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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乡下人又怎么样呢?
这里的姑娘们,谁又不是从乡下来的?
若是旗本家的小姐,又怎么可能会被卖到这里来做艺妓呢?
老师再进来的时候,年轻女孩们的休息时间便结束了,重新开始练习。
舞蹈是艺妓们最重要的技艺之一,老师也非常严格,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个细致的眼神,都容不得一点马虎。
但是窗外传来骚动的时候,小樱还是忍不住向那边看了一眼。
是壬生浪人组的人在巡逻。
总共有四个人,都穿着浅葱色的羽织,带着刀。
那些骚乱正是行人们匆忙躲避他们而引起的。
为首一个浪人身材高大,相貌堂堂,但眼下那张威武的面孔上却只有忧虑与无奈。
小樱一眼看过去,却先看到了最后那个男人。
那是个很年轻的男人,高高瘦瘦的,长发在脑后束成一把,微微低着头,眉眼藏在护额的阴影之下。
但小樱还是认出了他。
那样的一双像狼一样凶狠冷寂的眼睛,不可能有第二个人。
那天晚上的记忆在脑海中闪回。
那个人凶狠的眼神。
那个人冰冷的声音。
那个人手掌的力量。
……
小樱不由打了个寒战,手里的折扇啪地掉在了地上。
琴声停下来。
跟着就是老师严厉的责骂。
其它学徒也停下来,有人同情地看着她,有人则在掩了嘴窃窃偷笑。
小樱跪下来,低下头道歉,努力地收拾了自己的情绪,将全部的心思放到舞蹈上来。
好不容易结束了舞蹈课,几个女孩恭恭敬敬送了老师出去,才松了口气,各自坐在那里捏肩揉腿。
小樱不由又转头看向窗外。
壬生浪人组的人当然早已经过去了,现在外面一切如常。
初桃在她肩上拍了一下,“小樱,你刚刚吓坏了吧?”
小樱回过头来,“什么?”
“刚刚那些浪人走过去的时候啊。”
“哦,不是。我才没有被吓到。”
“撒谎。”千代凑过来,伸手刮了刮她的脸,“扇子都掉了,脸色都变了,还说没有。小樱明明也很怕他们吧。”
“竟然用浅葱色做羽织,真是不知所谓。”小百合哼了一声,挑起眉来评价。
“就是就是。”千代几乎立刻就回应了,“还是山形纹呢,真是土死了。那些人到底知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啊?这里可是京都啊,京都。”
其实刚刚大家都有看到那四个人吧,那……
小樱摇了摇头,把话咽了下去。
那天晚上看到那个男人的只有自己和明里姐姐,其它人不可能知道那是谁。说了也没用。
不过……连那种专门帮人收账的男人也收容在内,这个壬生浪士组,也许的确跟大家说得一样,就是一群给人添麻烦的乌合之众吧?
但刚刚那些人,为什么看起来那样……一脸无奈的感伤呢?
3。大念佛会上的少年()
没过多久,就到了壬生寺的大念佛会。
在京都的春天,这是一次很热闹的盛会,除了通常的庙会之外,最让人称道的,还是壬生狂言的表演。
小樱自然老早就开始期待起来。
老板娘也算开恩,特意放了这些小学徒一天假。
小樱照例大清早便起来了,服侍姐姐洗漱完之后,问了一声:“姐姐要一起去看么?”
“不去了。”明里懒懒回答,“年年都是那些,也不知有什么好看的。”
“我觉得很精彩。”小樱兴致还是很高,“而且多热闹啊。”
“你就是冲着热闹去的吧。”明里笑着捏了捏她的鼻子,“人多有什么好?只怕到时候挤得你连个舞台都看不见。”
小樱打了几个哈哈,跟姐姐道了别,叫上初桃和千代一起高高兴兴地往壬生寺去了。
结果倒是让明里说中了。
从黑船开国以来,世道就变了,这两年连京都也开始不太平起来,所以专门赶来在大念佛会上祈福请愿的人反而比往年更多。
当然逛庙会和看狂言的人跟着也就多了。
小樱她们跑到大念佛堂的舞台那边时,果然已经围得人山人海。
几个女孩站在人群后面,踮起脚也看不清舞台上的人影。
千代沮丧地嘟起嘴来,“讨厌。怎么会这么多人的?都看不到了。”
“找找看吧,总有可以看清楚的位置的。”
小樱这么说着,左右看看,向人群中挤进去。结果跑来跑去,不但没有找到能看表演的地方,反而连同伴也失散了。
等她停下来喘气的时候,周围已经完全没有认识的人了。
刚开始的时候小樱有一点惊慌,但壬生寺她并不陌生,而且这里这么多人,应该不也会有什么事。所以很快就平静下来,继续找能够观看狂言的地方。
她看中的是舞台侧面的一棵大树。
虽然有点偏僻,角度也不算很好,不过,只要她能爬上去,便可以毫无阻碍地越过众人的头顶看清楚舞台了。
但显然并不止小樱一个人有这种想法。
当她跑到树下,抛弃平日的优雅娴淑,脱下木屐,提起衣服的下摆,准备往树上爬的时候,就听到头顶有个声音笑道:“哎呀,这么漂亮的小姐学人家爬树可不好。”
小樱抬起头来,看到上面的树枝上坐着一个白衣少年,没有结髻,乌黑柔顺的长发就那样披在肩头,肤色很白,笑起来眉眼弯弯的,漂亮得就像个女孩。
小樱撇撇唇,“你不是也在树上吗?难道不是爬上去的。”
那少年又笑了笑,“说得也是,这不是没办法嘛。这么多人,我们这样的小个子都看不到舞台了。”
小樱应了声,也不再理会他,继续抱着树向上爬。
白衣少年坐在树枝上,也不再管台上的表演,只低头看着她,就好像她爬树比壬生狂言更精彩一样。
小樱被他看得不自在,索性向他伸出手。
白衣少年有点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诶?”
“拉我一把啊。”小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哦哦。”白衣少年连忙应了声,伸手握住小樱的手,往上拉。
这少年看起来斯文秀气,力气却实在不小。有他帮忙,小樱很快就爬到了树上,跟他坐在一起。
好在这棵树够大,这样两个半大不小的少年的体重也完全不是问题。
等她坐好之后,少年才松了手,笑道:“看不出来么,你看起来像个有钱人家的女儿,没想到爬树也挺有一手的。”
小樱现在是艺妓学徒,长得漂亮,各项技艺也出色,很快便能成为真正的艺妓,何况又是明里的妹妹,所以老板娘也舍得在她身上花钱,吃穿用度一点也不差,反正日后总能十倍百倍地赚回来。
今天她穿着一件亮蓝色的衣服,绣着绿色的蔓草,袖子和下摆上还点缀着一些嫩黄色的花朵。非常漂亮。而且面料用得是柔软的丝绸,根本不是一般的小姑娘能穿得起的。
所以少年会这样说也并不奇怪。
但难得放一天假,小樱可不想提这种扫兴的事,只是含糊地回答道:“小时候常常爬的。”
“我也是呢。”少年笑着道,“真怀念啊,那个时候。”
“……有什么好怀念的呢?上山砍柴,下水捉鱼,每天从日出劳作到日落,却依然根本吃不饱……”
小樱这么想着,竟然不自觉地轻声说了出来。
当她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之后,吓了一跳。
不在店里,身边又不是艺妓姐妹,她竟然一时又忘记了姐姐的教悔。她连忙住了嘴,斜眼看了看身边的少年,抿紧了唇。
少年依然一脸微笑,也没再追问。看着她的目光温柔得就像这时拂过树梢的风。
小樱也没再说话,侧过头去看舞台上的表演。
那天表演的狂言是《红叶狩》和《土蜘蛛》。
小樱看得很入神,紧张的时候便忍不住抓住了身边少年的手。
少年也不抗拒,其实他看小樱的时候,反而比舞台更多。
在他看来,这个女孩子比狂言有趣多了。一身华贵的衣裳,却又能像猴子一般灵活地爬树,而且听她的语气,小时候应该吃过不少苦。
他想她也许是出身穷苦人家,然后被有钱人收养了。
把自己的孩子过继给别人当养子,好让他能过上好一点的生活,或者继承某种身份,这是常有的事情。近藤先生也是这样的。
少年侧脸看着她,心头不由多了几分亲近。只是女孩专注于表演,并没有察觉而已。
表演结束之后,下面的人陆续散了,小樱也准备从树上下去,但是旁边的白衣少年却叫住她。“等一下。”
小樱扭头看着他,他却已纵身从树上跳了下去。
他们坐的树枝离地差不多有一丈高,少年却毫不在意地直接就跳下了,小樱的惊呼还在喉咙里,他已经落到了地上。动作轻盈,安然无恙。
……只是想故意卖弄吗?
小樱刚一皱眉,少年已向她张开了双臂,“跳下来吧。我接着你。”
小樱有点犹豫,这种高度虽然摔不死人,但若有个万一……自己吃苦不说,老板娘那里她就说不过去,如果要让他多掏医药费什么的,只怕以后自己就别想再出来看热闹了。
“别怕,我会接住你的。”少年微笑着在树下鼓励她。
小樱皱了眉,少年又道:“你那身衣服,要是爬来爬去磨脏划坏了,回去不好交差吧?”
也许是少年这句话起了作用,也许是他的笑脸看起来的确值得信赖,小樱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往下跳去。
往下坠落的呼呼风声在耳边响起,小樱紧张得闭上了眼睛,但下一秒,她已落在了少年的臂弯里。
“你看,我说我会接住你的�