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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命她们将门打开。
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立马扑鼻而来。却是那老夫人连个迟疑都没有,直接迈步走了进去。
经年不用的柴房里,破烂不堪。屋顶破了几处,光线从上方挤了下来,光照在地上,地上覆着一堆堆不知烂了多久的木头刨花,几根杂草从中冒出了头。没有光的墙角,几个破箩筐,几把破扫帚,还有几根断木,横七竖八地堆砌在一起。 就在这些堆砌物的边上,一个蜷缩成一团的女人,瑟瑟发抖地抬起了头。
竟是她仅披着一床薄被!薄被之下,是一个□□的身子。双手捆绑于身后,嘴上塞了破布,这个女人惊恐地睁大眼睛,看着门外之人步步走近,继而,泪水像是决了堤一样,疯狂地从眼眶里滚了出来。
老夫人在她面前站定,一脸怒容难以平复,好半晌,才见她铁青着脸,咬着牙,对身后的钟妈妈一字一句道:“把这个贱人嘴里的东西拿出来!”
“是。”钟妈妈应了一声,然后大步上前,嘴角勾着冷笑,伸出手去,把那个女人嘴里的破布一把扯了下来。
嘴上的东西一被拿出,那个女人就吃力地起身向老夫人跪了下来,盖在身上的薄被滑落在地,她赤*裸的肌肤全部暴露在空气之中,本就冻得够呛的身子,这个时候抖得更是厉害了。
“老夫人饶命啊……”她的哭腔带着无尽的恐惧。
老夫人气得几乎暴突出来的双目死死盯住她。“饶命?”她就像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你这个贱人!把我们陈家百年来的声誉都给败坏了!居然敢叫我饶命?!”
那个女人抖得无法自已。
老夫人的目光几乎要将她刺穿:“你还有什么话好说的?!”这俨然就像是期望这个女人自辩些什么。
钟妈妈不经意地一个讽笑。
那个女人的脑袋几乎垂到了胸前。
老夫人胸部起伏,气得快七窍生烟。
一片死寂中,钟妈妈率先打破宁静,她说起话来就像是要帮老夫人说服那女人一样:“我说张姨娘啊!你好歹也是老夫人屋里出来的,当初老夫人把你给了二老爷,可是要你好好服侍二老爷的。可瞧瞧你,二老爷才离家半年而已,你就守不住了。唉,这些也就不说了。我的意思是,你好歹曾是老夫人的人,老夫人现在看着过去的情面上,给你一个机会,让你把话讲清楚,你究竟是如何和那奸夫勾搭上的,又如何买通下人,将那奸夫给放进内宅?这你若好好说出来,待你去了后,你的老子娘啊,兄长弟妹啊,他们那些人,老夫人或许也会关照一二。”
原来这个女人就是陈初兰之父,陈永义的两个妾室之一,张菊儿。
张菊儿原是老夫人屋中的一个二等丫鬟。生得是美貌动人,风流婉转。在七年前二夫人孙碧莲怀上头胎的时候,她就被老夫人送于了二老爷。她性子外放,有别于大部分女人的温柔婉约,在头两年里倒讨了二老爷的欢心。但时间一长,二老爷也腻了,特别是后来二老爷潜心闭门读书,少碰女色,这张菊儿竟就这样被晾在了一边。多年下来,几乎等同于守了活寡。
钟妈妈的这番话说完。老夫人的脸是红一块黑一块的。她双唇紧闭,死死咬着牙,怒火在胸口越燃越高,但却无法对钟妈妈发作,只狠狠盯着那张菊儿,恨不得当场将她撕成碎片。
张菊儿依旧垂着头,但目光已经开始涣散。什么“你的老子娘啊,兄长弟妹啊,他们那些人,老夫人或许也会关照一二”她全没听见,脑中只回响着钟妈妈的那句:“待你去了后。”
通奸被抓,她自是知道自己死罪难逃,但没到最后一刻,她还是报有那么一丝丝的期望。不过,现在看来,所谓的一丝丝期望根本就不该存在的。
张菊儿一屁股歪坐在地上。寒冷好像都已经离她远去,她什么感觉都没有了。
老夫人怒瞪着她,眼见着她是无法说出一些可以令自己颜面不至于这般扫地的话,最终只得闭上眼睛,接受了这样一个残忍的事实:这张菊儿,确实是自愿与人通奸,而绝非被人陷害或逼迫什么的。
好半晌,老夫人深吸了口气,睁开眼睛,挥了挥手,却是正准备叫人过来勒死这张菊儿的时候,门外有人通报:“老夫人,二夫人来了。”
第3章()
二夫人孙碧莲扭着腰肢一步一摇地走进这破破烂烂的柴房。她是县里孙举人的宝贝女儿。孙举人在河阳县里可算得上是个人物。他学识渊博,为人豁达,只是考运不佳,接连考了四次都不得高中,于是便弃了那做官的念头,留在这县城里做个教书先生。却是他教出的学生都很有能耐,二十几年下来,光是中进士的就有五位,中举的有二十二位,至于过童试的就更不在少数了。桃李满天下的孙举人,在方圆几百里都赫赫有名。
只是,在十年前,为了给孙举人的老父治病,孙家卖掉了不少田地。结果贵重的药用了不少,人却到头来还是没有保住。孙家的家境至此一落千丈。当然了,再怎么中道家落,那孙家依然是书香门第,光是那读书人的底蕴,就不是别的小户人家能够相比的。
孙碧莲就是在她的祖父去后三年嫁入陈家的。才嫁进来半年不到,她就有了身孕,并于次年生下一子。
老夫人沉着一张脸看着二夫人不紧不慢地走到她的面前。
二夫人行礼给老夫人请安。今年才二十三岁的她花容月貌,只是那细眉自然上挑,显得有那么点儿精明。“娘,”二夫人说道,“媳妇原想着等娘去我那里,一并提那奸夫淫*妇上来审问,谁料娘竟亲自走到这地来,瞧这里脏的乱的,娘,要不您还是先到我那儿坐坐?待我派人将奸夫淫*妇给押过去?”
却是老夫人怒不可遏地叫了起来:“什么奸夫淫*妇?你这是打算让整个陈家上下全部知晓吗?你这是打算将这丢人现眼的事传到外头去吗?”她狠狠地剐了二夫人一眼,然后指着那张菊儿说道:“就地弄死她!这事不许再提!”
一个死字说得冷冰冰的没有带上任何感情*色彩,好像这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本瘫坐在地陷入颓废状态的张菊儿好似被这个字一下打通了血脉,腾地机灵了起来。她眼睛陡然睁大,突然来了力气,赤*裸裸地手脚并用在地上爬了起来,三两步地爬到了老夫人跟前,拼命地磕起了头:“老夫人,老夫人,奴婢知错了。求您放过我吧!您把奴婢堵了嘴,卖去那深山之处,给那断手断脚的老光棍做老婆!或是,或是,将奴婢扔到窑子里都成!只求您不要杀奴婢!奴婢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哪!”
她的额头几下就磕破,鲜血挂了下来,因又披头散发,瞧起来和女鬼没什么两样。
老夫人听她这样求饶,一张脸黑得不能再黑了,当场就啐了一口过去。
二夫人站在老夫人身后,听着张菊儿这可笑的,不要脸的求饶声,满眼都是讥笑。就是她的双目正盯着老夫人的后脑勺,不知是在讥笑那张菊儿,还是讥笑这将张菊儿送给二老爷的老夫人!
“弄死她!”老夫人大喝一声。
紧跟着就有粗壮的婆子上前,手上拿着一条两指粗的麻绳,大手一圈,将绳子套上张菊儿的脖子,不顾她的挣扎,死命勒住。于是,不过多时,那张菊儿就毙命了。她双目突出,一张嘴张得老大,舌头伸着,死状极惨。
老夫人和二夫人这两人竟像是见过这般场面似的,至始至终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出了柴房。二夫人低头认真听训。
“哼!”老夫人怒火尤在,她对二夫人斥责道,“老二媳妇!你这个二房正室是怎么当的?这么大的事!你竟从来连个风吹草动都没听到过?偏今日老二进贡院会试了,你才在昨夜把那狗男女给抓了个正着?你是不是存心给我心里头添堵?!”
二夫人一听她这话,立马脸就白了。她即刻跪了下来。“娘啊!”她含泪说道,“这可真就冤枉媳妇了!为求佛祖保佑我们爷一举高中,媳妇自他半年前出门后,就两耳不闻窗外事,吃斋念佛,静心在屋里为他祈福,媳妇这半年来,除了去您那外,就几乎没跨出院门一步啊!”说着就低低地抽噎起来。
二夫人这话的意思是,她这半年来全身心都扑在为陈永义求福一事上,张菊儿通奸,那么见不得人的事,她如何能够得知。
却是老夫人对她这样的解释嗤之以鼻,她讽刺道:“你不知!难道住张菊儿后头的那个丫头会不知吗?她可是你的心腹!”老夫人加重了“心腹”两个字。
老夫人说的当然就是陈初兰的亲娘,林红娟。
林红娟本是二夫人从娘家带过来的陪嫁,因老夫人在二夫人怀孕之后将张菊儿给了二老爷,那张菊儿一开始得了二老爷的喜爱,多少有些狂妄骄纵了起来。于是,二夫人就亲自请人给林红娟开了脸,把她给抬了上去,让她去跟张菊儿分宠。
林红娟做了姨娘,对二夫人依旧尽心尽力,跟先前当贴身丫鬟时几乎没什么差别。她是二夫人的心腹,这是整个陈家所有人都清楚的共识。
二夫人用帕子轻轻拭了拭泪,道:“娘,红娟是媳妇的人没错,可那个丫头,你也是知道的。性子软,为人老实,就算有什么蛛丝马迹,她哪会往那种不要脸的事情上想啊!”
老夫人怒容未变,却是被二夫人堵得不知该拿什么话来反驳她。人家坚持自己事先一概不知,她能有什么办法。她气得干瞪着二夫人。
二夫人跪在地上低着头垂泪。
好半晌,老夫人终于开口:“好吧,就算你说的有理!但一个男子跑到这内宅来,你又该怎么解释?!”
结果二夫人抬起头来诧异地看着她,道:“娘!您这是怎么了?负责家里事务的可是大嫂啊!包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