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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寇淮和皇上隐瞒后院闹鬼的事实。
至于那个请来捉鬼的祖孙俩他另有打算。
晚饭时分,沈阿公和沈兮迟端着那周管家端来的两碗面和两个馒头,蹲坐在角房的后门边狼吞虎咽。吃到一半,听到前厅隐隐约约传来的礼乐之音,沈兮迟好奇地探出半个头,问:“阿公,今儿个这么热闹啊?女鬼还会出来么?”
“你给我回来。”沈阿公将她的头扣了回来,“好好吃饭,别瞎看。待会儿我们关了房门也别出去了,子夜的时候再说。”
“为什么啊?”沈兮迟不满。
她还有点想偷偷看一眼皇帝长什么样呢。
沈阿公瞪了她一眼:“你想掉脑袋么?!”
沈兮迟被呛了一句,闷闷地低头,“哦”了一声。
吃完了饭,沈阿公立马就将前后门全都关上,完全将沈兮迟关在房间里。沈兮迟气急,又无可奈何,只能爬上床,闷上被子睡大觉去了。
过了几个时辰,沈兮迟悠悠转醒,往窗外一看,天竟然已经暗了。沈阿公坐在门边,头耷拉着歪向一边,也是昏昏欲睡的模样。
沈兮迟心念一动,偷偷摸摸爬了起来,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将门开了一条缝,悄悄溜了出去。
为了欲盖弥彰,她先往隔壁院的茅厕转了一圈,然后又从后门溜回来,正想若无其事地往正屋屋前经过,却被守门的士兵厉声拦下了。
“谁!”
“啊,大哥叫我吗。”沈兮迟连忙笑了笑,声音放得极柔,“我是这府里请来的请来的”
她思忖着“捉鬼人”这三个字似乎显得太剽悍了些,也不知道这首辅大人让不让她说,想来想去也想不出个恰当的名号。
那侍卫沉下了,正想挥挥手将她赶走,身后却传来一声低沉的问切。
“尹铭,发生什么事了。”
“大人。”尹铭立马转身,颔首弓身道,“这有个来历不明的女子,鬼鬼祟祟的。”
“鬼鬼祟祟的女子?”寇淮微微蹙眉,从游廊下的阴影里转了出来,下巴冲沈兮迟一扬,“你是哪里来的?”
沈兮迟连忙也学尹铭的样子,低眉顺目道:“大人,我是这府里请来的。”
“请来的什么?”寇淮目光审慎。
他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就算借着幽暗的月光,昏然夜色里,他也依旧不难辨认出,这女子生了何等好颜色。
寇淮谨慎地抿了抿唇。
这难道是杜景时请来、想要举荐给皇上的美人?
他心里过了千百个年头,面上却不漏一点风声,连语气都未变,只眉梢一挑,颇为戏谑地看向沈兮迟。
“杜大人将你请来,还让你在晚上来客人的院里?”
“不是不是!”沈兮迟脸都涨红了,连连摆手,“是我自己要来的!”
“哦?”寇淮一个尾音拉得老长,“是你自己要来自荐?”
他始终觉得“自荐枕榻”这几个字对一个女子太过羞辱,便生生将后两个字吞了回去。
“什么自荐不自荐啊”沈兮迟没太听懂,底气却也足了几分,“我就是来看看的!看一眼就走了!”
“看什么?”寇淮的目光淡淡落在她的身上,不知为何,突然失了些兴致,“你知道这院里住的是谁么。”
“不知道。”沈兮迟没敢说实话。
“快走吧。”寇淮兴致索然地转过身,再也没看她一眼,“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此番便揭过了,下不为”
“例”字还没说出口,他突然猛地一皱眉,迅速扭头厉呵一声。
“谁在那里?!”
沈兮迟也顺着他的目光转头看了过去。
只见那惨灰色的院墙之上,月色如霜。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稳稳立于墙上,蓬乱的乌发被夜风吹得荡来荡去,偶尔掀开她眼前的头发,露出一双被烧得焦黑的眼睛。
那双眼睛毫无神采,死气沉沉地看了过来,如同脸上的两个黑洞,面无表情,盯得人心里发毛。
沈兮迟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女鬼怎么现在就跑出来了?!
这里离角房有点距离,来不及叫起沈阿公了。沈兮迟想也不想,一把将身后的男子和侍卫推进院子,混乱中也不忘将怀中的一面镜子塞到他的手里,叮嘱他。
“快带皇上躲起来。如果她找到你们了,你就用这面镜子反射火光照她!记住,一定不能把这镜子打破了!”
然后,不等寇淮回话,她利索地合上院门,大拇指一指自己鼻子,冲那墙头上的女鬼叫嚣似的大喊一声。
“喂!你!有本事就给你姑奶奶滚过来啊!”
六朝皆如梦(五)Reens。()
院门在面前被“砰”地一声关上。寇淮对着近在鼻端的木门;愣了足足小半炷香的工夫。
还是尹铭叫醒了他:“大人?大人!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尹铭。”寇淮转头看他;“你看清楚了么?”
尹铭愣了下:“看清楚什么?”
“墙上的女人。”
“哦;那个啊。差不多看清楚了啊。”
“你觉得那是什么?”
“刺客?”尹铭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大人我怎么觉得;那是什么阴邪的东西啊。”
“嗯;我也觉得。”寇淮伸手要去开门,“我觉得那是一只女鬼。”
尹铭吓得哆嗦了一下,还以为寇淮魔怔了;连忙止住他。
“大人!您干什么!那女子不是说了,让我们带着这镜子去保护陛下么?!”
“哦对,镜子。”寇淮麻利地将手中的镜子塞到了尹铭手里;“你去保护陛下;我出去一趟。”
尹铭手忙脚乱地接住镜子,又要腾出手来抓住寇淮的手腕;劝他:“大人;您疯了!您什么都不会;要出去送死么!而且方才那女子着实诡异;难保不是”
“尹铭;她有影子。”寇淮将他的手从自己腕上拂开;无奈道,“让我出去,不用管我。”
“可是大人”
“我寇淮这辈子就没有龟缩在别人后头让人保护的道理。”寇淮正视尹铭;语气前所未有得严肃;“况且,这还是个弱女子。”
尹铭撇了撇嘴。
这个眼神一出,他就知道自己再也劝不动自家大人了,只得一脸郁闷地走到院里正屋,依言去保护皇上。
寇淮目光随着他走远,直到确认尹铭没有阳奉阴违,才放心地开门出去。
门外,树叶翻飞,风卷云残,一片狼籍。
寇淮定睛,只见眨眼功夫,胜负输赢,已然尘埃落定。
青石板路的正中,白衣女鬼正跨坐在沈兮迟的后背上,用一根绳子紧紧勒住她的脖子。
她处于沈兮迟的死角,又轻若无物,任凭沈兮迟如何死死抠住脖颈间越来越紧,又如何想转头念咒将她制住,但是踉踉跄跄,几近摔倒,却依然碰她不得。
那女鬼双手猛一用力,发出尖利的笑声。
“小兔崽子,昨夜就是你将我的眼睛弄瞎了!哈哈哈!今晚还不是照样落入我的手中!”
“咳咳咳”沈兮迟被勒得喉头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整张脸皱到了一块儿,一边痛苦地咳嗽着,一膝用力跪倒在硬硬的青石板路上。
“你住手!”
寇淮几步向前,厉声阻止。
“哟,是不是你的小情人来了”那女鬼一瞬间便确定了他的位置,抬头“看”了过来,“怎么?还想从我手里把她救走?呵呵,听她的声音,倒是个水灵的。”
“放了她。”寇淮定了定神,“我比她更有用。”
那女鬼手底下松了松,“哦?”
她饶有兴致地听着。
寇淮清了清嗓子,自报家门:“我是当朝首辅寇淮。也许你”
没成想,那女鬼都没等他把话说完,就放声大笑,即刻将他打断:“我当是什么呢,不就是一条贱命罢了!你若是他的儿子,那还有点分量——哦不,就算对自己的孩子,他也是下得了狠手的!”
寇淮皱眉看着她癫狂的样子,嗓音有些哑:“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
那女鬼虚虚浮在沈兮迟的背后,背对着月光,并不能怎么将她看得真切,但她的语气却狠戾到极致,“我要他死——”
“谁?”寇淮看着跪倒在地上猛烈咳嗽到说不出一句话的沈兮迟,心里一动,“你是说陛下?”
“没错!除了他,还能有谁!”那女鬼的声音凄厉,渐渐成了惨烈的控诉,“就是他,将我变成了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样子,让我被人辱,被人弃,却连他自己的孩子都不愿意保护!”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寇淮的心里却猛地一震。
他庆幸自己已经将院门关上,声音很难清晰地传进去:“你什么意思?”
女鬼手底彻底松了,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我要杀了他——因为他将我视作玩物,弃若敝履,还让我为他生了一个,他都不愿意看一眼的、血脉低贱的孩子!”她凄凉地哈哈大笑,“血脉低贱?你说可笑不可笑!这是他自己的孩子,却因为她母亲的缘故,成了一个所谓血脉低贱的孩子!!!”
沈兮迟单手撑在地上,一边佯装咳嗽不止,一边微微抬眼,冲寇淮做了一个手势。
一切发生得太快。
沈兮迟左手紧抓脖颈上缠着的鬼结绳,右手用力一按地面,迅猛起身,将绳子从女鬼的手中抽出,反向她的身上一套一绕,很快便用绳子将那女鬼从上到下紧紧地缠绕住!
鬼结绳归附到女鬼身上,仿佛有了灵性一般,发出耀目的金光。任凭那女鬼如何惨叫挣扎,只越缠越紧。
沈兮迟不敢给那女鬼任何喘息的机会,皱起鼻子用力一拽,那女鬼“啊”地尖叫一声,被拖拽到地上,绳子如烙铁一般,焦灼着烫进她浑身上下的肌肤。
沈兮迟闭上眼睛,左手拉绳,右手捏诀,嘴里飞快地念咒,不敢松懈一刻。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