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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段时间,为了尽快再怀上孕,两人一直算着沈青的排卵期同房。怕错过了时间,沈青累得要死也得配合,雷震东都觉得自己是在奸尸。三番两次地折腾下来,她脸色差的跟鬼一样了。后来他实在烦了,坚决不愿意当配种动物,直接吼了他妈,两人的日子才消停下来。
“你也别想那个大肚子了。她老公要是由着她拼死生孩子,她该选的就是直接离婚了。筱雅也一样,陆西要让她冒这个险,你跟她说立马离婚,我帮忙给她找个靠谱的男人。”
沈青毫不客气地吐槽:“你身边有什么靠谱的对象啊。”
雷震东被问住了,半天才煞有介事地点点头:“好像就我一个靠谱的,可我有老婆了啊!”
沈青哭笑不得,轻轻啐了他一口“不要脸”,靠在他肩膀上絮絮叨叨:“其实她就是立刻打掉了孩子上化疗,情况也不乐观。不一定能够控制下来再开刀。”
“那也总比等死强。”雷震东强硬得很,“她丈夫要真对她有心的话,就不会说什么让她自己决定之类的屁话。说这话就是逼着她去送死。”
沈青不高兴了:“为什么女人不能自己决定?那是我们自己的身体。”
“因为你们女的老喜欢自我牺牲而且还陶醉在自我牺牲里头。”雷震东不假思索,“我小时候家里经济条件一般。我妈就把单位食堂发的早餐牛奶带回来让我晚上喝。水果也是一样的,他们单位清水衙门工资低,伙食倒不错。可我跟你说啊,我最讨厌喝牛奶了,看了牛奶都想吐。我妈每次用那种眼神看着我,让我喝牛奶的时候,我只想着怎么背过她,把牛奶给倒了!”
沈青嘟了下嘴巴,闷声闷气:“我没有想跟你妈闹僵。我知道她其实很爱你。”
娶了个聪明老婆还真是不好糊弄,敏感的要命。雷震东笑着搂着她的肩膀晃了晃:“我老婆多大气的人啊。都是我的责任,我没处理好。”
他最初主动请父母来江州,一点儿不含糊的说,尽孝的成分少得可怜。父母身体健康,刚退休,在老家有自己的生活朋友圈子,真不用他接到身边照应。他是怕沈青孤单。外婆走了,他又忙,她一个人在家里实在可怜的很。
事实证明,娶了媳妇忘了娘的行为果然遭报应了。有结婚生子的朋友嘲笑他,要是他真心疼老婆,千万别让老婆跟老妈住在一个屋檐下才是正经道理。当妈的觉得儿媳妇抢了自己的儿子,能有多少好脸色?做儿媳妇的好不容易当家做主了,凭什么再找人压她一头?
“我给他们买套房子,分开来住就好了。”雷震东表忠心,“我当初买联排别墅可是为了方便外婆回来住。我妈那边,我来说。”
沈青看了他一眼,垂下脑袋不吭声,只拿着纸钱往火盆里头放,半晌才念叨了一句:“我可没说。”
雷震东笑了,伸手刮她的鼻子:“这哪里还需要领导指示啊。这点儿政治觉悟都没有,我还怎么混。”他就势抱住了人,在妻子的头发上蹭了蹭,“别想多了,我也烦我妈。知道我为什么高中都没上完就跑了吗?我妈连班也不上了,请了一年的长假二十四小时贴身跟着我。所有她认为成绩不够好的朋友,她都背着我打电话到人家家里,让人家家长管好自家孩子,不要耽误我学习。这也就算了,她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骗我说她得了绝症,唯一的愿望就是看我考进大学。你说当妈的当到这份上,亲妈都这样?”
沈青“扑哧”笑出了声,这还真是她那位戏精本精的婆婆能做出来的事。她忍不住炫耀起来:“我妈才不会这样呢,我妈特别好。”
雷震东看她带着点儿小得意的眼神,就心痒难耐,催着她说下去:“多好啊?比你还好?”
沈青轻轻地捶了一下他,在他怀里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特别好。我妈是把生活过成诗的女人。飘你看过没有?就是乱世佳人,里头郝思嘉用绿窗帘做裙子。我妈给我念原版的时候,就拿家里的窗帘布给我做了件连衣裙。我家院子里种了很多花草,夏天葡萄挂满架。我小时候,我妈经常带我去爬山,去田里头摸螺蛳,钓小龙虾。我还上树采桑葚吃。”
“我还以为你很乖呢。”雷震东大为惊讶,“你也挺皮实的嘛。”
沈青抿着嘴巴笑了起来:“我妈在桑葚树底下给我提着兜子装,教我唱themulberrybush,就是桑葚树的意思。旁边有人经过,看了我妈一眼,长得跟龚雪似的,怎么一点儿都不端庄。”
“不是像王祖贤吗?”雷震东下意识地反驳,“王祖贤跟龚雪哪儿像了?”
沈青诧异地抬起了眼睛:“你看过我妈的照片吗?怎么会想到王祖贤啊?家里头我妈的照片早被我外婆烧了啊!你在哪儿看到的。”
外婆一直不喜欢父亲。母亲决定跟着父亲离开江州去他老家结婚时,外婆直接放话断绝母女关系,当着母亲的面,烧了她所有的东西。母亲是哭着离开家的。后来沈青一直怀疑外婆在后悔。如果不是她这个当妈的那么决绝,也许当年女儿就会带着外孙女回娘家,也不会招来杀身之祸了。
雷震东正对着妻子,煞有介事:“你不长得挺像王祖贤的吗?”
沈青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脸,看着雷震东:“你认真的?除了同为东方女性以外,我找不出跟她有任何共同点。再说,我哪有我妈长得好看啊。我长得不太像我妈。”
雷震东立刻双手合十求饶:“我的天啦,我岳母该多天仙啊。我现在已经一见你就心跳加速。这要是再美的话,我的心脏会不会吃不消的。”
沈青斜了他一眼,呸了一声,继续往火盆里烧着纸钱:“你就会胡说八道。”说着她又忍不住显摆,“我妈特别好看。那时候我们市里头的照相馆拿她的照片打广告,我们家去拍照都不要钱。我妈是才女,琴棋书画无所不通,她还会写诗填词弹吉他。我英文是她教的,不带口音。她做的饭菜特别好吃。腌的小菜晒的豆瓣酱,能拿出去当礼物送客。我小时候的蛋糕都是她自己在家做的,还有布丁什么的。”
雷震东狐疑地看着沈青:“出得厅堂入得厨房,那你怎么没遗传到我岳母的贤惠。”
她家务活完全不擅长。买菜只能进超市,只要人一上菜场,卖菜的就知道这是个好忽悠的傻子。饭菜永远都是熟了就好,绿叶蔬菜集体开水焯过了放点儿麻油香醋凉拌。荤菜也不是不碰,不过直接买熟食回家再加热一下。她做实验杀小白鼠干净利落得很,到了厨房却不能看荤菜由生变熟的过程。也不知道她在国外这么多年到底是怎么对付过来的。
沈青嗔了他一眼,小小声地嘀咕:“我不是有你么。我妈原本也不会做这些的。”
直到母亲遇见了父亲。养在深闺的娇小姐在街上碰到了流氓,被路过的兵哥哥英雄救美,然后就是一眼万年。原本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心甘情愿随他去了小城,洗手作羹汤,最终横死他乡。她全心全意的付出,又算什么?
雷震东看她神情暗淡,故意逗她:“合着我这是自找的,我给惯坏了?”
沈青抬起眼看他,声音轻轻的:“你不是说我命好吗?”
盆中火苗跳跃着,照亮了她的眼睛,水盈盈的,像是有光在闪烁。时光似乎特别眷顾她,明明是三十几岁的人了,却总让她在某些特定的时刻呈现出一种反常的稚嫩感,像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一样。
雷震东一阵心悸,伸手打横抱起了她,吓得沈青赶紧拍他的肩膀:“你别闹,我外婆看着呢。”
“外婆看到了只会高兴,说我们夫妻和睦。”雷震东把她抱到了床上,盖好毛毯,“睡觉吧,我的大闺女。”
沈青气得抬手拍他:“你又胡说八道。”
雷震东低下头咬了她一口,引得她一阵颤抖。他看着她薄怒微嗔的模样,别有用意地又反复舔了舔:“这么嫩,不是我大闺女是什么。”
沈青捶他的胸口,被他捉住手塞回毛毯中:“睡觉吧,乖,听爸爸的话。”
“你变态。”沈青脸涨得通红,随手捞起枕头砸他。
雷震东笑着退出珠罗纱帐子,往外头走。
见他开门,沈青慌了:“你干嘛,你去哪儿啊?”
雷震东哭笑不得:“真不讲道理啊,你打我我不能还手还不许我躲?”
老房子里头的物件都承载着历史。因为长期没人住,即使通风换气,也透着股说不清的阴森气。大晚上的,沈青心里头有些发憷,不由得就放软了声音:“你回来,我不打你就是了。”
“胆小鬼,这么粘我啊。”雷震东脸上的笑容加深了,折回去又拿毯子裹紧了她,“先睡吧,我去摆清水和五谷粮。”
南省这一带的规矩,头七的子时,要在家门口摆上一碗五谷跟一碗清水。亡灵子夜回魂。
沈青挣扎着要下床:“我跟你一块儿去。你给我把拖鞋拿过来。”
“躺着。”雷震东按住沈青,“乖乖睡觉。这事不作兴女的做。”
沈青不服气:“我又不是没做过。”
“阴气太重了,得男人来压。”雷震东固执己见,跟哄孩子似的拍着沈青的后背,“乖,先躺好了,我一会儿就过来陪你。”
沈青本能地畏惧,可怜兮兮地看着他,手还勾着他的手指头:“那你快点儿回来。”
真是越养越娇了,他惯的,雷震东笑容满面,又在她额角的伤疤上亲了一下,安慰道:“马上就回来。”
他端着早就备下的一碗五谷跟一碗清水出了客厅,朝院子门口走去。夜晚凉风习习,皓月当空。他跨过门槛的时候,惊讶地发现院子里头的优昙花居然开了。从他跟沈青结婚后,他就从来没赶上过这花开放的时候。细长的绿叶子中间,白花绽放,月光流淌其上,花朵真如漂浮在半空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