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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帽成婚-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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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雷总的眉头紧紧地皱成了一团,仿佛正在被消毒伤口的人是他一样。

    沈青闭着一只眼,防止消毒碘伏流进眼眶,只剩下右眼看丈夫:“你先忙你的事去吧,我这边没事。”

    雷震东双颊的肌肉动了动:“我不急。”

    护士长亲自为沈青消毒处理伤口,闻声笑道:“雷总,您忙去吧。我保证照顾好我们沈主任。破伤风还得等皮试呢,您快去快回。”

    雷震东看了眼沈青,不太确定:“你真没事?”

    沈青不方便摇头,只能晃晃纤细的手指头:“没事。”

    雷震东这才站直了腰,抬脚去找仁安医院的院长。安保公司跟这些医院都是按次数结账,每解决一次问题就收一次钱。他当然不会每次都到场,只是今天也差不多到了跟医院谈下个年度合作的事情了。

    护士长笑嘻嘻地看沈青:“哎哟,沈青噢,要说疼人,还数你家雷总噢。”她年纪大沈青十来岁,沈青刚升上副主任医师没多久,护士长自然不会在人后还叫她沈主任。

    许是怕扯到了额头疼,沈青只微微动了动唇角,算是回应了护士长的话。

    倘若按照护士长的想法,沈青就该跟当年被曼联主教练踢伤了额头的贝克汉姆一样,拿夹子夹起了刘海,让全世界都看清凶手的暴行。医务人员属于高危职业是笑话吗?这就是血淋淋的展示墙。然而沈青今天要去疗养院看望外婆,自然不能遂了护士长的心愿,即使她额头上伤口不小,最终还是靠两块创口贴解决了问题。

    出了名疼老婆的雷总眉头一直没能舒展开来。临走的时候,他甚至直接扯下了墙上的那幅着名老照片,冷冷地丢进了垃圾桶中。旁人大气不敢喘一声,连当初做主挂上这幅照片的韩教授见了,也只是龇了下牙,随他去了。

    20世纪初,时任广济医院院长的英国人梅滕更查房时,被他医治的小患者鞠躬致谢,深谙中国礼数的梅藤更医生也深深鞠躬回礼,温馨的瞬间成为永恒的经典。

    此时此刻,那沾了血的印刷老照片似乎成了笑话,冰冷地嘲笑着眼前发生的一切。鞠躬就不必了,不打人杀人便好。

    护士长头疼地看着垃圾桶,催促工勤:“快点儿丢掉吧。别再把医疗垃圾跟生活垃圾搞混了。针头注射器也能丢在生活垃圾里。”

    工勤晓得她是迁怒,只嘀咕了一句:“那肯定不是我丢的。”

    沈青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车子里头的温度刚刚好,额头上的刺痛都似乎减轻了不少。科里的同事坚持送她去拍了头颅ct,好在只是头皮挫伤而已。

    等红绿灯的时候,雷震东想跟妻子说两句,却在后视镜中看到了她熟睡的面庞。因为疲惫,她的面容显出了苍白,歪着的脑袋上,额发拨到了一边,露出了贴着创口贴的伤口。那句“不如你辞职算了”在雷震东的舌头间滚了好几滚,最终没有说出口。

    她手上还抓着个吃了一半的纸杯蛋糕,是今天出院的病人硬塞给她的。老爷子年过八旬,肝硬化呕血,转了好几个医院被推出来,还是沈青急会诊收住院。人救回来了,老人念着沈医生的好,临走还分给她零食吃,非得看着她吃进嘴里头才肯安心出院。

    两块钱一个的小蛋糕,防腐剂不知道加了多少,她还真是好哄。明明挑嘴的很,平常根本不吃甜食。雷震东的视线游移到了旁边的元祖包装袋上,下意识地摇了摇头。

    沈青睡得很好。他们从医院出来时恰好赶上了中午高峰,半个小时的车程足足开了一个多小时。她安安静静地睡着,松懈下来的身体呈现出一种脆弱的柔软。车窗外洋地黄开的热烈,一蓬蓬的小花排列成钟,白的、紫的、粉红的、金黄的、浅褐的,五彩缤纷,像是烧出了变幻莫测的彩虹,连天空的底色都盖住了。

    雷震东想到了沈青曾经告诉过他,武侠里头说的救命仙草就是洋地黄,因为可以强心,治疗心力衰竭。不过洋地黄的用药量与中毒剂量很接近,救命的药也是致命的毒。

    他似乎被眼前的景象蛊惑了,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他的掌心快要触碰到沈青的头发时,她醒了,杏仁形状的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到了吗?”

    “到了。”雷震东有点儿狼狈地收回手,开了车门。沈外婆已经等了一个多小时。她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生病这几年已经忘掉了大部分的人和事,甚至丧失了基本生活自理能力,却牢牢地记住了外孙女今天会过来陪她一起吃午饭。

    天气虽然上了三十度,但晾了一个多小时的饭菜也早就冷了。沈青不介意开水泡饭,雷震东却端了饭盒出去:“我再炒两个菜。”

    沈青拦住外婆伸向鲜奶蛋糕的手,哭笑不得:“下午再吃,到饭点就该吃饭。”她没坚持水泡饭,只点头叮嘱丈夫,“外婆不能吃太咸。”

    常年照顾沈外婆的护工笑了:“沈医生哎,雷总比你还细心呢!我去给阿婆晒被子啊。”

    房间里剩下了沈青跟外婆。她拿出篦子跟外婆箅头发,这种细密的梳子市面上早就罕见,沈外婆却习惯用它篦头。即使已经老年痴呆,她依然保持格格正正的体面。沈青帮外婆梳了个田螺髻,她只会这一种发髻。外婆没生病的时候讲究的很,可是沈青没有精力去维持这份讲究。

    外婆的心情似乎相当不错,一直从镜子里头追着外孙女看。等到沈青抿好最后一缕头发,沈外婆握住了外孙女的手,声音热切而肯定:“她该死。青青,她该死。”

    沈青的手颤抖了一下,篦子砸到了地上。“嘎吱”一声,门开了。她本能回过头,对上了雷震东的视线。

    雷震东端着托盘进门,催促妻子跟外婆:“吃饭吧,清炒南瓜藤,南瓜藤是刚摘的。”他放下了托盘,捡起地上摔成两半的牛骨篦子,笑了笑,“回头再买一个吧,这东西真不禁摔。”

    他手一扬,篦子应声入了垃圾桶。

    沈青“嗯”了一声,起身去卫生间洗手。哗啦啦的流水声中,她抬起了头,看见了镜子中自己疲惫的脸。苍白而瘦削,褪尽了血色,嘴唇也干裂起了口子。身后的阴影移动着,覆盖住她的身体,雷震东跟在后头进了卫生间,抓起了水流中她的手,扣住脑袋就要亲下去。

    沈青一阵眩晕,不由自主地朝后踉跄了一下,雷震东的嘴唇落到了她的鼻尖上。沈青眼前出现了黑朦,不得不闭上了双眼等待头晕感过去。她背上冷汗沉沉,几乎要虚脱了,声音都不像是从自己嘴巴里头传出来的:“吃饭吧,我没洗头。”

第4章 沉默的失眠() 
疗养院有一片空地,长了南瓜冬瓜之类的菜蔬,一半当观赏植被一半做新鲜菜。南瓜藤是雷震东炒的,平心而论,手艺很不错。只是沈青没什么胃口,下了夜班之后嘴巴永远都发苦,何况今天她的肠胃还在翻江倒海。雷震东看了她一眼,往她碗里头夹了一筷子酸豆角炒鸡杂。沈青垂下了眼睫毛,轻声道了句谢谢。

    护工素来跟他们一起吃饭,见状就是笑:“雷总真体贴沈医生,感情真好。”

    沈外婆没头没脑地冒出了一句:“青青选的好。”

    沈青有点儿尴尬,伸手要帮外婆盛汤。雷震东拿起了汤勺:“我来吧。”

    护工笑出了声:“要是再有个宝宝就更好了。”

    可惜她的提议遇了冷,包括沈外婆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整个下午,沈青都消磨在疗养院当中。她询问了外婆的身体情况,查看了外婆的体检报告,又帮外婆洗了澡,里里外外忙了个遍之后,夫妻俩回到家中已是华灯初上。

    其实吃过午饭后,沈青催促雷震东有事就先去忙,她自己可以打车回家。雷震东拒绝了,只说没事。可等回了家,沈青招呼他洗洗早点睡时,雷震东却坐在了书房中不出来:“我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你自己先睡。”

    丝绸睡衣贴在身上冰冰凉,沈青却耳朵涨红了,有种说不出的难堪。幸而疲惫足以让她的面容僵硬。她“嗯”一声,回房躺到了床上。疲乏无休无止,脑袋仿佛针扎了一般疼,睡眠却迟迟不至。据说全世界有百分之四十到六十的人存在不同程度的睡眠障碍,沈青不幸正属于程度严重的的那一拨。久病成医,已经完全可以坐睡眠门诊。

    无论如何,她都睡不着,只能翻出最新一期的临床杂志开始看。sci论文是医生头上的一座大山。摸着良心说,如果sci论文不跟职称挂钩,那么估计起码百分之七八十以上的临床医生都没心情去碰它。日常工作已经够累了,病人都看不完,哪有时间精力搞科研。沈青翻开期刊,在里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消化内科副主任孙茂才,她的同事。

    研读论文花费了沈青一个半小时。她眼睛干涩极了,不得不点了眼药水,中间还断断续续的闭目养神了好几次才勉强支撑着看完了文章。拿笔在文章上做标记时,她的手还沾上了签字笔的墨水。沈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去卫生间洗手。这一次,她花了足足有一刻钟冲洗着自己的手。

    门外传进拖鞋踩着地板的声响。沈青转小了水龙头,“吱嘎”的开门声响起,然后又合上。雷震东没进来,而是直接离开了卧室。重新回了书房。

    沈青看着镜中黑眼圈几乎要挂到颧骨弓的自己,拧上了水龙头。

    身为医生,她清楚地明白安眠药的副作用,然而人被剥夺了睡眠真的会死或者生不如死,再度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她最终还是拿出了抽屉中的安眠药。

    小小的圆圆的白色药片拯救了她,沈青于混沌中进入了睡眠。只是药物的效果有限,她睡得并不安稳,时隔多年,她又看到了那片血海。

    殷红的血浸泡着女人的身体,女人睁着大大的眼睛,头发沾到了脸上。惊慌失措的少女从她身旁跑开,留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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