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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岩噼里啪啦一通说,细致到连真帝都感到意外,表情有些懵。
待介绍了米河村的基本情况,程岩又开始讲此地的历史,最后才讲到米河村的优劣势以及近年来的发展。
等他全部说完,真帝却没有反应,程岩沉稳地等候片刻,才听真帝道:“不错。”
随即,真帝指着地图上另一处,“那这里呢?呃可以简略一点。”
程岩心中暗笑,方才他的确是故意的。盖因气势这东西从来是此消彼长,只要他先拿出绝对的自信将皇上镇住,即便之后稍有错漏,皇上也无法确定他是否真的错了。
目的已达到,程岩便不再耍花样,老老实实地答了。
之后,真帝又点了几处,程岩都回答得很好。
但真帝尤不满足,又让人将几本名录带来,翻开名录册一一考问程岩。
比起舆图来,名录册更被程岩所熟悉,因为其中的一笔一划都是由他亲自书写,每一个人的情况他都有亲自调查,可谓了如指掌。
等到真帝终于心满意足,将名录册递还给李胜,道:“诸位爱卿,你们以为如何?”
众臣们“闻弦歌而知雅意”,当即就明白皇上哪里是想听他们的意见,根本就是想听他们的夸赞。毕竟,程岩越好,就越代表皇上有眼光。
于是,各种溢美之词轮番上阵,让程岩感受到了犹如公开处刑般的羞耻。
足足小半刻钟过去,程岩才终于得到解脱,而此时,真帝已再次回到御座上,道:“朕听说,今次对幽一战立下大功的程松,是你的亲兄弟?”
皇上这一问,殿上不少人都很吃惊。
如今程松的名字在京中可谓家喻户晓,提起来谁不竖起大拇指,但在他们的印象中,对方乃定安侯的弟子,是战场上的小阎王,没想到,程松竟还有个身为大安首位三元状元的哥哥!
程家有了这对前途无量的兄弟,只要不自己作死,说不定百年以后又会是个底蕴深厚的世家!
不少人对程岩更高看几分,当然,也有人心存忌惮,比如庄思宜的二叔庄明和。因为庄思宜的关系,庄明和对程岩有着本能的敌意,方才他虽顺着皇上的意思吹捧了程岩几句,但心中一直在骂街,而今又听程岩承认了与程松的关系,更是心绪难平。
在他看来,程岩和庄思宜早已捆绑在一处,程岩的助力,就等同于庄思宜的助力。
想他刚听闻庄思宜居然会为了程岩上赶着去北地送死时,只盼着庄思宜回不来才好,谁知人不但回来了,还立下了大功。
庄家的人脉本就在向庄思宜倾斜,如今,庄思宜又得到了“前程远大”的程家兄弟相助,叫他怎么不窝火?
但他不高兴,皇上却很高兴,兴致高昂道:“程爱卿刚刚讲了如何治民、安民、富民,那你再跟大伙儿说说,此次幽军入侵,云岚县周遭府县尽皆沦陷,你又是如何挡住了幽军连续两月的攻击,守住云岚县的?”
程岩心中一喜,终于轮到他吹别人了!
如果方才那一通程岩主要是在展示自己,那现在他就要重点吹程松和庄思宜。
于是,程岩又滔滔不绝起来,每当感觉词穷时就把刚才百官们对他“处刑”的话挪用过来,直将程松和庄思宜吹成了两道彩虹。
当然,他也不忘提到了林昭,以及另外两位借粮的县令,虽说后两位并非自愿,但确实帮了他大忙。
嘻嘻,谁让他程岩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呢?
一直到程岩吹无可吹,便听到真帝朗声笑道:“好啊!好!大安有如此多能臣干将,实乃天佑我景宣,天佑我大安百姓,哈哈哈哈”
程岩愣了愣,景宣是谁?
突然,他脑中霹过一道惊雷,几乎将他炸得魂飞魄散——景宣,不是真帝死后的谥号吗?!
第 84 章()
当天;程岩从奉天殿中出来时;官阶又升了半级。
他今年八月才满二十三岁;却已是正五品官;若再往上升;一身青色官袍便能换做绯色。
不过他虽升了官;可却还未有具体的差事;因为升职一事完全是皇上太过兴奋后一拍脑门定下来的虽说,以程岩的政绩升官也很正常,可具体升去哪里;吏部还没有定论呢
程岩回到府上时,庄思宜还没回来。
程岩知道,庄思宜也接到了入宫面圣的旨意;不过却不是殿前奏对;而是去了景宣真帝的御书房。
想到方才殿上那一幕,程岩还是感觉匪夷所思;偏偏满朝文武和一众宫人们似乎都没觉得不对;他也不好大惊小怪。
等程岩用过午膳;又派人去隔壁问了问;得知庄思宜依旧不在;他便提着昨日便准备好的礼物;去拜见海夫子。
马车停在了一座小院前,程岩叩响门,没一会儿;大门从里头被打开。
程岩望着许久不见的朱仆人;微笑道:“学生程岩,来拜见夫子了。”
“程、程相——程大人?”朱仆人大为惊讶,随即漾开笑容,回头道:“老爷!老爷!程大人来了!”
说罢又赶紧将程岩迎入院中。
程岩刚走了两步,就听前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没多会儿,他就见一位杵着拐杖的老人出现在不远处。
海夫子比记忆中又老了些,但精神还好,对方见了他,先是一愣,随即张了张嘴,就在程岩怀疑海夫子也要祭出老人家的金句“都瘦了”时,海夫子把拐杖一扔,快步朝他走来,“长高了”
程岩:“”搞不懂你们老人家。
不过见海夫子身体康健,程岩自然高兴,他将礼物交给朱仆人,亲自上前搀扶着海夫子入了正堂。
一整个下午,程岩都待在海夫子府上。
他们师生二人不但聊家事,也聊国事,当海夫子听闻程岩在云岚县的经历,不禁真情流露道:“老夫年轻时,也曾想过有朝一日能谋得官身,为我大安百姓多做些实事。可惜老夫学识有限,到最后也只是个举人,而苏省进士多、举人多,侯官的人也多,轮不上我这个老头子。”
海夫子欣慰的看向程岩:“但虽没有官做,老夫这一生也并不庸碌,至少老夫的学生,能为老夫实现心愿。子山,你一日为官,就要时时记住身上的责任,切不可懈怠。”
程岩恭敬道:“学生谨遵夫子教诲。”
当天,程岩离开海夫子家回府后,庄思宜已经在院子里等他了。
得知程岩去探望了海夫子,庄思宜道:“等明日,我也去见见夫子。”
程岩坐下来喝了口茶,问:“皇上给你升官了吗?”
庄思宜半开玩笑道:“我可没阿岩的本事,且听吏部安排吧,说不定还让我回昭阳府继续做我的户部主事。”
程岩知道庄思宜只是说笑,虽说对方任户部主事还未满半年,但谁都知那不过是权宜之计,以庄思宜的野心和本事,想换个位置又有何难?
但他也顺着庄思宜道:“回去做主事也好,昭阳府刚经过战乱,正是百废待兴,急需要庄大人这样的人才。”
庄思宜见程岩眼睛微弯,嘴唇微翘,笑得像只得意的狐狸,还是特别好看那种,就忍不住道:“可我若去了昭阳府,日日不见阿岩,叫我如何有心思做事呢?”
程岩面无表情地站起身,“又来胡说八道,我去收拾一番,准备去鹤来楼了。”
程岩匆匆回房,庄思宜望着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暗光。
这天晚上,萧瀚等人在鹤来楼设宴,为程岩和庄思宜接风洗尘。
一入雅间,程岩就见到了不少昔日的同窗,有些人今科已中,有些人却落榜了,但此时谁也没将失意写在脸上,屋中气氛热闹,欢声笑语不绝于耳。
除了同窗,自然还有同僚。
程岩看了眼“大喷壶”张怀野,和三年前比,张怀野似乎并无变化。
对方注意到他,竟朝他走了过来,站在他面前躬身一拜。
程岩愣了下,就听张怀野道:“我代边城的百姓谢谢你。”说完,张怀野又冲庄思宜一拜,“也多谢庄大人。”
程岩和庄思宜对视一眼,都能看出对方有点懵——这是张怀野吗?怕不是鬼上身了吧?
下一刻,就见张怀野站直了身,道:“不过固守我大安疆土,保护我大安百姓,本就是咱们为官之人的责任,今日我之所以谢你们,也全靠同行衬托——那些丢城的无能之辈,早就该一头撞死,还有脸上书向皇上求情!”
程岩:“”
庄思宜:“”
嗯,还是张怀野。
席上,众人叙着旧情。
程岩从庄思宜的来信中得知,萧瀚一年前便已成婚,据说成亲当日,万千少女泪洒京城,恨不得披着红盖头,穿着大红嫁衣,站在萧瀚身旁的人是自己。
如今一年过去,萧瀚的妻子已怀有身孕。
从萧瀚的言辞中,程岩能感觉到他对自己的妻子很满意,也很期待他们即将出生的孩子。
不过谈及此事,众人不免问起了程岩和庄思宜的情况,他们一个二十二,一个二十三,在大安都算“晚婚晚育”了。
两人很有经验地试图将这个话题敷衍过去,庄思宜还故意祸水东引问起了阮小南来,毕竟阮小南今年也有二十了。
阮小南丝毫不知庄思宜心机深沉,得意洋洋道:“我若找不到心仪的女子,是决计不会成亲的。”
萧瀚笑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的,雅南兄还想自己找不成?
阮小南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当然,寻常女子岂能配得上我?”
有那好事者道:“那阮大人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阮小南沉思片刻,非常直男癌地说:“自然是貌美贤淑,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皆知——”
“呵。”张怀野冷笑一声打断道:“阮编修还是先想法子长高点儿吧。”他又端起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