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瑧玉因见宝玉近日形容,暗道:此子虽于学业上平常,为人倒天真烂漫,不似那般心思深沉的;只是做个纨绔少爷,成日坐吃山空罢了。因他尚未犯到自己同妹妹头上,也便懒待同一个孩童计较,见黛玉回来了,笑问:“你觉得写得怎么样?”黛玉道:“差哥哥远矣。不愿扫他兴头罢了。”瑧玉见他面上淡淡的,料想对宝玉也无意,便不理论,各自回房歇了。殊不知却是黛玉见他对丫鬟也一般想得周到,更觉得他没个大家公子模样,令小丫鬟把茶拿去喝了,自换衣睡下无话。
次日醒来,就有人回秦钟来了,宝玉忙接了出去,领了拜见贾母,又见王夫人等,择了后日一定上学。至是日一早,便出来见贾母,然后去见王夫人,又出来书房中见贾政。偏生这日贾政回家早些,正在书房中与相公清客们闲谈。忽见宝玉进来请安,回说上学里去,贾政冷笑道:“你如果再提‘上学’两个字,连我也羞死了。依我的话,你竟顽你的去是正理。仔细站脏了我这地,靠脏了我的门!”说着便命他出去了。又至贾母这边,秦钟早来候着了,于是二人见过,辞了贾母。宝玉忽想起未辞黛玉,因又忙至黛玉房中来作辞。彼时黛玉才在窗下对镜理妆,听宝玉说上学去,冷笑道:“谁没有这么一遭,又不是什么龙潭虎穴,还来辞上一辞!”便令紫鹃说自己身子不便,也不见他,宝玉只得一径同秦钟上学去了。
自此以后,二人同来同往,同坐同起,不上一月之工,秦钟在荣府便熟了。然宝玉终是不安本分之人,秦钟又下意地温存小意,便有些并非同窗之谊的情分生将出来。其他在学里的见他二人情状,各各心下明白,背地里不免风言风语起来,以致传扬至书房外去。谁知这学里更有两个多情的小学生,生得娇俏可爱,恍若好女,又兼行事风流的,满学中都送了他两个外号,一号“香怜”,一号“玉爱”。如今宝,秦二人一来,见了他两个,也不免绻缱羡慕,虽不敢肆意,暗地里却不免多看几眼,又借些诗词讽喻,遥以心照,却外面自为避人眼目。不意早有几个看出形景来的,都背后挤眉弄眼,或咳嗽扬声,这也非止一日。
可巧这日代儒有事,早已回家生对了,明日再来上书。因此秦钟趁此和香怜挤眉弄眼,递暗号儿,二人走至后院说梯己话,偏又被金荣拿住了,笑嘲几句,秦钟香怜二人又气又急,忙进去向贾瑞前告金荣,说金荣无故欺负他两个。贾瑞心中早不自在,便说香怜多事,抢白了几句。金荣越发得了意,又说许多闲话,谁知早又触怒了那名唤贾蔷的,便唤来宝玉的小厮茗烟,挑唆他几句,自己竟走了。这茗烟无故就要欺压人的,如今得了这个信,便一头进来大骂,那金荣如何忍得,便骂道:“反了!奴才小子都敢如此,我只和你主子说。”便夺手要去抓打宝玉秦钟。又有宝玉另三个小厮,一齐乱嚷,蜂拥而上。贾瑞急的拦一回这个,劝一回那个,谁听他的话,肆行大闹。众顽童也有趁势帮着打太平拳助乐的,也有胆小藏在一边的,也有直立在桌上拍着手儿乱笑,喝着声儿叫打的。忽听门扇一响,却是贾政将门踹开,走了进来。
【这里瑧玉觉得之前把宝玉看得太严重了……两人大约相当于钻石对青铜……?不玩游戏搞不太懂级别,这个钻石青铜还是之前听家喵说的==】
第十六回()
【第十六回】恨不肖宝玉承笞惩·闻征兰凤姐生怨心
宝玉正喝着茗烟令他打金荣,忽见他父亲进来,只唬得脸都黄了,忙垂手立在一旁。贾政也不理论,道:“先把这几个小厮捆了回去,你也同我回去。”那宝玉早知多凶少吉,苦无应对之策,只得随着回来,到得书房,贾政往椅子上坐定,方喝道:“不长进的孽障!原来你每日往学里去,竟是惹是生非去的!我不过去了一回,就见你如此,想来我不去的时候,还不知怎么样呢!”因喝令小厮:“取板子来,着实与我打!”小厮们不敢违拗,只得将宝玉按在凳上,举起大板打了十来下。贾政犹嫌打轻了,自己夺过来,咬着牙狠命盖了一二十下方扔了板子,只坐在一边出气。王夫人得了消息,不敢先回贾母,只得忙穿衣出来,只见宝玉打得满眼是泪,犹伏在凳上不敢则声,不觉大哭起来。贾政见王夫人出来,将板子一摔,径自往外去了。王夫人忙命人寻太医来诊治,如此忙乱了好一阵子,又遣人同贾母缓缓说知。
薛蜨闻知宝玉被打,先自笑了一场,又使人去告诉林瑧玉,请他出来吃酒。原来这便是他作的法子,那日恰巧贾政唤他两人去,薛蜨三言两语便将贾政那心思引到了宝玉上学之事上,瑧玉知他之意,也不揭破,倒顺着他说了两句,故而他两人辞出来之后,贾政便起了考查宝玉功课之心,也是宝玉命途不济,恰巧在几人混闹之时,被他撞见了,故而遭了一顿痛打,好在贾政并未问他同秦钟之事,也算万幸了。待瑧玉来了,见薛蜨面上颇有得色,笑道:“有甚么喜事不曾?”薛蜨道:“那里有甚么喜事。不过是我们要搬出去了,先向你要贺礼来。”瑧玉想了一下便知他意思,道:“且待些日子再搬罢。宝玉方挨了打,你若现在搬出去,少不得有那一起子小人在背后嚼舌头呢,到时姨妈岂不难做。”薛蜨闻言,也觉自己过于心急了些,笑道:“胤之兄说得是,多谢你提醒我些儿。”瑧玉见他这样,笑道:“原是咱们两个好。若换了别人,少不得笑我多嘴了。”薛蜨道:“那日我妹妹同你家大姑娘顽了半日,回来同我说投契得了不得。大妹妹平日若无事,多来顽才好。”两人吃了一阵子酒,便回家去讫。
薛蜨虽未同宝钗说他在内做了甚么手脚,宝钗却心下明白,那日闻王夫人说了宝玉挨打之事,就知是薛蜨所为,回来便嗔他道:“你也太狠了些儿。我听姨妈说宝玉打了个动不得,若落个残疾,你岂不愧的?”薛蜨道:“我劝着姨夫打他了不曾?不过是那日姨夫叫我同林大哥去了,问我俩近日读甚么书,作甚么文章,又仗着是长辈,很是教训了几句。因又想起宝玉如今在那学里上学,不知甚么情状,故去了学里一看,宝玉正使小厮同人打架呢。他自己不中用,倒怪起我来。”宝钗道:“虽说不是你劝的,依旧是为你才挨的打。若他真打出个好歹来,姨妈岂不怨你?”薛蜨冷笑道:“这你且放心。林大哥不和他一同在老太太那里住着呢?我方才问了他,不过是伤了点皮肉罢了,偏咱们姨妈心疼,把这伤说得更重了十倍。不是我说嘴,他还该谢我呢!”宝钗忙问端的,薛蜨便笑道:“这不眼见就是科试了?依姨夫的意思,是要教宝玉去下场试试呢。如今挨了这一顿捶,这科试自然逃过了,他可不该谢我怎的?”宝钗虽觉薛蜨这番全是歪理,到底心里向着自己哥哥的,也就笑了,令莺儿去送了两丸子棒疮药给宝玉,便把这事丢开了。
黛玉那厢闻知此事,不免同姊妹们去看望一番,回来便对瑧玉道:“二表哥如今吃了这一顿打,今后可该改了罢。”瑧玉笑道:“他若能改,那里用得着吃这顿打?须知这人的上进只在自己身上,任凭别人又打又骂,也是不中用的。你看父亲甚么时候打过我来?”黛玉道:“也是这话。只是二舅舅也忒着急了些儿,看舅母哭得那样,万一打出个好歹来,岂不悔的。”瑧玉道:“他这般行止,就是打死了也不冤枉。我且告诉你,那日我见了他的伤,不过损些皮肉罢了,偏二舅母又夸大了十倍,不过是怕二舅舅再问他书罢了。”黛玉闻言深觉王夫人过于溺爱,因此虽也见宝玉打得可怜,倒也不甚同情于他了。
却说贾母闻宝玉挨打,只心疼得了不得,叫来贾政骂了一顿。偏宝玉恋着那秦钟,心心念念要去学里,贾母同王夫人听了只说他一心上进,那日之事不过一时糊涂。薛蜨同瑧玉两个却是知道其中关窍的,唯暗笑而已。
且说那日尤氏往这府里来拜,贾母因见他面上有喜色,又穿了吉庆衣裳,问说:“珍哥儿媳妇今儿瞧着满面生春的,难道有喜事不曾?”尤氏笑道:“可不是大喜事!好教老祖宗知道的,前些日子我见蓉儿媳妇有些恹恹的,便忙寻了太医来诊治,竟是有了身子,已是两个多月了。”贾母素日也甚疼秦氏,况有了年纪的人,皆喜欢多子多孙的,闻言道:“真真是大喜事,咱们贾家竟是要添玄孙了!这孩子也实在,有了身子也不说一声。”尤氏忙笑道:“他小孩子家那里知道这个。蓉儿显见也是个不经心的,已是被我骂了一顿,令他不许惹媳妇生气。”贾母道:“这孩子素日便七病八痛的,如今有了好消息,定要比往日更仔细些才是。这是咱们家第一个玄孙,你照应好了他,也是你的大功一件。”尤氏忙笑着应了。一面贾母另有赏赐等物,各房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