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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灰色椭圆形地毯,藤编蒲团,再加上散在茶几上的一叠杂志,基本已经能够想象到忍足平时的生活状态;沙发边上是巨大的落地窗,被纱质窗帘覆盖着,隐约透出其后东京璀璨绚烂的夜色;再往另一侧看,电视机边的木质架子上整整齐齐排列着近百盒录像带,显然是电影爱好者忍足的私家收藏。藤川凉俯身去看录像带的侧封标签时便听见忍足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最近多了不少新片,小凉有什么想看的尽管说。”他边说边走向她,并将装有茶壶和茶杯的托盘摆在茶几上。
剔透的壶中能清晰看见大片茶叶在红润明亮的茶汤里上下浮动,叶芽饱满,与此同时大吉岭红茶的香气也在室内弥漫开来。
藤川凉听后连忙下意识地回绝,“啊,不用了,我还得赶电车回家。”实话实说,毕竟来忍足家原本就在计划之外,更不用提留下看录像带。
忍足的表情滞了一下,然后笑了:“小凉你误会了,我是指,如果有想看的,直接带回家便好。”说完便转身去拿餐桌上的蛋糕。
藤川凉尴尬地站在原地,说不出任何话。她感到脸上有些发烧,不禁觉得自己刚才的想法真是没出息。
那之后他们便隔着茶几坐在地毯上,蛋糕摆在正中央,标有数字形状的蜡烛还没有被点燃。
忍足将玻璃壶中的大吉岭红茶斟进白瓷杯。那是亚洲季风吹拂下出产的夏摘茶,香气织细精雅,滋味丰硕饱满,茶汤在杯中呈现出金黄色的光晕,是上等好茶的标志。藤川凉默默喝茶的同时忍足则掏出打火机准备点蜡烛,不是甜品店店员所给的一次性打火机,而是不久前才在台场海边见过的那只银色Givenchy。似乎是注意到了藤川凉询问的目光,忍足停下动作朝她微笑,“店员给的那个刚才弄丢了,”他说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语气,“至于这个嘛……一年才用得上一两次。”
如果说一次是今天,那另一次则是台场之夜的海边。
在手中逐渐燃成灰烬的借书卡,明明灭灭的火光,植物纤维燃烧的气味。
即使已经过去了好几个月,他们两个却都没有忘记那个夜晚。
临动手时忍足又摆出了思索的表情,“唔,好像少了些什么。”他喃喃,接着很快反应了过来,起身将客厅的灯关上,最后才点燃蜡烛。
室内顷刻间比原先暗了不少,黑暗笼上一切,只剩下飘缈不定的烛火与从窗外透进来的东京夜晚的灯光将客厅四周微微映亮。忍足低头打量蛋糕的同时藤川凉则隔着跳跃的火苗端详他的脸。那依旧是数月之前的某个早春夜晚在坡下书店前遇见的关西少年,永远以温柔优雅的神情示人,偶尔流露出戏谑的一面,令他看上去仿佛生来就有一种吸引目光的独特气质——与迹部的张扬耀眼不同,忍足的气质更显内敛沉静,就像他那双深蓝色的瞳孔,仿佛有着大海般的深邃与包容力。
她托着下颚,犹豫了半天才开了口。
“为什么是我?”
“哎?”
“我是说,为什么会是我?”
为什么会去秋叶原?为什么会去神田?为什么会在这里?又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特殊的日子?
并没有把问句说完整,事实上也没有必要说,毕竟双方对此都心知肚明。藤川凉甚至想过,如果忍足在她这样的追问下依旧坚持用类似『我只是不想一个人切蛋糕罢了』之流的烂俗理由,她就会搬出迹部,搬出尅В岢鐾虿扛魑唬岢鲅D谕饽切┒运佬乃氐呐⒆樱踔猎钏佬乃氐挠ニ臼ッ馈灰侨魏纬怂母改竿饪梢源嫠谡饫锏娜耍椿换匾桓稣媸档拇鸢浮3龊跻饬系氖侨套憔姑挥兴亢烈颖芑疤獾囊馑迹坪踉缌系搅嘶崦娑匀绱艘晌省V患ё盘俅沟难映牌鹣买Γ旖俏⒀铮髅鸬闹蚬庥沉亮怂昵嵊⒖〉牧场H缓笏丈涎郏θ萑丛诔中糯螅词乖诨璋档氖夷谝材芮逦馗兄�
——“因为你是小凉啊。”
简单的,却又无法完全当作是敷衍的回答。
因为是你,所以不需要任何理由。
藤川凉怔了许久没有说话,只感到脑海中有什么声音在叫嚣,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究竟是什么。
原本铺排好的反驳之词此刻完全没了用武之地,声音仿佛被掐死在喉咙里,剩下的只有冗长的沉默。楼外车水马龙的喧嚣,窗帘被晚风鼓起的猎猎摩擦,烛火在空气中摇曳发出的嘶嘶声,还有海潮般此起彼伏的呼吸,这些原本被忽略的声音就这样趁虚侵入,直到藤川凉硬着头皮用拙劣的方法转移话题:“呃……不许愿么?”
忍足笑得随意轻浅:“唔,我想想……”,手指在木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那是他思索时常有的另一个动作,“不如,就『下次和小凉一起去更远的地方』好了。”
然后在藤川凉发怔的当口,忍足直接将蜡烛吹灭,更深的黑暗瞬间浸没整个空间。
藤川凉撑住额头,无奈异常:“忍足,麻烦你认真些。”
对方无辜耸肩:“我有很认真啊,仅仅在东京都内实在太无趣了。”
藤川凉不说话,只是伸手摸过来自谦也的Givenchy,迎着忍足怀疑的目光重新点燃蜡烛。
“哇啊,这样都可以?”
“少废话,重来。”
“为什么?我真的是在认真许愿啊……”
“管你认不认真,说出来的愿望就都不作数了。”
“哎呀,真麻烦……”
忍足叹了口气算是妥协。他对着摇曳的火苗沉默了一会,仿佛真的是在认真许愿。
火光再一次暗了下去。空气里残存着蜡烛燃烧后的气味,混在蛋糕的奶油果酱中,显得真实而亲切。
“许了什么愿?”
“哈啊,不是小凉你自己说「说出来的愿望就不作数」的么?”
“……忍足,你绝对是故意的!”
回去的时候,忍足坚持送藤川凉去车站。
起初藤川凉推说不必那么麻烦,但最后还是拗不过他:“最近这里的治安很差,尤其在晚上。”忍足这样解释,“少年团体的斗殴就有好几起,哦,还有上个月,光塩女子学院也有一个女生在附近失踪。”平淡语气下的这番话让藤川凉听得背脊发凉。东京和湘南,冰帝和立海,尽管同样是以十六岁的身体年龄经历,所看见的却仿佛是两个世界。想这些的时候他们正走在住宅区的小路上,路灯下的街道虽没有商店街的嘈杂,但也不至于安详静谧。不时有野猫从角落里突然窜出,跳上别家的围墙快速跑远;还有就是喝得醉醺醺的酒鬼,说着没人听得懂的胡话,走着歪歪斜斜的步子与他们擦肩而过,浑身浓烈的酒气让藤川凉不禁皱眉。
而另她更为介意的则是从刚才起便强烈感觉到的,来自背后某个角落的目光。
这种不安的感觉让她频频回头,所看见的却依旧是不变的街道和逐渐走远的醉汉。路灯映亮眼前的街道,视野尽头却是摸不透的黑暗。
简直就像是学园祭之夜的翻版,只不过回头的变成了藤川凉,而发问的则是忍足。“怎么了?”他循着藤川凉的目光回头,看见的同样是望不到边的黑暗。而在听见对方关于「后面似乎有人」的质疑后他也只是无所谓地笑笑,含糊其辞:“错觉罢了,怎么可能会有人呢,小凉你太敏感了。”四两拨千斤的语气,藤川凉将信将疑却毫无办法,直到在车站与对方道别也没能得到确认。忍足目送她穿过验票闸消失在车站拐角,这才插着口袋往回走。
走出车站,穿过商业街,又回到了住宅区域。
这一次没有野猫也没有醉汉,只有商业区的嘈杂和树叶的沙沙声传来。路灯将他的影子拖得老长,走出不远后忍足停下了脚步。
——“出来吧。”
没有回头,却是无比肯定的语气。黑夜还给他的是冗长的沉默。
——“出来,我知道你在那里。”
第二遍,语调慢慢沉了下来,从最初的试探逐渐转变为质问。
不远处的垃圾箱忽然发出了沉闷的匡匡声。而在忍足下意识地扭头去看时,就听见背后有零碎的脚步传来,并在他回过神来前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垃圾箱内棕色条纹的野猫迈着轻巧的步子蹭他的脚。忍足则保持着面向黑暗处的动作,若有所思。
而在车站灯火通明的站台,正对着夜色发呆的藤川凉忍不住再次拨下了那个号码。
冗长的信号音后电话被接起,但长时间的静默却让她不得不将手机屏幕转向自己,信号满格。她疑惑地将手机贴回耳边,心里莫名地不安起来。
“凉。”这时兄长略显疲惫的声音终于从电话那头传来。“那么晚了还没回家?家里的电话都没人接。”
藤川凉在他看不见的电话那端咧嘴笑笑,“马上回去,”像是让对方安心的保证,“话说回来,哥哥你刚才的电话……有什么事?”
“这个……其实也……”出乎意料的是对方竟忽然支支吾吾起来,而这也让藤川凉更加怀疑他第一个电话的动机。只是在藤川树用极其拙劣的演技干笑着说出后面那句「其实也没什么,好久不见了,想看看小凉你过得怎样」后,藤川凉刚想追问真正原因便感到面前的站台震动起来,那之后顺着铁轨由远及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