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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双手盖在脸上,整个人都是近乎于麻木的状态。
雷震东做事一贯谨慎,张狂但却油滑;基本上不留任何把柄。这一回愣是在阴沟翻了船,失手将人打瘸了一条腿;对方还丧失了性功能。
沈青可以想象雷震东当时的愤怒。因为那个脑瘫的女人踢了一脚她的肚子。他们夫妻失去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已经快六个月的连生啊,她都能感觉到在肚子里头闹腾的宝宝。沈青自己都没办法保证;如果当时自己面对那个猪狗不如的男人时,手边有刀子的话,肯定不会一刀捅下去。
她太恨了;恨得要命。他们凭什么要原谅?那是他们的孩子呀。还没有来得及睁开眼睛;看一眼这个世界的孩子。
陆西一直在边上沉默地听着;突然间冒出了一句:“要是我,我也会打。”
所有的被提倡的程序都走不通,那为什么非要是受害人咽下这口气?一个长期霸占脑瘫妇女,生了孩子卖钱的混账东西,难道就没人能收拾他了?
筱雅赶紧将话题往回收:“现在说这些都没用。搞清楚法律体系,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都不允许自己复仇。我们现在商量一下这事儿该怎么办吧。青青的公公婆婆人还在老家,暂时都不敢通知两位老人,怕他们担心。青青这边的情况我们都有数,现在就看大家能不能想出办法来。最起码的,我们要先把人保出来吧。”
宋明哲坐在最角落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沈青。电视台风云尚未平息,雷震东就给公安局带走了。眼前的女人显然遭受了重大的打击,看上去憔悴极了。
宋明哲说不清楚,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情绪在自己心头流淌。他第一次没有怪雷震东做事不靠谱,连累了沈青在外头担惊受怕。相反的,他十分佩服雷震东。
每当医院发生女医生女护士被打的事情,医学app相关帖子下面,总有人评论说她们的家属干嘛去了?既然医生护士不能还手,家属为什么捋了袖子打回头。
这不过是大家激愤之下的无奈罢了,不能还手的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
辛子墨感慨了一通之后,总算想起了正题:“好!现在咱们分析一下这事儿啊。这个卢大勇,对,就这个瘸腿太监挨了老雷的打,是两年半前的事情了。当时都已经过去了,为什么这时候翻出来。这背后没人指点,他能在领导下社区的时候,直接扑通跪到领导跟前?”
陈年旧事能被翻出来的,背后都有文章。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一下子哪儿冒出来的伤情鉴定?这种人为什么挨打,自己心里头没点儿逼数吗。这会儿突然间闹起来,可真够会挑时间的。最可笑的是就这种王八蛋,居然也能摇身一变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沈青,你也说说你现在掌握的情况。雷震东那边怎么样?他自己知道得罪了什么人吗?咱们不能跟没头苍蝇一样,必须得对症下药。”
打伤人算不算个事儿?算又不算。过了好几年了,你凭什么就说是他打的。证据了呢?光一个伤情鉴定算什么东西。你自己摔的,别人打的,都有可能。
沈青摇了摇头:“他们不让我见雷震东。”这也是她最害怕的地方。就算警方认定了是雷震东把人给打瘸了打残了,可他也没穷凶极恶到连家属都不让见的份上。
辛子墨眼神示意宋明哲:“老宋,你这时候可不能藏私啊。别的先不管,你来安排,好歹让沈青先见一眼雷震东。”
宋明哲有点儿为难:“可从法律上讲,沈青已经跟雷震东离婚了,不算家属。”
“他是我宝宝的爸爸,这世上我最亲的人!”
宋明哲无奈地叹了口气,搓了把脸:“行吧,我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当着形容憔悴的沈青的面,他没敢吐露消息。现在各地都在打击涉黑势力。雷震东的生意打的是擦边球。要是有人存心搞他,说不定他就是黑社会典型。他看了眼满怀期待的沈青,将话咽下了肚子。那个什么卢大勇很可能只是个引子,后面还有大招等着呢。
“那个,沈青,你对雷震东的生意了解多少?”
沈青摇了摇头:“我不太管这些事。”
她现在最后悔也是这一点。她对雷震东在外头的事情一无所知,她甚至连雷震东的朋友聚会都不参加,只舒舒服服地躲在他为她撑出的一小片天地底下。
宋明哲苦笑地点点头,感慨万千:“也好,不知道反而是好事。”最起码的,他们离婚了,无论如何都牵扯不到她身上。
雷震东是不是早就有心理准备,知道自己要倒霉了,所以才坚持离了婚?
这个男人也真是认准了沈青这么个一根筋,居然真能做出房子票子全都留给她的事。她拿到手了,也没撒手不管。平常根本不爱求人的性子,这回却眼巴巴地把他们这些朋友全找来了想办法。
宋明哲应了话,就没再含糊。第二天下午,沈青总算见到了雷震东的人。
雷震东雄性激素分泌旺盛,一晚上不刮胡子,就乱糟糟的。他自我解嘲:“像不像土匪?”
“像虬髯客,你是我的大侠。”沈青眼中盛着笑意,柔柔地看着他。
据说女人都有浪漫主义细胞,渴望着男人能够为自己疯狂。即使不是为了她,只是为了他们的孩子,她依然很想抱住她的丈夫,他没做错。她从来都不是真正的乖孩子,她的血液当中流淌着桀骜与疯狂。
雷震东也笑了:“赶紧回去吧,我挺好的,我没事。”
沈青认真地看着他:“这才刚开始吗?”
他们为什么要选择在这个时候突然发难,是不是他碰了不能碰的人。单凭一个无赖就能打倒他吗?他们的目的是不是困住他,让他不能动弹?
雷震东伸出了手,艰难地摸了摸妻子的脸:“你就爱胡思乱想,所以老长不了肉。对了,都忘了问你一句,你那个得了胃癌的病人怎么样了。好些没有?”
沈青难过地摇了摇头:“现在醒的时候少,昏睡的时候多。可能撑不了多久了。我很担心她丈夫出差能不能及时赶回来。”
“会的,肯定会的。你都说他们夫妻感情那么好,她丈夫肯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回来看她最后一眼的。”
沈青贪婪地握住他的手。她现在很后悔自己曾经无数次一巴掌将这只手拍开。明明是这么温暖的手,抚摸着她的背,陪着她度过无数漫长的夜,给了她无穷无尽的温暖。她怎么就不知道珍惜呢。
“雷震东,我等你出来。不管你在里头待多久,我都等你出来。”
头发胡子乱糟糟的男人笑了:“哟,不打算给我孩子找后爹了?没事,找个呗。嗯,最好找个文化人,这样孩子也能斯文点儿。”
“别说胡话。就你了,别想不认账,逃避责任。”
雷震东摩挲着她眼角流下的泪,啧啧感慨:“你呀,没两句话就掉金豆子。这要当妈的人了,一点儿也不留神。行了,等我出去吧,我出去还得挣钱养你跟孩子呢。”
“干妈那边要不要说一声?我怕老人找不到你着急。”
雷震东笑了:“瞧你孝顺的,干妈那边不有保姆在么,没事的,啊。”
警察过来提醒,见面的时间到了。
沈青扶着腰站起身,冲着他微笑:“那你照应好自己,家里有我呢,你别担心。”
她慢腾腾地朝外头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打草稿。问题的关键人物是周队长,周队长近期会回来。朱佳凌那边,雷震东已经查过了,也留了人手。关珊不是从朱佳凌口中知道何教授跟少阳之间关系的。相反的,选择让关珊爆料这件事,背后那个人的目的是在报复朱佳凌,这是一种警告。
自己找沈沐骄查田大鹏的事情,激怒了对方吗?田大鹏到底做了什么事,让雷震东那么紧张,甚至故意插科打诨,不想让她注意到?
走过了长长的过道,她迎头碰上了端着一次性纸杯站在拐角处的沈沐骄。后者表情有点儿尴尬:“不好意思啊,我们有规定。”
“不,已经太麻烦你了,真的非常感谢。”沈青朝她欠了欠身,自嘲道,“他都是为了我。”
沈沐骄不知道该怎样回应。从警察职责的角度讲,任何人都不能充当执法者。可从个人情感来看,她真觉得雷震东挺像个爷儿们的。
只是随着工作的时间增长,她逐渐清楚了一件事,这世上,很多事情并不是简单的非黑即白。再完善的制度都有漏洞,永远会有在制度下受到伤害却无能为力。
“反正,我们肯定不会刑讯逼供的。这点,你放心。”沈沐骄憋了半天,只找出这句话来安慰人,“你自己养好了身体才是根本。”
她点点头,往外面走的时候,被赵建国喊住了:“小雪,你过来,有几句话,我想跟你说。”
沈青看了眼沈沐骄,后者也是满脸茫然。被点名的人笑了笑,微微欠身:“好的。”
她跟着赵建国进了对方的办公室。
头发已经夹杂了银丝的警察叹了口气:“小雪,当着我的面,你就说实话吧。其实我知道,你父亲也知道,关美云当年的确是被你推下楼的。”
沈青沉默地看着对方,一语不发。
赵建国神情惆怅:“当初的事情,我也不想再说了。关美云立身不正,明明知道你爸爸是有家庭的,还要硬插一脚。你妈过世之后,这人没少在外头传风言风语。说起来,也算是报应。小雪,你当年年纪小不懂事。过去这么多年了,连法律都没办法追究了。但是现在的情况不一样。”
“你也认为是谋杀吗?”沈青平静地抬起了眼睛,奇怪地看着对方,“你们立案了吗?我是最大的嫌疑人吗?你们是不是抓了我丈夫还不满意,要把我也抓起来?”
赵建国沉下了脸:“小雪,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不记得了,我真的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