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烈风里,他冲这对备受艰难的小情侣笑了笑,声音不高不低,叮嘱道:“救皇上,不要管我。”
许谔急了:“寇大人——”
寇淮轻轻摇了摇头,目光警告。
许谔从未见过寇淮露出这副严厉的模样。他欲言又止,终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心里琢磨,寇大人大概有自己的打算。
然而下一秒,他却直直地怔愣在原地。
只见面前城墙高高的垛头之间,两个人影如同被风吹落,夜色侵染,无声地将他们吞噬,带着他们飘摇,坠落
趁杜景时转过头不注意的时候,寇淮狠狠拉着他,自城墙上跳了下去。
玉石俱焚。
许谔觉得这一切就像做梦一样。他一把上前推开沈棣,趴在垛头之间往下大声地喊:“寇大人!寇大人——”
无人回应。
火光跳动的夜色里,许谔的眼前被蒙上了一层模糊的水汽。他彻底乱了章法,探身大吼:“你们都他妈给老子让开!让开!救大人!救大人——”
“许谔哥哥。”一双柔若无骨的手伸了过来,抚摸着他的背,一边递过来一块丝帕,女子的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
“许谔哥哥,你不要难过,要哭就哭出来吧。寇大人他”
许谔胡乱地抹了抹眼泪,“不可能,大人不会死的。不会”
目光触及城下情形,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炽烈燃烧的火红焰色之中,淌了一地暗红色的鲜血,似乎还散发着温热的温度。
背对着天空的人是杜景时。他从前胸至后背都被贯穿,浑身僵直地被钉在一根长矛之上,抽搐着动了两下,尖叫湮没在喉口,很快就没气儿了。
而躺在地上的那个人,是寇淮。
他满脸都沾满尘烬,双手双脚张开,仰面看着天空,身下淌血,目光渐渐涣散。
许谔不知他看见了什么,只能隐隐约约见他呢喃了两句,唇角一勾,露出一个温柔的笑,然后慢慢地、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天空都被火焰染成了红色。冰凉的风吹来,许谔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寇大人”
他的身旁,顾琼儿一直默默地用丝帕帮他拭泪,左手轻抚他的背部,一言不发。
城下,窦旻扬鞭策马,很快到了城门近前。
见到寇淮还有余热的尸首,窦旻凝重地卸下头上盔甲,扼腕叹息:“寇大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你这又是何苦。”
他翻身下马,吩咐旁边的副将:“传令下去,逆贼已死,即刻进城保护陛下。还有寇大人”窦旻又叹了口气,“将寇大人的尸首好生收起,用最快的速度将他送回燕都寇府。”
“是。”
副将领命而去。
窦旻半蹲下身,郑重地伸出右手,仔细而小心地将寇淮脸上沾染上的尘土擦去。
这次寇淮密信求他,他知道寇淮是为了那个女人,却不想他为了那个女人,可以做至此。
窦旻不懂他,也永远不想懂他。
先帝还在位时,窦旻欠寇淮两条命。五年前,寇淮用一条命让窦旻调动京畿密卫,助熙平公主赢得宫变;五年后,他用剩下的那条命再次让窦旻领兵困城,助熙平公主铲除逆贼。
窦旻没想到,城墙上那远远一瞥,竟是他见到这个昔日恩人的最后一面。
他看着寇淮神色平静的面容,长长地、长长地叹了口气。
杜景时在众目睽睽之下死了,身后喧嚣的战场渐渐归于平静。窦旻正想起身立起,却蓦然听见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悲悯的太息。
“阿弥陀佛——”
他下意识转头,看向人群左右散开的那条路上,身披袈裟的大师缓缓而来。
“玄空方丈?”窦旻试探性地叫了声。
“阿弥陀佛。”玄空方丈微微点头,双掌合十向他颔首,“窦施主。”
窦旻不意外他知道自己是谁,却好奇一切已经尘埃落定,那他为何而来。
“您”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老衲还是来晚一步。”玄空方丈看向躺在地上失去生息的寇淮,目光慈悲,“天机本不可泄,老衲不想过多干预,却没想到,事情竟然走到如今的地步。”
窦旻没说话,垂手静待后文。
说到最后,玄空方丈叹道:“寇大人的性子太韧了些。此事本来也未曾走到山穷水复之境好在现在还有法子挽救一二。”
“哦?”窦旻眸光一亮,“有什么法子?”
玄空方丈回看向他,垂眼颔首,只说了四个字。
“母魉幻境。”
——正文完——
六朝皆如梦(一)()
二月二十五;寇淮生辰的前夜;沈阿公代表这天下所有人;再次进入了母魉幻境。
母魉幻境瞬息万变;但人的心魔却鲜少改变。不出所料;沈阿公在母魉幻境里看见的第一个人;还是阿芸。
依然回到了那年年少衫薄、骑马倚桥之时;少年鲜衣怒马,不愁春漏短,初见花下少女;青梅竹马,一见钟情,相识相守;他为她回乡蜀地;她为他编织嫁衣——
直到那个四川布政使的出现,阿芸被迫从沈阿公的身边分开;年轻的恋人从此在小小的城里遥相对望;却隔天堑;也再也回不到从前。
为了沈兮迟能够顺利出生;沈阿公生生走完了这段结局注定的漫漫长路。
因为知道阿芸会被夺走;会离开自己;会早早地香消玉殒,沈阿公格外珍视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有好几次,他偷偷描了她的眉眼;笑时的样子;生气时的样子,酣眠时的样子,只为了能在日后回忆时,更加清晰地回想起她的模样。
其实沈阿公有无数个机会可以改变往后的命运——留在燕都,把阿芸从蜀地接走;在四川布政使到达蜀地上任之前,教阿芸躲起来;在阿芸被迫被纳为妾的时候,让她违反族规,使用巫术,便可轻易脱身但是沈阿公一直没有做任何改变。
他谨慎地走在这条注定悲剧的命运之路上,不敢偏差一分一毫,也一直忍着不告诉阿芸她未来的命运。
他常常觉得自己太过自私,过后又会安慰自己,将此事告诉阿芸,不过是让她徒增烦恼而已。他已经多活了这么多年,到了这个岁数,幸福不过是一种留在回忆里会更加美好的东西罢了。
比之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不如选择安稳,或者说是,成全。
成全宁可灰飞烟灭的沈兮迟,成全选择玉石俱焚的寇淮,成全这场爱情,成全这世间少有的彼此成全。
那晚,风雨飘摇之际,沈阿公如约偷偷混进了四川布政使的府邸,见了阿芸最后一面。
阿芸本是个柔弱的女子,却因为成了一个母亲,变得强大而坚定。她将襁褓之中的女孩递给沈阿公,只说了一句话。
“带她去金陵,有人会保护她的。”
“那你呢?”沈阿公问。
“我永远会看着你们的。”阿芸神色温柔,怜爱地抚摸了一下女孩柔软的脸颊,“沈哥,各自安好,勿要保重。”
沈阿公的眼泪在背向阿芸的那一瞬间流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地知晓,这是他们的最后一面。
但却也只能这样了。
郭启潮案一出,阿芸必然要被牵连其中,魂断午门。她自知躲不过,要用自己的这条命作为祭品,为女儿搏来一条活路,而他与玄空方丈却要生生将这个机会扼杀于襁褓之中。
按照他进母魉幻境之前就商量好的法子,今夜是孙家去刺杀皇后的第十五日,也是阿芸要施巫术易魂的日子。
阿芸与皇后说好的条件是,她助沈棣登基,保住开平侯府,皇后献出沈熙的皮囊,护住沈兮迟的灵魂,让她能平安渡过此劫。
然而,几天之前,沈阿公也循着燕都旧友的关系,和开平侯府搭上了话。
他一直没有告诉阿芸,他向皇后提出的条件,比阿芸向皇后提出的条件,诱人得多。
沈阿公知晓后世,直接将十几年后沈棣会遭遇的宫变之劫向皇后告知,以便她未雨绸缪,又提出自己可将沈熙的魂魄归为正位,唯一的要求,就是要皇后保住罪臣之女沈兮迟。
不过是个小小女婴,父亲又是郭启潮案中一个不起眼的偏远布政使罢了,日后根本不可能掀起什么风浪——这比起阿芸给的条件,实在是毫无攻击性,根本不必付出任何牺牲。
皇后几乎没有多加思考,便一口答应了沈阿公的条件。
就这样,沈阿公偷偷瞒着阿芸,将历史的轨道,悄悄移向了另一个方向。
踏出布政使司府邸的时候,沈阿公怀里抱着小小的婴孩,转头看了最后一眼。
远远的西楼之上,只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白色身影。他看不清阿芸的脸,却知道她一定看着他们,远送她的孩子,也将他远送。
沈阿公摸了摸紧紧攥着袖口中藏着的一个小瓷瓶,喉口一哽,心里一阵剧痛。
沈阿公在来见阿芸之前便备好了蛇毒,在方才进屋的时候,偷偷沾到了她的镜子上。
镜子,是湘西巫女做法时最重要的媒介。阿芸将会割破手腕,以血供奉亡灵助她易魂,也就在这个过程中,蛇毒将会悄然无息地进入她的体内,正正好好在她施法时,让她毒发身亡。
媒介断了,易魂失败。沈熙的魂魄自然归于原位,而沈兮迟的魂魄也将安稳地存于她的体内,不再漂泊无定。
以后的一切错误,就不会再发生了。
恰在此时,怀里的女婴许是感应到了什么,咧开小嘴,“哇”地一声放声痛哭起来。
沈阿公连忙捂住她的嘴巴,抹了一把眼泪,头也不回地走了。
人间一日,幻境十年。
这便是他与他的阿芸,此生此世的最后一眼。
十九年后。元熙五年春。
金陵城里一道河,东水关到西水关足有十里,便是秦淮河。
此时正值晌午,远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