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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疏狂驾马前行,稍稍落后于苍寂桐,瑾兮愈发地不安宁,她知道沈疏狂在看她,目光灼灼。
……
入夜,瑾兮草草用过晚膳后,就提了酒坛子在守城官的府邸里游荡,他家的花园很不错,景致很美,瑾兮走过九曲十折的游廊,站在木桥上,倚着栏杆,皎洁的月色落在她身上,女子眉眼低垂,眼里只有酒香。
“为何总是躲着我?”
男人的绣着金丝的黑色长靴映入眼帘,瑾兮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开,她抬起眼,目光凝重,“沈疏狂,我有话要和你说。”
这样正经严肃的瑾兮,沈疏狂还是第一次见,直觉告诉他,不要去听瑾兮接下来的话,因为他隐隐觉得一旦瑾兮开口,他们之间不复过往。可是沈疏狂没有离开,定定地站在瑾兮面前,脚底似乎生了根。
瑾兮的思绪很乱,她也不知道从何说起,用什么样的语调,用什么样的神态,“随皇上下江南的时候,我随瑞王去了一趟苏州,因为瑞王抓到了一个人——辛野。”
“父亲的旧部?”沈疏狂对辛野有些印象,早年父亲特别重视辛野,所以逢年过节总能见到辛野来家中做客,“可是,他不是在十六年前与北牧的大战中牺牲了吗?”
“他没有死在战场上,但这十六年来,一直在被追杀。”瑾兮狠狠地灌了一口酒,“被沈老将军追杀。”
沈疏狂的身子一僵,好像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温度,月凉如水,许是这般。
“王爷找到他时,他已经有些疯了……他的家人不是死了就是疯了。”
“你想说,是我父亲——”沈疏狂的喉咙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一样,说不出话来。
“辛野说,当年沈老将军压下了调兵令,延迟行军,到现场时……”瑾兮叹了一声,“季家军已经壮烈殉国了!”
“不可能!我父亲对忠义侯有知遇之恩,有提携之情,是出生入死的兄弟,怎么可能——”声音戛然而止,沈疏狂像是被过往的记忆噎住了一般,他很小的时候曾见过父亲喝闷酒,忠义侯的名声越大,父亲就越郁闷,喝闷酒的次数也越多。有一次过年,辛野陪着父亲喝酒,一直喝到深夜,他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外面的动静吵醒,他躲在窗子后面偷看,辛野正在劝说父亲,可是父亲全然不听,一直骂骂咧咧的,其间沈疏狂听到了好几次忠义侯的名字,父亲直呼其名,满是敌意和憎恨。
“就是因为有知遇之恩,但忠义侯一下子凌驾于沈老将军之上,苍奡举国上下只知战神忠义侯,不知沈老将军。”瑾兮把酒坛子递给沈疏狂,却不敢直视沈疏狂的眼睛,瑾兮还没有想好要以什么样的姿态去面对沈疏狂的凝视。
沈疏狂没有去接瑾兮递过来的酒坛子,瑾兮觉得手酸,也就重新把酒坛子抱在怀里了。
“你信了?”
“我不得不信,当年,沈老将军为了斩草除根,让辛野来杀年仅六岁的我,但是辛野不仅犹豫了,而且还救我逃出生天,这也是为什么沈老将军宣称辛野战死然后在暗中追杀他的原因之一。”
“瑾兮,这几年也许有误会……”沈疏狂不信自己的父亲是这么心狠手辣的人!
“可是,沉香阁查到了一样的线索,我可以不信瑞王抓到的人,但是我信自己的人。”瑾兮道,“我们见辛野的那天晚上,沈老将军的人就杀过来了,目标不是辛野,是我和瑞王,所以我才弄断了手腕。”
“压下调兵令不是仅凭父亲一人之力就可以做到的。”
“我知道,当今皇上在那件事里面扮演了一个极其重要而狠辣的角色。”可是同时,瑾兮也在想,先皇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态秘密将调兵令发回皇城的呢?秘密发送调兵令可以解释为先皇怕战事危急的消息搅乱朝局、民心,但也给了当今皇上一个压下调令的机会。可是,如果当时战场上苍奡真的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国即将不保,先皇哪里还有心情担心朝局的动态呢,而皇上又怎么会容许沈老将军压兵不发呢?也许,一切都已经计划好了……瑾兮不敢再往下猜测,指甲在酒坛子上用力地划过,吱嘎作响,难听至极。
“你……恨吗?”沈疏狂看着瑾兮凝重的神情,惶惶不安地问,连沈疏狂自己都没有底气,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他父亲就是帮凶,是他父亲间接导致了忠义侯的死,导致了季家军的全军覆没。
“你知道的,我为什么要来皇城。”
沈疏狂很清楚,至少这一刻他很清楚,瑾兮是来皇城复仇的。
这个答案足够让沈疏狂明白瑾兮的心思了,瑾兮是恨的,这个女人睚眦必报,眼里容不得沙子。
“那我呢?”沈疏狂问。
“我不恨你,也没有怨气。可是,我们之间毕竟隔着一条鸿沟,在四年的时光面前,我觉得难堪。”瑾兮又灌了一大口烈酒,执意将酒坛子塞到沈疏狂怀里,“我若报复你父亲,你做不到无动于衷,而我这人,睚眦必报。”
沈疏狂没有再推辞,他提着酒坛子,狠狠地灌酒,这酒很烈,直接烧伤了沈疏狂的喉咙,可是沈疏狂全然不在乎,好似只有这般才能减轻一些他心里的痛。
“瑾兮,能不能给我一些时间……我需要求证。”
瑾兮抬着头看天上的月亮,她不说话,因为有些事情不是她能决定的,她给不了沈疏狂时间。
沈疏狂也明白这理,自嘲地笑了,这酒突然变得苦涩了些。
沈疏狂走后就剩瑾兮一人独立寒风中了,酒都被沈疏狂喝光了,瑾兮脚边只有一个空空荡荡的酒坛子。
苍寂桐走过游廊,站定在瑾兮身边,将他的斗篷披在瑾兮身上,“夜寒风重。”
自苍寂桐替她脱过湿衣服后,瑾兮就刻意避免与苍寂桐独处的机会,现在苍寂桐这般与她亲近,反而让瑾兮手足无措。
“多谢王爷。”瑾兮拢了拢身上的斗篷,稍微退开了一步。
瑾兮的小动作,苍寂桐看在眼里却不说破,如果保持距离能让瑾兮自在一些的话,他不介意。
“还在为沈家的事情苦恼?”
瑾兮不承认也不否认,有些事只是她的猜测,没有必要说出来。
“王爷,夜寒风重,还是早些回房休息吧。”瑾兮又把“夜寒风重”这四个字还给了苍寂桐,“瑾兮告退。”
苍寂桐看着瑾兮转身离开,夜风撩起她的长发,空气里还带着女子沐浴后留下的香味。
“瑾兮。”苍寂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叫住她,只是瑾兮毫不留情地离开,像是在逃离,苍寂桐莫名感到恐惧。
瑾兮停下脚步,依旧背对着苍寂桐。苍寂桐沉默着,瑾兮就安静地等他开口。
“本王娶你。”其实,苍寂桐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娶瑾兮,也许真的是因为他遇见了一个特别的人,也许真的是因为那天晚上他对她动了情欲,如果瑞王妃的位子不能一直空置着,如果非得选一个女子做他的王妃,那么,就瑾兮吧,只有这个女子,能让他心甘情愿地把瑞王妃的位子给她。
这一刻,风都静止了,瑾兮耳边一直萦绕着苍寂桐的声音,他竟然要娶她,瑾兮觉得一定有什么东西在她心里轰然炸响。
“其实王爷不必觉得冒犯了我,我是药人,不能受冷,如果不是王爷帮我……我肯定会被冻死的,王爷救我一命,瑾兮深感于心,没有任何的怨恨,只是我还不知道怎样面对王爷,只是觉得独处会让彼此尴尬,王爷给我一些时间就好。”
“你既然想让本王说第二遍的话,那好,本王再说一遍。瑾兮,本王娶你。”
“我福薄缘浅,王爷莫要折煞我了……”
“可,本王并不打算说第三遍。”
瑾兮没有再说话,苍寂桐这样骄傲的人,是不会允许她一次次地拒绝他的,她没道理去惹怒他,更何况,他就算真要娶她,也不是为了爱情,只不过是因为她适合,她够聪明,有手段,有城府,也有自知之明,她就算占了王妃的位子,他也不过是相敬如宾。瑾兮想,也或许,苍寂桐娶她,不过是句戏言,不当真。
第140章 少女失踪案()
苍寂桐和瑾兮到达皇城已经是三日后的事情了,皇城里依旧风平浪静,寻常人都以为瑞王带侯女去南陵只是应了南陵公主的邀约,这一次南陵也统一了口径,都说公主和侯女感情深厚,邀请侯女在宫里住了一段时间,后来是由南陵士兵一路护送侯女和瑞王到边境的,然后交由沈疏狂护送回皇城。
外头有些喧闹,还有官吏的怒喝声,瑾兮撩起车帘,只见三五个中年妇人正被几个官吏推搡着,妇人哭哭啼啼的,有的还跪在地上,苦苦哀求。瑾兮抬眼一看才知,妇人跪的是府衙。
“停车。”瑾兮道。
“侯女有何吩咐?”驾马的小厮问道。
“去问问府衙门口发生了什么事情。”
小厮跑过去,扶了一把被官吏推倒在地的妇人,看着官凌百姓的场面,小厮不免有些气愤,“为吏者,怎能——”
“哟,你算什么东西啊,还敢教训起我们来了?”官吏怒目相视,气焰嚣张。
“你们可知那是谁家的马车?”小厮指了指停在一旁的马车。
“这……”官吏都是些人精,在皇城里混,怎么能不识货呢,“好像是,忠义侯府的马车……”
“忠义侯府?”几个夫人远远打量着一旁的马车,仿佛看见了一线生机,“是侯女,上天垂怜,让侯女知道了我们的苦情啊!”
“我家小姐让我来问问这里发生了什么事,你们何以辱骂、驱赶这些妇人?”
“她们日日来府衙闹腾,我们、官老爷实在是头疼啊,这才让我们把人赶走的……府衙事务繁忙,哪有时间去管她们这些无关紧要的破事啊!”
“无关紧要?你说什么?我的女儿不见了,被歹人掳走了,已经五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