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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青石板路的转角处,飞快地冲出来一个人,脚步匆匆,险些摔了。
“皇上!您还好吧!家宅不宁,微臣罪过,罪过啊!”
杜景时满脸愧色,姗姗来迟。
皇上目光扫过杜景时的脸,未置一词。
沈兮迟皱了皱眉,十分不满杜景时突如其来的打断,又一字不差地问了一遍:“皇上,您认识这个女鬼么?”
“什么女鬼不女鬼的!”杜景时厉声斥她,转身就冲皇上低眉躬身道,“皇上明鉴!臣惶恐,此女鬼五日之前便出现在臣府中,臣隐忍不报,实是怕耽误了皇上的行程,才让这祖孙俩来府中捉鬼。”
他一指一旁的沈兮迟和沈阿公,道:“这女鬼丈夫因偷盗之罪被斩,原是符合刑制的,臣未曾想到,她自尽之后竟然找上了臣,闹得臣家宅不宁。而臣万万不曾想到的是,这对前来捉鬼的祖孙俩,竟然不知何时与这女鬼有了勾结!还惊扰了皇上您!皇上息怒,臣这就教人将这鬼收了,至于这祖孙二人如何处置,但凭皇上发落!”
杜景时的话掷地有声。
阿芸怒不可遏:“你颠倒是非!小人!小人!”
她几欲上前,将杜景时置于死地,但却因为顾忌什么,久久不得近他身。
皇上微微眯了眯眼睛。他同样清楚地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杜景时是在递给他一个解决的法子。
当年蜀地的那女子得他宠幸确实不假,但是这女孩儿到底是不是他的子嗣,却大大存疑。
杜景时知他为难,便恰到好处地给他递了一个台阶,既可以让这女鬼永远消失,又给了他一个理由,摆脱这祖孙俩的纠缠。
是个很聪明的人。
皇上久久不言语,杜景时便心知有戏。他给一旁的周管家递了一个眼色,后者喏喏应了声,将前院门打开,请进一个人。
月色下,那人身披袈裟,目光慈定,散发着圣柔的光。在场的人里,也只有沈阿公第一眼便认出了他。
正是大报恩寺的高僧,玄空方丈。
他怎么会来这里
目光无意瞥过杜景时的脸,沈阿公突然明白过来。
杜景时瞒着他和沈兮迟将玄空方丈请来,就是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刻!想必他昨日就查到了些许蛛丝马迹,但隐忍不发,等到此刻,只为了在皇上面前邀功,此等心机,实在是歹毒至极。
毕竟,如今的金陵城中,能将阿芸收服的人,也只有玄空方丈了。
那厢,杜景时将玄空方丈推介给皇上,还不忘将一旁的寇淮也拉下水:“皇上,这女鬼攻击臣,也冒犯陛下,万幸的是臣有玄空方丈护佑,陛下是真龙之身,女鬼侵犯不得。只是方才,这寇大人却在院外待了如此长的时间,却为何毫发无损呢”
他装作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寇淮,意思不言而喻。
寇淮没说话,倒是沈兮迟急了:“你胡说八道些什么!我什么时候和这个女鬼勾结在一起要害皇上了!而且这个寇大人刚才就在院里一起帮我,你现在又要乱说了?你是不是想说他也和这女鬼勾结在一起要害皇上?你哪只眼睛看到了啊?!如果是自己瞎猜的话就不要乱说,这种小毛头都知道的道理,你一个金陵首辅,怎么还这么不懂事呢?!”
“够了。”皇上沉声道,“不要再说了。”
也就是这一瞬间,阿芸立马明白了皇上的意思。
他要听从杜景时的建议,将她们母女俩全都杀了。
然而,后头进来的这和尚法力实在高深,她全然无能为力。阿芸凄哀地看向皇上,企图用昔日的一点情分唤起他的怜悯之心:“皇上”
然而很快,皇上冰冷的话就将她的幻想打得粉碎。
“玄空方丈,朕请你将这女鬼的魂魄打散,灰飞烟灭,永无进轮回道之可能。”
玄空方丈道了句“阿弥陀佛”:“皇上,生老病死,人人都得走那奈何桥,喝那孟婆汤。佛普渡众生,大慈与一切众生乐,大悲拔一切众生苦。还请您三思。”
皇上抿了抿唇,终是妥协:“那便将她投入轮回道吧。”
“皇上圣明。”
“至于这个女孩”皇上转眼看向沈兮迟,“杜爱卿,朕不想再看见她,便交由你处置吧。”
杜景时的眉梢飞快地略过一丝喜色。
他躬了躬身,恭敬地道:“是。”
从第一眼看到这女子的时候,他便被她的美貌所惊艳了。步步筹谋至此,这也正中他的下怀了。
玄空方丈在一旁看了看沈兮迟,欲言又止。不过,还未等他有所行动,一旁一直沉默着的寇淮却先行发话了。
“皇上,臣有一请求,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话虽给得痛快,但皇上的态度到底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
寇淮似乎毫无察觉,只道:“不知皇上可否记得,之前您曾许诺过臣,婚嫁之事自主,若有喜欢的女子,便可向皇上求娶?”
皇上眼皮一跳,还未来得及堵住寇淮接下来的话,他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皇上,臣从未将这诺言兑现,今日却有一个不情之请。臣想让皇上将此女,应允给臣。”
他的手指向沈兮迟,目光坚定,没有一丝犹疑。
这请求来得太过突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愣住了。尹铭心道主子这是疯了吧,都到这时候了还不和这女子撇清关系,而沈阿公想的是,啧啧啧,重来一遍,似乎还是落入了同样的结局啊。
皇上看着寇淮的眼睛,也愣了须臾:“寇爱卿”
“皇上!”杜景时急不可耐地道,“寇淮此言,分明就是应验了臣刚才所说的话!他和这女子早就认识,勾结在一块儿,想要暗害陛下您!”
“皇上。”这回说话的是玄空方丈,“贫僧也有一事相禀。”
皇上看向他:“说。”
“贫僧看了这女子的面相,觉得有大凶之兆。可否问一下她的阿公,她的生辰八字为何?”
沈阿公突然被点名,稍稍愣了一会儿,才将沈兮迟的生辰八字报出。
“那便是了。”玄空方丈道,“寒光射天地,剑气冲斗牛,此女命格极硬,与父相克,唯一的化解之法,便是嫁个丙申年二月二十六午时所生的好郎君。”
“哦?”皇上细细咀嚼着这些字眼,目光扫过立在原地懵懵懂懂的沈兮迟,蓦地看向一旁的寇淮,“寇爱卿,朕依稀记得,你便是丙申年所生之人?只是不知,生辰几何啊?”
寇淮:“正是二月二十六午时。”
要不是他从前从未见过这个漂亮女子和玄空方丈,他简直觉得自己是见鬼了。
这世间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
杜景时的脸在他说出这句话的一瞬间,白了一白。
果然,皇上大笑一声,走下台阶,拍了拍寇淮的肩膀道:“寇爱卿,诚如朕之前所说,你真是这上天派到朕身边,化解朕之烦忧的文曲天星啊!”
寇淮笑了笑,心知此事已妥,便抬眼看了看一旁的沈兮迟。
那姑娘呆愣愣地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看到他的眼神瞟过来,又气急败坏地闭上了嘴,红着脸恨恨地跺了一脚,直接给他瞪了一眼。
寇淮耸了耸肩,表示这是天意。
树影摇曳,月色生姿,茉莉花悄然绽放,淌出沁人的清香。
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十九年后,他们兜兜转转,殊途同归。母魉生而为妖,却温柔而小心翼翼地,为他们安排了故事的另一种结局。
六朝皆如梦(七)()
我从小就不明白我爹为什么会娶我娘。
这事其实很好理解:我爹身为燕都首辅;太子三孤;是皇上最宠信的臣子;住在燕都最好的宅子里;长相也数得上是天下顶顶风流的人物;怎么就会娶了我那个傻娘呢?
您别误会;“傻娘”是我对我娘的爱称;没有任何大不敬的意思。
说起来,我那傻娘身世普通,文化程度也不高;身边也没几个钱,平日里像个神婆似的就喜欢拿着黄符纸神神叨叨的——纵观全身,她唯一的优点;可能也就是她的那张脸了。
但是我爹从小教导我不要以貌取人;不要因为一个姑娘长得好看就丢了脑子,所以我一直觉得我爹肯定不是因为我娘的这张脸对她情根深种的。
结果后来我太外公和我说;我爹求娶我娘的那天;皇上大怒;差点还削了他的官职。我滴个乖乖啊!我爹竟然冒着被削官职的危险要和我娘在一起啊!这不是丢了脑子是什么啊!
不过我没敢去问我爹;毕竟他上次冲我发火之后;整整把我关在宅子里半个月;害得我那么久都见不到隔壁窦将军家的虎妞,我可不敢再去摸他的老虎屁股了。于是我只好去问我那傻娘。
结果我这傻娘有史以来第一次给了我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
她靠在窗边,背后是落英缤纷;神色迷蒙;缓缓道:“这是上天的安排。”
我:“?娘您这是迷信糟粕,应该被摒弃!”
我娘一秒出戏,一脚就踹了过来:“臭小子,你和谁学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天天净在这里惹我烦心!”
我逃得飞快:“娘,所以您觉得爹到底为什么娶您!”
娘追上我骂道:“废话,他不喜欢我还会娶我?!我都和你说了,缘分到了,是上天的安排!”
我扭头做鬼脸,终于说出了困惑自己已久的问题:“——娘,爹到底喜欢您什么啊?”
也许是我看错了,但是娘确实恍了一下神。
然后,出乎意料地,她被脚下的鹅卵石滑了一下,摔倒了。
太外公过来找我的时候,我正被爹锁在祠堂里罚跪。
府里的下人几乎全都跑到娘的院子里去了,爹也守在那里。于是乎太外公才有机会偷偷进来,还给我带了我最爱吃的冰糖葫芦。
我平生第一次对红艳艳的冰糖葫芦兴致廖廖,只问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