔着车门玻璃向他们挥手道别,她的笑容温柔甜美,对站台上母子两人的对话一无所知。
“别紧张,我相信你,但即使是约会也没有什么需要隐瞒的。”母亲带他离开站台,坐上停靠在路边的汽车,温柔地对他说:“十几岁的恋爱是最好的,因为你会因为很简单的理由喜欢上一个人。或许是为她安静读书的样子,或许是为她穿了一件漂亮的连衣裙,也可能是仅仅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种感觉很微妙,就好像羽毛掠过心脏。但那些心情来得快,去得也快。所以你不需要告诉我所有真实的想法,把它们悄悄留在心里就好了。等到十几年后回想起来,你会发现这些回忆是少年时代最珍贵的宝物之一。”
天空的底色是纯净的藏蓝。空中漂浮着轻盈柔软的灰色云朵,顺着风向沿海岸线漂移。云朵背后的群星时隐时现,闪烁着淡淡的光晕。
路面铺着沥青,当轮胎压过时,汽车的颠簸微乎其微,仿佛行驶在一个平滑温柔的梦境。
仁王沉默地系上安全带,没有说任何话。
恋爱是什么?
对十三岁的仁王而言,这个词只存在于电视剧和漫画里,仅仅是一个空洞的概念。然而忍足和他的母亲单方面地挑起了这个话题,为他的生活展开新章节,也让他不得不思考起来。
对藤川的心情是恋爱吗?
应该不是。即使她安静漂亮,容易相处也不烦人,笑起来的时候让人挪不开眼,但仁王对她的了解和所谓的欣赏都只是平面化的。整整一天的相处中,每当看见藤川的时候,他从来没有产生过那种羽毛掠过心脏的感觉。
那又为什么会在母亲的问题前感到慌张动摇?
大概是错觉吧,仁王想。他扮演了敦士,而藤川扮演了瑞穗。入戏太深的他或许把敦士对瑞穗的感情错误地投射到了自己的身上。但是不要紧,时间会抹消这一切。等到第二学期开始,他们又会恢复到原来的陌生人关系,仿佛相交后越走越远的两条直线,今天发生的一切也都会变成夏日限定的回忆,所以没有必要太过在意。
如同仁王预料的那样,直到那一年的十一月,他都没有与藤川说过一句话。
第111章 Chapter107言叶之灵(仁王篇。E)()
仁王回过神来的时候; 已经来不及了。
伸手去够网点的途中,他意外碰倒了面前的墨水瓶; 倾覆的黑色墨汁很快顺着桌沿滴落; 在他胸前的衬衫上晕染出一片深色污渍。
幸运的是; 与之仅仅相隔几公分的原稿没有被弄脏。
仁王嘟哝了一句。对面正在贴网点的小泽后知后觉地抬起头,露出吃惊的神情。
“这里我来收拾,仁王君快去洗一下吧!”小泽扶起墨水瓶,对他说道。
扯掉领带; 又用纸巾吸附面料表面尚未渗透的墨水痕迹。仁王一边做这些,一边急急忙忙地拉开大门; 朝外面跑去。
这里是立海大附属中学废弃多年的美术教室,角落里堆积的石膏和画板都蒙着灰尘; 时间仿佛已经静止多年。如今则变成了坂口晴美、秋山绫乃、竹谷清子、以及小泽朱里等四位三年级学生的工作室。
进入第二学期后,她们一面申请冬季同人志贩卖会的摊位,一面紧张筹备起了用于参展的《撞球王子》同人本。
坂口和竹谷编辑主线剧情和台词; 小泽和秋山负责分镜与底稿。而仁王除了继续担主人公敦士的模特外,偶尔也会在没有社团训练的日子过来帮忙。
他有一些天赋; 学得也很快; 很快就掌握了涂黑和描线的诀窍。
这层楼的洗手间正在维修,仁王推不开门,又懒得去别的楼层搜索,干脆转身下了楼。隔壁室内运动馆的后门外有一排水槽,在社团活动时间一般不会有人来。
仁王拧开水龙头,又脱掉衬衫; 用水浸透布料。他入神地看着墨渍一点点淡下去,没有注意到背后由远及近的脚步声。
“仁王君?”带着些试探的,小心翼翼的声音。
回过头的时候,正对上女孩子温柔的视线。
“嗨!你好!”来不及思考太多,仁王笑容爽朗地朝不远处的藤川凉挥了挥手。
他没有料到会在这里见到她。
从夏季结束至今的毫无交集,其实并不是仁王单方面回避的缘故。他们的教室在两栋楼里,彼此之间也没有共同朋友,所以完全不存在见面的机会。
即使在放学后的时间里,当仁王前往网球训练场和美术教室时,藤川似乎也在忙于自己的社团活动。
她是西洋剑社的吗?
打量着对方身穿的浅色剑裤和束袜,仁王忍不住想。
这个发现让仁王感到有些意外。
虽然对藤川凉了解不多,但仁王印象中的她并不像是运动系的。园艺社或是文艺社这样更具有女性气息的社团或许更适合她。不过眼前的藤川也让仁王感到新鲜,她的长发盘在脑后,或许是先前在训练中佩戴过头部护具的缘故,鬓角和额前的头发都被汗水浸透,凌乱地贴住皮肤。再加上运动后略微泛红的面颊和中性的西洋剑服打扮,整个人散发着与以往不一样的气息。
藤川回报以微笑,径直走到仁王面前。
“弄脏了吗,你的衬衫。”她指了指水槽里的衣服,问道。
没有许久未见的疏离感,语气自然地仿佛他们是每天都会见面的同班同学。
“算是吧。”仁王抓了抓头发,并不打算解释缘由。
这时他才留意到,藤川捧着一只塑料洗衣篮,里面堆满了待洗的西洋剑剑衣。
“这些都要你来洗?”
“没错。”藤川凉把几件剑衣浸在水里,然后弯腰从洗衣篮里摸索出了手洗液。
“我还以为这是经理的工作。”
“女子西洋剑社没有经理,一直以来都是由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