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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俨然回到了当年那晚她将陈初兰给推下阶梯。可是,一个是无意的,一个却是有意的!
陈初兰的声音冷冰冰的:“是啊,幸好他没对我做什么,可要是万一有做什么呢?!三姐姐你因为害怕就非得把他带过来不可吗?你是在哪里遇上他的?附近就没有人吗?我想你只要呼叫一声他就不会逼你带他过来了吧!他现在可是大人眼中的乖宝贝!”
“我……我……”陈初雪一脸混乱的样子,“我没想那么多……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陈初兰道:“好吧,我就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吧!”
“四妹妹……”陈初雪眼中出现欣喜。
却是陈初兰道:“仅因为大表哥的威胁,你就任他摆布,那假设说,有一日我们一齐遇上匪徒,那你岂不是因为害怕就先把我推出去喂刀子?!”
陈初雪惊得瞪大眼睛,万万没有料到陈初兰居然会这么说。
陈初兰躺了下来,翻了个身:“我累了,三姐姐也歇息吧!”
“四妹妹……”陈初雪含泪还想说什么,却最终咬了咬唇,什么都没有讲下去。
大船在滔滔河水中一起一浮,陈初兰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忍受着胃部里的翻滚。
陈初雪始终坐在她的床边,低着脑袋,一动不动。
屋中寂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
这便是出行的第一日。此后日子飞逝。整整三天一晃而过。陈初兰都不知道自己在船上到底是怎么活过来的。只有夜间在岸边稍作停歇的时候,她才感到天地原来是那么得可爱。
陈初雪眼见陈初兰是真的生气了,这三天都不敢触她的霉头,默默地进默默地出。由于陈初兰极少到上面去,居然没有人发现她们俩是“吵架”了。
邱广裕的事,陈初兰,陈初雪,还有春桃,当然是绝口不提。“庶女而已。”邱广裕的原话。确实如此,她们说了,就算其他人都信了,那大姑奶奶指不定就大发雷霆,说她们诬陷她的宝贝儿子,她的宝贝儿子如今可是性情温良,哪会捏着陈初兰的嘴对她阴险说话的?而二夫人难说会不会为了安抚发怒的大姑奶奶,把她们三人臭骂一顿。
没事她们何必自去找骂?
但不管怎么说,之后邱广裕是没再来了。或许,因为他想让陈初兰知道的事,他已经表达清楚了——“我等你长大,来日方才。”
陈初兰鸡皮疙瘩落一地。
……
第四日一早,船终于到岸。二夫人领头的一行人下了船。之后派去雇车的随从去车行雇了一个车队过来,车队向济宁驶去。
傍晚,到达济宁。二十七号人停歇在“客归客栈”。
这个客栈是济宁城中规格较好的一个客栈,光是站在外头就可见其装潢之用心。但见那高高的楼檐下挂出一排彩灯,彩灯上夺目赫亮四个大字,把这客栈的名号映得老远就清晰可见。翠绿窗轩,朱红栏杆,大门洞开却还挂着晃闪闪的珠帘。珠帘卷动之际,酒香四溢。
负责途中一应事宜的随从和客栈老板交涉妥当,然后就亲自领着自家的大小主子们向后方走去。那后方,原是个偌大的院子,院子里边,双层小楼,便是天字号房所在了。
二夫人安排陈初兰和陈初雪住一间。
春桃还有陈初雪的丫鬟绚香给她们各自的主子整理好床被,伺候她们换了衣服,便一起去了外间。
晚饭自有人送过来。却是陈初兰连晚饭都没吃,就先躺下歇息了。她快死掉了。晕船后遗症在马车上一并显现了出来,好吧,或许她本就会晕车,只是没有晕船那么严重罢,却是这一回,官道上一路行来,她连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四天来,她几乎没怎么吃东西,顶多喝点水。
陈初兰翻身朝里,浑身蜷作一团,一想到还有好几天的水路,她就觉得恐怖!真不知道到时该怎么活!
倒是陈初雪这个时候在边上轻声说道:“姨娘去求母亲了,很快就会请个大夫过来给四妹妹瞧瞧,兴许能开些晕船的药也不定。”
“……”
那日过后,她和陈初雪几乎没说什么话。当然,她晕船晕得快死也是个很重要的原因。
“四妹妹,我……”陈初雪坐在她的床边,手里绞着一条帕子,结结巴巴地想要说些什么。
大概还是些“对不起”,“希望你原谅”的话吧!
却是这个时候,外间大门有人敲门了。然后细细碎碎的声音响起。接着,居然春桃和绚香领着一个官家打扮的小姑娘和她的丫鬟进来了。
陈初雪惊地立即站了起来。
陈初兰也撑着虚弱的身子,坐了起来。
但见那是一个和她们年岁差不多的官家姑娘。黄色上衫,蓝色襦裙,头上扎着两个小丫髻。脖上戴着金锁,腰间挂着环佩。她鹅形脸蛋,大眼睛,小嘴巴,一笑起来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很是可爱。
“三姑娘,姑娘,”春桃介绍说,“这是蓬莱县令的女儿,蓬莱县令接到调令,即要去往福建任职。因不便带上家眷,就让她母亲带着她和兄长先行去往京城外祖家暂住。方才他们才刚到这里。因客栈房间不够,再转去其它客栈又不方便,掌柜的就派人询问夫人可否让他们的姑娘到这边来,跟我们的姑娘挤上一晚。夫人一听说有官家家眷要同住一起,高兴还来不及呢,就派人把这位姑娘给送过来了。现下夫人正跟那蓬莱县令夫人一起吃茶说话呢!”
“那明日……?”陈初雪问道。
绚香接口笑道:“明日自然也和他们一道,一同进京!听说蓬莱县令夫人高兴坏了,连说正愁着她一个妇人带着两个孩子不方便行路,谁曾想,竟遇上了我们这一大家子!”
陈初雪便笑了。
陈初兰也无力地扯出了一个笑容。她冲着那蓬莱县令的女儿弯了弯身上,抱歉道:“因为这一路晕得厉害,浑身没劲的,不能下床招待这位……姐姐还是妹妹?真是抱歉!”
那蓬莱县令的女儿笑眯眯地道:“无妨无妨。”说着,她就行了一个万福礼,率先自我介绍道:“我叫苏蓉蓉,祖籍镇江,今年九岁,见过两位……姐姐?”她看了看陈初雪,又看了看陈初兰,眼睛眨呀眨,长长的睫毛好似蝴蝶会飞起来一样,真是太可爱了!
第41章()
苏蓉蓉的性格就像她的外貌一样讨喜。甜甜的,软软的,真叫人恨不得把她抱住,圈在怀里,脸贴着脸蹭上一蹭。
她很快就同陈初兰,陈初雪打成了一片。
当然,确切来讲,她跟陈初雪相处的更好。因为陈初兰实在是无力爬起床来招待她,全是陈初雪在跟她谈笑交流。
三人比较了一下年龄。自然是陈初雪最为年长。而苏蓉蓉五月生,又比陈初兰小了两个月。三人便姐姐妹妹地互相称呼开来。
苏蓉蓉讲她家的情况。说她父亲是成康五年的进士,先被授广元县丞,后才升为蓬莱县令。“这次他是要去永春担任知州。”苏蓉蓉无不自豪地说道。
难怪苏蓉蓉会自豪,短短七年,她的父亲就由一个八品县丞升任为从五品知州。从她的描述中,可以得知,她的父亲中进士应是第三甲,不属于朝廷着重培养的对象。却是她父亲能在任职期间,逐步得到朝廷的重用,可见他是一个极有能力,非常有才干之人。
为何陈初兰会如此断定?因为福建是倭寇横行的重灾区!
苏蓉蓉的父亲在蓬莱期间,定是治下有功,配合当地守军,狠狠地打击了这一带的倭寇。朝廷看中他的能耐,就升了他的官,让他前去福建配合抗倭。这话说回来,虽然福建抗倭前沿危险了点,但若他再次立功,那可真是前途无量啊!
说完了自己的父亲,苏蓉蓉又讲起了她的哥哥。她说她父母年过三十才得一子,对她这个哥哥宠得不行。“十二岁了,哥哥他还跟个皮猴子一样。”她说起话来,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整个人瞧起来笑容不断,显然是个天真单纯,不识愁滋味的幸福孩子。她说她的父母宠她的哥哥,但明显只宠不溺,否则,她岂会笑嘻嘻地只用“皮猴子”来形容她的哥哥?
无需多猜,苏蓉蓉的家庭,定然幸福美满。
这是陈初兰和陈初雪羡慕不来的。
就这样,三人说了会儿话,(基本上都是苏蓉蓉和陈初雪在说,陈初兰躺在床上静静地听),吃饭的时间就到了。
饭后,那二夫人还真请了个大夫过来。他给陈初兰开了些药,嘱咐她明天船上熬了吃。但陈初兰对那几包草药的药性根本就不信任。一想到又要上水路,她的恐惧就由心底渗出。
但再如何恐惧,也敌不过她浓浓的睡意。
陈初兰太困了,坐船期间根本就没睡好。
却是挤在一张床上的陈初雪和苏蓉蓉,像是多年未见的旧识,盖着被子细细碎语不断,时不时地还传出银铃般的轻笑声。
伴随这样轻语轻笑,陈初兰沉沉地睡着了。
夜,渐渐深去。
春月悬挂高空,温风似酒。整座济宁城笼罩在一重重厚厚的雾霭之中。
“邦!——邦!邦!”大街上更夫打着梆子,高声吆喝:“关好门窗——小心火烛——”
三更天了!
陈初兰睡得天昏地暗。
而陈初雪和苏蓉蓉也不知什么时候,早就头靠着头呼呼大睡了。
一方天地,寂静得只有外边院中零星的几声蛙叫。
……
本该一觉睡到天亮的。却是突然,噩梦惊起!
关得严严实实的大门被人狂砸。“开门!快开门!”粗鄙的男人的吆喝声在一片嘈杂中暴虐地响起。
陈初兰猛地睁开眼睛,撑着床板就坐了起来。
这个时候,她才发现,屋中油灯早已点亮。绚香和苏蓉蓉那个叫做书香的丫鬟,站在陈初雪和苏蓉蓉身边,紧张得要死,皆透过前方挂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