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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
哦,雷剧还没开始呢,一切都是命运的捉弄。
程岩克制住心中惊涛骇浪,勉强一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他此刻才想起,自己原先那位舍友可不正是“家里有事暂时不来社学”的姜平潮吗?
庄思宜好似看不见他的的冷淡,笑道:“真没想到我的舍友竟是你,你我同窗同寝,也算有缘。”
程岩放书的动作一顿,没有吭声。
庄思宜半点不受打击,继续道:“程兄来社学多久了?”
程岩不耐地皱了皱眉,回答得十分简洁:“挺久。”
庄思宜契而不舍:“那是多久?”
“忘了。”
“”
总之,不管庄思宜要问什么,程岩都答得很敷衍,终于成功把天聊死。
他毫不掩饰的态度,也让庄思宜确认了舍友对自己的排斥,可原因呢?
是单纯看他不顺眼?还是源于嫉妒?又或者是穷人可笑的自尊心?
庄思宜决定按兵不动,再观察观察是否另有隐情?
一旦他不开口,寝舍中立刻陷入沉默。
可程岩并不觉得尴尬,这样的气氛反而轻松——他和庄思宜之间,原本就无话可说。
这一年的夏天格外闷热,尤其是傍晚。
程岩背了一会儿书,身上已被汗沾湿了,黏黏的,很不舒服。
但他很熟悉这样的日子,甚至有种莫名的踏实,反而是庄思宜忍不了,早早就躲出了门。
屋子里没了外人,让程岩愈发专注,直到书院里钟声敲响,提示亥时已到,他才起身活动一番,遂又拿了盆子准备去院中洗漱。
孰料他一出房门,就见庄思宜背对他坐在张藤椅上,脚边还放着冰盆,而院中石桌上则剩着几瓣已啃光的瓜皮。
程岩:“”
真会享受,也不知东西都从哪儿来的?兰阳社学条件再好,也不会连这些都准备
程岩摇了摇头,直奔水缸而去,可当他绕到庄思宜正面时,却见对方衣衫半敞,阖目睡着了。
程岩猛地顿住脚步,熟悉的画面让他心生恍惚,那一刻,他好像回到了前生,回到鹤山书院中。
那时候,寝舍里也只住着他们俩,每到夏季,庄思宜也常在院子里睡着;那时候,他以为对方将是他一生的挚友、知己
“啪嗒——”
一滴水珠落在程岩额头,将他从过去带回现实。
程岩抬头望天,星月早已被阴云笼罩——快下雨了。
他自嘲一笑,若非前生曾与庄思宜同寝几年,对方还赠过他几首诗见证了这段“友谊”,就他那样名声不显的小官只怕早被遗忘了,何至于挨了千百年臭骂?
程岩从宅男留下的意识中了解到,其中一首送别诗还被录入了后世的科举哦,那时候科举早已被废除,应该叫做高考教材?
后世的夫子们每每讲起那首诗,就会拖他出来反复鞭尸。
在后人眼中,他就是个“抱庄思宜大腿上位又背后插刀,伤透了庄大大一颗赤子之心的白眼狼”,非常罪有应得了。
又有雨珠滴在脸上,程岩加快了动作,等他狠狠把自己擦了几遍,才发现原本看着随时都会降下的大雨竟然没了。
程岩倒掉水,余光瞄了眼姿势都没变过的庄思宜,快步回了屋。
那天晚上,程岩又做噩梦了。
这一次他不是在断头台,而是在他位于京城的小宅中。
家里除了仆人就只有他自己,当时他因煽动民众阻挠晋堰水库修建一事已被革职,正软禁在家查阅水利相关的资料,想向世人证明他没有错。
忽然,外间一阵喧哗。
程岩匆匆出门,就见庄思宜手捧明黄圣旨,带着一帮侍卫闯了进来。
面对圣旨,程岩不得不跪下,跪在他的敌人面前,听着庄思宜冷冷宣读了皇上的旨意。
皇帝措辞严厉痛斥了他一顿,并以“召集百姓滋事生祸”为由,当场将他定罪。
程岩对此并不意外,早有太多迹象表明他已被自己这一派的人放弃,他,就是那些人选出来的替罪羊。
他也不害怕,至少这道旨意只处置了他一人,并未牵连其他。
但程岩还是心有不甘,因此,当庄思宜问他“你怎会变成这样”时,他愤怒回道:“我棋差一着,算不过你,落到今天全怪我无能,但我无悔!”
“反倒是你,你主持修建晋堰水库,导致多少百姓流离失所,家不成家?你难道听不见晋江河畔百姓的痛哭声吗?你能睡得安稳吗?庄思宜,你又怎会变成这样?”
庄思宜铁青着脸,“那又如何,历朝历代要做成大事,必然有人牺牲,莫非你还看不清,晋堰水库罪在当下,功在千秋!”
程岩:“不。是你功在当下,罪当万古!”
庄思宜沉默了很久,最终扯开一抹笑,俯身凑在他耳边道:“我真盼着你有万古之寿,看看究竟是你罪还是我罪,可惜,你活不到那天了。”
梦中的程岩并不知道,他一直喃喃说着梦语,庄思宜回屋时,恰好就看见这一幕。
他心里好奇,不知程岩梦到了什么以至眉头紧锁,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于是凑近了些想听清楚,但怎样都听不真切。
庄思宜稍一犹豫,轻声喊道:“程岩?程兄?”
见程岩没反应,他又推了把对方,终于把人给推醒了。
庄思宜正想调笑两句,就见一个拳头抡过来,直接轰在他脸上!
第 6 章()
晓日破云;金色晨光铺洒院落;将一夜未散的暑气推得更盛。
多日来的酷暑蒸得院中老树繁茂的枝叶都有些卷边;就连鸟鸣声也显得无精打采。
程岩此时正坐在炉边;等着锅里的白粥煮开;他手握书卷;似乎读得很认真;但从他直愣愣的眼神来看,多半在神游。
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开门声;程岩手一紧,不自觉坐得更直。
“你,还有心情熬粥?”
背后;庄思宜的语气冷得恕�
程岩定了定神;慢慢回过头,“昨晚真是对不”
可当他看清庄思宜俊脸上一块乌青时;没控制住咧开嘴;笑出了声。
庄思宜脸色更黑;昨夜他担心程岩被魇住;才想要叫醒对方;哪知好心没好报;居然白挨一拳。
尽管程岩清醒后立刻跟他赔罪,他也知道对方并非故意,但心里还是很不爽。
尤其是一早起来;程岩不说小心翼翼地赔罪讨好;竟还跟没事一样在那儿煮粥?
还敢笑??
“咳,”程岩勉强忍住笑意,一改昨日惜字如金,“我真是无心的,昨晚我也解释了,正梦见一匹恶狼凑过来,庄兄就叫醒我了,我那完全是下意识的动作。要不,我待会儿托人去县里给你买点药?”
庄思宜“哼”了一声,绕过程岩去洗漱。
不多时,小院的门被推开,进来个手里提着篮子的少年。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生得一副机灵相,可在看见庄思宜后,表情只剩下呆滞。
庄思宜心里一股邪火,寒声道:“愣着作甚?还不快来伺候!”
少年赶紧低头,将篮子里装的各色早点摆上石桌。动作轻且娴熟,没有半点声音,可见训练有素。
程岩这才知道,庄思宜还带了小厮来社学。
不过社学中也有其他富家学子这么做,社学并不禁止,甚至还为这些下人们单独建了个院子,里头都是大通铺。
如此,程岩终于知道昨日的西瓜和冰盆都是从哪儿来的了。
他见小厮手捧小碗递给庄思宜,后者喝了一口,小厮又立刻拿过空碗,等庄思宜把口里含的吐出来
程岩收回视线,回想着昨天的梦。
其实由庄思宜主持修建的晋堰水库,在往后两三百年中都有很大争议。
一来,水库建设的二十多年间,不知耗费了多少民力,死伤不计其数;二来,水库蓄水期间曾发生过一次溃堤,又造数万冤魂;三来,水库对当地环境影响非常大,许多物种从此消失。
但时间越久,晋堰水库的优势就越明显。一千多年后,也就是宅男所生活的时代,晋堰水库依旧发挥着无可取代的重要作用,且已是举世闻名的水利工程,被无数人赞誉、敬仰。
但程岩仍不觉得自己错了,因为他当年反对修建晋堰水库的种种理由,基本都变成了真实的悲剧。
如果不是庄思宜权倾朝野,说一不二,即便溃堤也要坚持下去,换了谁来,晋堰水库都只会是一场灾难。
可历史,没有如果。
锅里的白粥“咕噜咕噜”冒泡,淡淡的清香散开。
程岩估摸着差不多了,便先盛了一碗,还没等他喝上一口,碗就被不知何时过来的庄思宜夺走。
面对程岩疑惑的眼神,庄思宜振振有词,“你昨天打我一拳,我喝你碗粥还不行?”
程岩转头看了眼石桌上摆满的碗碟,默默取出另一只碗,他舀粥时听庄思宜问道:“君子远庖厨,你怎么还自己煮饭?”
这话出自于孟子,其本意并非指君子不可沾厨艺,但久而久之,读书人也很少做饭了。
程岩头也不抬,“家里穷。”只好自己动手。
庄思宜瞅了他一眼,没再吭声。
程岩见庄思宜不像要找麻烦的样子,便只当对方不在,催眠自己不可再受影响,如此一边喝粥,一边读书,心里渐渐平静。
他并不知道自己这番做派让庄思宜很佩服,后者脑中划过诸如“映雪囊萤”、“悬梁刺股”、“负薪挂角”等等刻苦学习的典故,顿觉程岩的形象高大起来。
庄思宜喝了程岩煮的粥,挨揍的怨气也散了些,心想对方有如此心性,又怎会肤浅的“仇富”呢?昨日钱忠宝不是说了,程岩只是性子比较慢热。
或许程岩并非讨厌他,而是与他不熟?
庄思宜决定再试探一回,等程岩喝完粥要走,他赶紧跟上去。
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